13、光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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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光姬的陪嫁，可谓是丰厚以极，光是刀就陪嫁了两把藤四郎以及白山吉光等一系列宝刀。他又精挑细选了很久，才定下加贺藩主前田利常之子前田光高作为光姬未来的丈夫。
前田家非常富庶，领一百零二万五千石，仅次于幕府。其子光高的母亲出自德川家血统高贵，被将军赐予自己的名讳，足见看重。且他只比光姬小一岁，年纪相仿不说，将军还能多留光姬几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对象。
婚后再被将军升到宫中履职，将军照样可以经常看到他心爱的妹妹，可以说将军把一切都想好了。虽然将军打心眼里认为人世的凡夫俗子都配不上高贵美丽的光姬，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
将军爱怜地抚摸着光姬的手，他的妹妹连手都生得如此完美，柔若无骨却能拨弦奏出仙音，想那唐土的倾国美人杨贵妃在妹妹面前也不过如此。
他实在不知要怎么疼她才好，将军只觉此生的温柔都付与这个妹妹身上，恨不能为她建造纤尘不染的无忧宫，教她此生都不知何为世人八苦。
“光姬，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德川家的无上重宝，哪怕你嫁了也不必受委屈，那前田家的你若不喜欢，多找几个漂亮的少年侍从，前田家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将军这话说得豪迈，前田家的这桩婚事本就是政治联姻，前田利常需要一直保持与幕府的联系稳固自己父子的地位，因为这几年各藩的军备都莫名其妙在无形中衰减，他们甚至凑不出一支舰队趁乱去唐土打秋风。
没有兵的藩主再有钱腰杆子也挺不起来。如若不是前田家是有求德川幕府不敢有丝毫怨言的一方，光姬过去就能仗着将军作威作福，将军还舍不得自己宝贝妹妹去受苦。打发个收养的公主去当贤妻良母伺候男人这种事，将军可是丝毫不心疼。
在这种人吃人的时代，哪怕尊贵如公主，也身如浮萍，逃不过作为女性被束缚一生的命运。
光姬温顺地低下头，仿佛是带着几分羞怯，病好的她容色如花般娇艳，美得更加惊心动魄。就连贴身侍女每次见到都会怔愣好一会儿，更不用提其他偶尔得以窥觑一眼的人。
“佛祖啊，若是光姬殿下那样的人儿确实是值得用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供养，其他人哪里配与她相争呢？”
这说的就是将军的妻妾们了，将军冷落正妻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可将军也不甚宠爱侧室们，给她们的那些赏赐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寻常事物。
反而是光姬殿下，将军几乎刚得到什么宝贝就会给光姬送去。在光姬体弱不能出门的时候，就派女官日日折下最美的鲜花插瓶，送到光姬面前时还犹带露水，只为博光姬一笑。其他人包括将军夫人对这些花则是碰都碰不得的。
宠爱与珍视是两种概念，将军将姬妾们圈养在重重门扉后的大奥之中，如同养着品相出众能逗他开心的宠物。而对光姬却是视为心尖尖的亲人，如光般的女神，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光姬相信兄长。”软糯的嗓音里满满都是害羞与信任，让将军大笑着又摸了摸她的长发。
因为光姬低着头，将军就没有看到那属于叶曌的、傲慢又不屑的眼神。
“啊，真是恶心又愚蠢的倭国人，对自己妹妹竟然这么暧昧，被这种家伙触碰一下都感觉要吐了。”
叶曌有些厌烦了，恨不能立刻就到计划中假死脱身的时刻，摆脱这些病态的男人，回到自己心爱的土地。
昨晚那只犬妖在她“入睡后醒来前”的时段搂着她一夜，叶曌差点忍不下去没招来法剑把这犬妖脑袋给斩了。
还有那个凭借镜花水月每天跟在她身边对着她耳朵说些腻人话的滑头鬼，叶曌没有丝毫心动反而恨不得把他舌头拔丨出来切掉。
更别提即使被犬妖和滑头鬼还有沙罗一遍遍打回去，还不死心要带走她的恶罗王和狐妖两个烦人玩意儿。
上辈子的安倍晴明，这辈子的几个妖怪和将军，叶曌对日本男性的印象直接变成了不是变丨态就是潜在的变丨态。
谁会喜欢变丨态啊，更别提叶曌是个断情绝爱的疯子。
没有人能得到她，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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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罗，去取我的箜篌来。”光姬坐在庭院中的樱树下，这颗樱花树本是山中野妖，天才阴阳师为了不让光姬看见落花而伤怀，所以破天荒地契约了这么一只弱小的妖怪，只为光姬的庭院四季盛放。
“好的，殿下。”沙罗微微屈膝，匆匆去又折返。几乎人高的箜篌浮在半空中，又随着沙罗手指翻动轻轻落于光姬面前。
“放我们的客人进来吧，毕竟圣人曾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光姬温柔地微笑看着沙罗，沙罗不甘心地咬住下唇，最终还是一抬手，长袖挥舞间伴随着常人不可见的笼罩于庭院的结界消失。
奴良滑瓢和狐妖巴卫还有恶罗王在结界外等候多时了，三只妖怪分坐于光姬两侧，而那只白犬则化作人形抱臂倚着光姬上方的樱树枝。
沙罗则警惕地抓紧身侧的家族代代相传的斩妖刀，她的主上太善良也太招妖怪关注。这四只妖怪在主上面前表现乖巧得不得了，实则牢牢把其他觊觎的妖怪屠戮殆尽，彼此奈何不得才形成如今尴尬的局面。
沙罗和花开院秀元那种和妖怪为友的奇葩可不一样，她眼中妖怪是何等丑陋肮脏的存在，更别提他们都还对主上抱有下丨流的心思，放逐到黄泉永不翻身都不为过。只是主上心软又容易相信众生本善，这才放纵这些妖怪不成样子。
光姬此时眼中全然只有她眼前的箜篌再无二心，她像抚摸恋人般抚过一根根琴弦，樱花缓缓落在她的发上，与她娇润的面色和唇瓣交相辉映。此情此景，令妖怪漫长而血腥的岁月都变得蒙上一层温柔的光影。
他们谁也想不到，在之后很久很久的时光中，这竟是支撑他们的唯一亮色。
忽而光姬开始拨动琴弦，玉削而成的十指翻飞间一连串的乐声倾泻而出，直冲云霄引来无数飞鸟盘旋。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整个大奥都在此刻停驻，仙乐风飘处处闻。
“是殿下在弹奏啊。”年幼的小女侍双手托腮靠在窗台上，表情都痴了。而她侍奉的女官也顾不得指责她的无礼——因为自己也放下了手中事务，只为这绕梁之音而驻足。
御台所的夫人听见了，落寞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容貌天生也就罢了，身为公家关白之女她的才华也不及光姬万一。若她能学到光姬半分，也不至于现在还没有一个孩子。
处理政事的将军听见了，干脆搁置了与家臣的谈话，对面的家臣也不觉有什么问题。他喃喃道“今日有幸听见如此仙音却是我的不幸了，此生再无曲能入耳。”
大奥重重宫墙，锁不住光姬的绝代风华。
一曲过后，光姬额头隐隐沁出汗水，表情却是极为轻松惬意。沙罗从袖口取出手帕，细细为她擦去汗水。大抵是从小熏香的缘故，光姬的汗水都透着香。
奴良滑瓢很是嫉妒沙罗，沙罗能亲昵地给光姬擦汗，他连给光姬擦汗的手帕都得不到。不过在场又有哪个妖怪不嫉妒沙罗呢？若不是沙罗那一手技压群雄的阴阳术，这些妖怪也不至于挖空心思只为偷得一缕香风。
“光，你真的确定要嫁给那个什么前田吗？”这是巴卫郁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光姬肃了面容，眼神直视巴卫，一字一句地回应道：“这是我身为德川家公主的义务，我受百姓们的供养，为国家政局稳定奉献余生是我的宿命。”
她凛然的模样又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不可冒犯的美，恍若天照大御神那般庄严肃穆。
奴良滑瓢比起巴卫来更了解光姬，他清楚地知道光姬柔弱的外表下有着怎样坚韧而悲悯的灵魂。面对游女尚能怀着慈悲之心，更别提这桩婚姻背后代表着的是德川家的利益和诸多百姓。
只是——
奴良滑瓢敛目望着手中浮着一片樱花瓣的酒杯。
妖怪没有家国情怀，也不懂什么政治利益，他只知道自己唯一的执念就是这天女般的绝代佳人。
胧月夜惊鸿一瞥，奴良滑瓢就醉倒在光姬清澈的眸中，至今不醒，也不愿意醒来。妖怪的本质就是恶念的集成，而执念是最深之恶。
光姬，是你让我被执念套住，又放任我生出更多妄念啊！
他抬眸，果然，那只犬妖眼里的东西和他是一样的。
奴良滑瓢遥遥向犬妖，也就是西国皇子杀生丸举杯致意。
然后，一口将酒连同花瓣饮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光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