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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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头一个多月里，宫里的管教姑姑对许明珠一行做了从头到尾彻底的身心改造。
心的改造最彻底，许明珠觉得自已被洗脑洗得很干净，管教姑姑说过什么她忘了，但她知道并深记了：这宫里，比你大一级的，都能分分秒掐死你！那皇帝皇后太后太妃王爷公主们，就是必须如同放在神龛里供着的神，连嘴巴里吐出她们的称谓来，都得小心翼翼拱手敬上一番，搞得如今许明珠远远望着皇帝住的高高的清心殿的屋檐角，都心里唬得直跳跳。
身体行为上的改造时间长且累人，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一丝不能懈怠。她们一批进宫的秀女分成了好些个院子住，许明珠这个院子有五十人，教导她们的是王姑姑，那个王姑姑永远精神抖数，发髻一丝不乱，面孔严厉不苟言笑，但是面对资历高于她的人，又能立马变脸，狗腿又谄媚，对于上头的吩咐，一叠声答应着陪笑脸直到对方影儿都看不着才算数。
最可怕的还是精神头好，操练许明珠一行如同培养特种兵一样，如打了长效鸡血般，不见她有一丝疲惫过。
“我跟你们说，主子用你们的时候，你们是人，不如你们的时候，你们就要跟摆在屋里的柜子一样，不能有声响，不能有动静，甚至身上不能有味儿，宫儿不能用香料，知道么？”
“头发要干净整齐，头发油的每天洗，头发毛燥吓人的给我厚厚的抹头油。牙齿要干净，嘴巴里不能有味道，宫里的盐巴不费银子，早起了给我狠狠的擦。”
“不管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见着主子了，身上衣服不能有一丝污垢，不能有一道褶子，不然的话，要是惹主子不高兴，就该罚。”
“你们中间有几个乡下挑来的丫头，本也是出挑的人，不过你们要记住了，手指甲缝里不能有泥巴。从头到脚干净整齐是必须的，要是你们有幸被主子挑去了，因为这个犯了错，我把你们拉回来活活打死你们信不信？没的坏了我的名声。”
“我王姑姑教导出来的人，好用是大家都知道，但守规矩也是最一等的。我跟你们讲，在这宫里，怎么走路，走哪条路，谁先谁后，甚至先迈哪条腿，都是有规矩的。”
“走有规矩。”
“站着有规矩。”
“坐下也有规矩。”
“见面行礼有规矩。”
“蹲身捡东西都有规矩的。”
许明珠听见人群里一阵议论声，那个管事姑姑就停下来，带些鄙夷地看看众人，道：“不信？好，来，你出来。”
那个王姑姑抬手一指就指着了许明珠身旁的李红玉。不得不佩服她眼睛毒辣，一眼就瞧着了红玉是个乡下娃子，一脸憨厚老实，偏挑了她出来做靶子。
王姑姑叫笑嘻嘻的李红玉背对大家站了，轻飘飘丢下手中娟子，吩咐道：“捡起来。”
李红玉长得结实又胖嘟嘟的，将近冬天了，宫里福利好，发了统一样式的新的冬袄子，厚且宽大，李红玉撅着屁股下去捡时，许明珠就看清了，她那厚袄子绷着身子，衬得她那原本就肥大的臀部就大得吓人，大家伙瞧了个明白，许明珠觉着有些不忍直视。
李红玉笑呵呵回来，问许明珠怎么了，大家伙都冲她笑。许明珠捏着她的手说：“没事，我用小本把规矩都一条条记下来，回头我们一起好好练。”
王姑姑走到帕子旁边，一脚前一脚后蹲下去，说道：“在宫里捡东西时，不能一撅屁股下去就捡了起来，这样，蹲下时上身照样得绷直了，两脚前后相距一掌距离，走到东西左边，用右手捡起来。”
不得不说，这王姑姑虽然泼辣，捡东西都如舞蹈一样优雅流畅好看，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管教姑姑的人。
王姑姑那么一做完，人群中声音便没了，她便开始慢慢得意说道：“我知道你们中间有的在家是千金小姐，自以为是有规矩的人，可是你们要知道，这宫里不同家里，你在宫里身份也不同家里身份，一切都得从头学。你们还别不上心，要知道，你们现在是奴才，回头冲撞了主子，仔细你们的小命儿。”
“你们中间有精心学的，我都看着呢，回头往各宫里送人给管事姑姑们挑，也是我说了算。我不会把不好的人送出去丢我的人，学得好的，我自然送给主子身边做体面活，那些不懂规矩的，我会送她去干最脏最累最下等的活。”
许明珠听了就明白了，深宫人多，若是那最底头做活的，肯定都是最繁苦劳累的活，这一番训练后送出去，便各自有各自命，要再向上走，怕是不容易了。她此刻完全没有什么奉献的品德，以前一节体育都能叫她痛苦不已，脑袋里的本能告诉她，千万别不能被送去干体力活。
这一番话说下来，众人服贴了不少。接下来的事情就按部就班一项一项讲下来。每天上午或下午教一两项，或端盘开门进屋或给主子掀帘子。吃饭后有一段歇息时间，许明珠找了细细的木炭条削尖了，找了之前她备的路上用的手纸，将每项事情每条重要点用一两个字就记下了。
怎么走路转身让道，怎么给主子在前头引路，如何给主子和来客备椅子、递吃食，怎么给主子端茶倒水，茶水放在桌上什么位置，如何给主子布菜，如何铺床叠被，事无巨细，一天到晚从睁眼到晚上躺下，大大小小每样事，都一项一项有细细的规矩。
学得越多，规矩虽然有大的原则，但细微处许明珠还是不能理解通透，越发显得她记笔记的重要性了。
因着有那些烂笔头记下的东西，许明珠好歹没落下，只是她自觉与李红玉两人是笨鸟，得先飞得比旁人吃得苦些才行，因而常拉了她一起练习。别看李红玉看着憨厚，动手能力与模仿能力不差，悟性也好，行动间很像模像样，只是有个毛病，一练习时还好，一放松下来就忘了那些规矩，而许明珠的问题是模仿能力不强，知道该怎么做，做了来却会变样，她自己都觉得做起那些动作来十分的别扭滑稽。
她们住的院子不大，还是八人一间，屋里是通铺，两开门的红漆小柜一人一个在头顶，刚够塞着放一人包裹，下床出门便是院子，天黑了院子四角挂着昏暗灯笼，三三两两有好些女孩子在冬天的夜里练习白天学到的各种规矩。
红玉正在练端盘子进门，端盘子进掩着的门时，东西太沉不能腾出手来时，不能用脚去踢门，要微侧过身，用肩肘部慢慢的推开再进门，红玉一路顺利做下来，完了放了东西跑过来问许明珠如何，许明珠笑着摇头道：“都很好，可是你忘了，你刚走到门前侧过身子时，有没有按规矩来？”
红玉想了想，拍头一声唉，道：“是啊，我忘了。”
许明珠笑道：“你呢，就是这个毛病，顾头不顾尾。”红玉也笑：“那是谁啊，走个路都手脚同边？唉，别打人，不过我忘了，那个将茶杯茶盏放进盘子里怎么个摆放位置来着？快把你小本拿出来瞧瞧。”
许明珠也记不清了，便从腰间翻出来打开来看，正翻到位置了，写字太复杂，她直接画了个小图表示，才看了一清，在昏黄灯光下没看清呢，便被人抽了出去。
一眼看着是管教她们的王姑姑，绷着一张脸，冷冷的翻看着，许明珠有些害怕，她会不会忌讳别人拿本记下她的教导。果然王姑姑反对便将东西袖在了袖子里，一张脸黑冷如铁，道：“忘了我说过什么，宫中奴才不能有任何私带物品，更不能传抄任何东西，除了换洗衣物和主人赏赐，你们不能有任何自己物品。”
许明珠忙道：“姑姑恕罚，奴婢知错了，求姑姑开恩。”
那个王姑姑见她知理，竟然立马又温和起来，道：“你也别这么说，今年不定圣上要不要在这批秀女里选妃呢，说不准您规矩学成了，入了圣上的眼，选妃时便选上了，倒叫姑娘以后照指我们呢。只是这些东西，以后再不能有了。”
许明珠被说的一震，原来这个时候，选妃是真从秀女里头后挑的啊？
王姑姑接着说道：“况且，我教的那些，必须得刻在脑子里，时刻不忘，时时谨记照着执行，一步一行都不能忘的，你们这样照着本上做一样不差，丢开了全不当回事，怎么行？”说完还特意看了看李红玉。
许明珠忙道：“姑姑教训的是，是我想着自己笨，怕忘了，坏了规矩才想这个法子，姑姑教训过我们便知道了，再不会了。”
那王姑姑再训了几句便走了，她那一走，红玉就跺脚了：“她怎么给拿走了呢，我就想着你有小本呢，什么都没记住呢，完了完了。”
许明珠却在想别的事，如果学得最好的要被送去给皇上挑一遍，她还是算了吧，想到这一回头笑道：“没事，大部分我都还记得住，你忘了什么，只管来问我。”
那边王姑姑回了自已屋子了，常年随侍她的小陈姑姑便上前来服侍，一边问：“姑姑瞧得怎么样？”
王姑姑道：“不错，是个软弱性子，也懂事，我觉得，太后她老人家瞧见了，应当会想要的。”
陈姑姑便道：“嗯，那便好，最主要是那模样，难得有这么想像的，我瞧着性子也跟蜜贵妃差不多，我觉得啊，皇上应当能瞧得上。”
王姑姑便要笑，太后要的并不是旁人多得皇上喜爱，只是想皇上想起蜜贵妃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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