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信柱·落藜》穆澜

1、不知有情最无情 偏向落花问春风（一） “你说要陪

　　“你说要陪我看流星雨的！”我强忍着怒气瞪着面前这个五官分明、鼻梁挺拔的男人。
　　“下雨了，哪有什么流星雨？”韩杨一边解释，一边抖了抖长而细密的睫毛，示意我不要无理取闹。
　　“那你就可以若如其事地在这喝咖啡，和这个女的？”
　　“苏衔，我在谈事情。”语气仍然绅士，只是眼底的不悦已经涌了上来。
　　我后退了两步，转身冲进了雨里。巨大的雨帘化作了根根冷针，直直地插在了我的心尖。“韩杨，你一定要追上来，求求你，一定要追上来！”我在心底默默祈祷。无论我外表看起来多么坚强快乐，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叫韩杨的英俊男人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一点温暖。他如黑暗宇宙里的一豆火光，我拼命拼命地靠近他取暖，却无法握住。
　　“苏衔！”
　　隔着雨帘，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但我听到了，就如在北京下班高峰期的人山人海里能一眼看到他一样，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烙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嘴角勾起一片微笑，放慢了脚步，“终于还是追来了。”
　　“韩先生”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等我转过身，就看到了撑着一把伞的两个背影。
　　“韩杨！韩杨！”

　　“小姐，你终于醒了。”
　　“快去告诉殿下，夫人醒了。”
　　头疼欲裂，我皱起眉头，又使劲眨了眨眼，看向四周，却只见玄铜色的木格花窗上糊着细窗纱，想来正是白天，光线照着，那薄纱浮起隐隐约约的绿色，正对着窗的是一个方框支架绣绷，白色丝绢纤尘不染。再往里依次摆着四张木椅，上搭大红色织锦缎子，再里便是床了，床两边立着半人高的青花挂耳对瓶，而我躺在一片大红色中，对面立着个满面喜色穿紫色对襟短褂的小女孩，乌黑的头发编成花儿挽在耳后，插了支墨色簪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怎么在这？这是哪？她是谁？韩杨呢？”
　　少顷，一个穿浅黄色锦服的男子三步并两步走了进来，轻握了我的手。
　　“落藜，可是醒了，哪里不舒服？”
　　我下意识缩回手，摇了摇头。“你是谁？”
　　面前温婉男子先是一愣，旋即笑了，挥手打发了丫头，靠近我耳边说道：“看着柔柔弱弱，花样倒不少，玩失忆？你要是再自杀，小心我让你全家陪葬！”
　　“夫人昏睡了一天，可饿了？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就是。”
　　这男子恢复了刚才的君子模样，仿佛刚才耳边那句话是四月风吹来的，弯起的眼里却依旧是进来时的冷酷和嘲讽。
　　我大概明白了七八分，那天我刚转身，看见韩杨离开，着急追他，却……遭到了雷击——穿越了！看来这个装优雅的男人是我这具身体的丈夫喽，夫妻感情肯定不怎么好。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何况还有人家一家人的性命，本姑娘就帮帮忙，调解一下夫妻矛盾，也算积点德。
　　“落藜不懂事让爷担心了。”说着凑身上前，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睫毛上轻轻啄了一下，反正这躯壳不是我的，就让他占点便宜。话说回来，这男子真好看，说白了完全是我在精神上占了他的便宜。
　　他倒失了来时的云淡风轻，身体僵硬，嘱咐了两句匆匆走了。

　　春光大好，花园的重瓣榆叶梅开得一树繁华，暖风熏得蜜蜂都有些些醉意了，正是人间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林徽因果然是个有才的。
　　我躺在花园的鸳鸯藤下看天空飘着的风筝。来到这有些日子了，头上的伤渐渐好了。贴身丫头眉儿说那伤是我大婚之夜不小心绊倒磕的，不过看子璟的反应，估计是那个我撞柱自杀了。唉，不是夫妻感情不好，是压根没感情，这具躯体不过是个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说不定还有个苦命的情郎，要不然怎么会自杀呢？怪不得那天我抱子璟一下让他那么吃惊，对他来说，被这个既不爱他又矜持温淑的古代小姐主动亲近，简直比见鬼还难。
　　现在的我是三皇子子璟新纳的如夫人，封号蔓华，闺中时是镇西大将军赫连铮长女，名赫连落藜，闺中小字阿荇，母亲第五珍慧是赫连铮的嫡夫人。虽是嫡出长女，想来并不受宠，取得名字都是路边横生的野草名，“釐，蔓华也。”三皇子就更有意思了，封什么不好，偏顺着这杂草的名字封了个蔓华夫人，简直是红果果的嘲笑！
　　穿越到这个美夫人的身体里真是提前实现了我的小资梦想，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住的还是京都的独院，最最幸福的是不用上班，不用夜班，不用早班，不用加班。这比我预想的生活蓝图美上百倍，只是……

　　只是韩杨不在。
　　在我最后的记忆里是见了韩杨的，被雷击的一瞬，他拉了我的手，如果我来到了这个时空，是不是，他也来了？“一定是来了！万一没来怎么办？”我无聊地扯着玫瑰海棠的嫩黄花瓣。“不找找看怎么知道！”我心里打定主意。
　　“眉儿，我美吗？”
　　“小姐自小就是美人胚子，雪白的皮肤就像戈壁滩上升起的月亮！”眉儿是我的陪嫁丫头，打小儿跟着的，所以没随着旁人改口叫夫人。
　　“那殿下这几日怎么不来看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果然有几分邀宠的嗔色，十分满意。
　　“三殿下最近朝事忙，就连三王妃那里也没去呢。”
　　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子璟每天都打发人来问安，稍一打听就知道他最近在忙京都运河的事。每天听听闲言碎语，连三王妃的事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高久洵，当朝一品右丞高蔚掌上明珠，自小骄纵，目中无人，去年秋嫁三皇子为正妃。
　　是该见见这丫头了。
　　带着眉儿穿了花园绕过正堂就到了高久洵的拜月居，这个奢侈浪费会享受的小妮子住的都快赶上他皇帝公公了，子璟还真宠她。
　　第一次见面可不能唐突了，我把自己学了五年的办公室白领精致妆容法大加改进，又在过花园时别了两朵海棠在鬓边，真真的娇艳欲滴，《宫心计》《甄嬛传》什么的可不能白看。当初看的时候韩杨还说百无一用浪费时间，哪知有一天我就真指着熹贵妃娘娘活了。

　　我在高久洵面前极尽娇柔妩媚地卖力表演着。
　　“姐姐真是好福气，殿下最会疼女人。”我悄声说道：“尤其是殿下的胸膛，温暖结实。”
　　“妾身最近受了点伤，殿下更是每日三四次的差人来，把厨房最好的补品都济着我呢。”
　　“都说殿下待姐姐极好，你看我这受点小恩小惠就跟什么似的，哪里赶得上姐姐的万一呢！”看着这王妃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我也不管真话假话就往外抖落，好歹目的达到了，这没脑子的王妃要气炸了。我顺势端了热茶，脚下一个“不小心”，茶全洒在了她红缎穿蝶绉裙上，本来是没什么，但在一个要找茬教训你的吃醋主母眼里便是天大的错处了，我如愿以偿被罚跪了。
　　捉摸着这个时辰是每天子璟打发小太监问安的时候，我朝眉儿使了眼色。
　　果然，盏茶之后，子璟便来了。
　　“阿久，落藜身子刚好一些，怎可长跪着。”说着作势扶我。
　　还不到起的时候呢，我磕了个头，半个身子伏在了地上，“殿下，是落藜不好，惹王妃阿姊生气了。临嫁前，父亲千万嘱咐，好好伺候爷，侍奉主母，落藜笨拙，王妃教训的是。”我说着暗暗挤出两行清泪，抬起头，梨花一枝春带雨，心想，就算你不爱这美人，也该给我那镇西将军的老爹八分面子。子璟眯起细长的眼睛看了看我。
　　“阿久，蔓华夫人拖着病体向你请安，脚下不稳是有的，倒是你小气了些。”
　　高久洵一惊，这时再笨的人也知是着了道，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殿下，我们都被这个贱人骗了！”说着就势扯我衣服，却被子璟挡下了。谁都知道镇西将军之女赫连落藜知书达理、温润善良。比之更声名远播的便是高久洵的飞扬跋扈。想必三皇子心里亦早已有数。
　　“一点王妃的样子都没有！”
　　子璟拂袖，搀扶着我向外走，我自然是不胜柔弱地半个身子倚着他，大帅哥的便宜干嘛不占，临出门，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落拓的高久洵，老娘在办公室里跟黑心老板、一群白骨精演“杜拉拉升职记”的时候，你还在找奶娘呢！
　　“以后不必时时去阿久那里请安了，我会告诉她。”子璟说了些安慰的话便走了。
　　首战告捷，心情大好，只是坑了高久洵，算是我欠她的了。让她长点心也好，不然这一点就着的煤油灯哪是当王妃的料，迟早被人算计了去，岂是人人都像我这般没争位之心。

　　次日，我起了大早，去正堂前等着子璟，一副你走了三王妃就会把我生吞活剥了的可怜样儿。
　　“阿久那我吩咐过了，不会为难你。”我面露难色，子璟这是不上道啊。
　　“看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天气不错，让戚阅带你出去散散心，你还没见识过京都吧？”子璟依旧眯着细长的眼，浓密的睫毛在朝阳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来。
　　我颔首，不管怎样目的是达到了，先出去再说。本是想跟着公办的子璟出去，没想到如此，倒更自由了些。
　　三殿下刚走，我欢呼雀跃地喊：“戚阅是哪个？快点准备准备该走了。”
　　一旁的眉儿表情怪怪的：“小姐不认识戚阅？”
　　“我认识他？”我惊疑道：“好眉儿，你也知道我磕了一下，有些事情记不得了嘛。我跟戚阅很熟吗？”
　　“不……不熟，小姐怎么会认识他。”眉儿吞吞吐吐的，似是瞒着什么。
　　管她呢，出去玩了，“戚阅，我们走吧。”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