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物》十公里

8、08 公司

　　章华回来后，对我说决定让我下週一回公司上班，要我趁週末准备准备。我没有对她说和家裡联络的事。我瞒着她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对她来说，我是不完整的邱如蔚，她期盼的是邱副总的回归，我却不认为关于邱副总的这段历程对邱如蔚而言是必须的。更重要的一点，调查邱副总的经历，必定会触碰到许多关于邱副总个人的想法情感，而那是只容许我自己进入的感情世界，其他谁都不行。

　　整个週末，除了从章华那裡了解现在公司的一些人事状况外，我都在思索和家裡的冲突，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暂时无解。和章华的问题一样，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我丧失的七年记忆，不了解前因后果，要如何解决？我也考虑过直接回家问个究竟的可能性，可一想到大哥在电话裡的态度和防备敌意，总觉得事情不是这麽简单，单纯听家中一面之词的结果，很可能会被蒙蔽。

　　我太了解那个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当父母控制儿女的人生并以此沾沾自得时，有时要面对他们真的很难。大哥选择了屈从，弟弟还年幼蒙懂，而我顺从多年后，在选择大学时进行了反抗，没有依照他们的期望选择学校，单是这件事就让他们耿耿于怀了整整四年，直到我上班了，依旧常旧事重提，说我不孝反骨。所以我很惊讶邱副总的决绝，她到底是哪裡来的勇气和他们决裂？

　　章华在考虑良久后，给我选择的是总经理特助的职位。这是邱副总的前一个职务。从行销副总的位置退下，若转任其他经理职去其他人手下工作，章华认为会被其他人误会我和她关係变差，以致要把我给贬职，若重任总经理特助一职，因为和她关係紧密，别人的想像空间就会减少。我觉得这样的考量很有道理，也就不反对。

　　週一上班日，也就是我重出江湖的日子。章华和邱副总的关係，在公司还是比较低调的，所以她和章华通常是各自开车上班，我自然承沿了这个惯例。

　　我和章华约好了直接在她的总经理办公室碰面，週一早晨有高层例会，章华打算当众向大家宣告我的復归以及职务变动。

　　从总经理办公室通往会议室的路上，在电梯内我对着半身镜打量着自己。做了一点暗红色系挑染的微卷短髮，刻意往澹雅风格靠拢的妆容，剪裁合身的直纹蓝黑色西服裤装，内搭天蓝色衬衫，除了略嫌单薄的嘴唇我始终不满意却无法改善外，整个人看起来卖相不错。

　　「邱副总平时的形象是什麽样子？」我问，想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副总是怎麽当的。

　　章华想了想：「很沉稳的一个人，做事雷厉风行，和下属关係都还不错。」

　　我点点头，大致可以推想邱副总的行为模式，毕竟她和我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年龄经验在工作上显得更加成熟老练。

　　而后又转而好奇起邱副总对她的态度：「那邱副总对你呢？总不会也是什麽雷厉风行、沉稳严格之类的吧？」我揣测邱副总对于章华的态度：「是你提拔她的，想必对你她应该还是相当听话。」

　　章华没有吭声，我抬头瞄了瞄镜子裡的她，发现她转头盯着楼层灯钮，当作没听到我最后的问话。

　　高层例会参与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各部门副理级以上人员全部参加，加上各种提案解说人员，大约有三十来人。由于会议时间严格限制要在一个半钟头内结束，所以会议排程在会议展开前就已确认哪些人发言。

　　我和章华进入会议室时，人员已大致到齐。和预料中相同，众人见到我的出现，除了少数被提前告知的人员外，大部分人员表情相当惊讶，毕竟根据谢总经理先前对外的说法，邱副总因为出了车祸，向她请了长达半年病假休养。

　　等会议正式开始，该发言的人也都说得差不多后，章华终于把我的事情提出来说。

　　「前阵子邱如蔚副总因为出了车祸，基于医生的建议，向我请了半年的假，这件事一个多月前我在例会上说过了，也在公司电子佈告栏公告过。」

　　「值得庆幸的是，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邱副总的身体状况復原的比预想更好。经过考虑，我同意撤销她剩馀的假期，让她重回公司为我们赛夜科技继续做出贡献。」

　　章华向我示意，我适时起身在掌声中向众人鞠躬致意，顺便观察了一下在场众人的表情。比方暂代邱副总行销部位置的那位季经理，神情有些紧张，直到章华宣告我的新职位之后才鬆了一口气。对于这人的表现，我是有些不以为然的，章华既然没有事先通知他，自然不会随意临时解除他的代理职位。看来邱副总让他压力很大。

　　散会后，人员陆续离开。部份和邱副总关係比较好的人员，特意留下来打了个招呼，不过由于公司最大的BOSS就在我身边，大多是礼貌性的问候，要我有空过去他们那边坐坐聊聊。

　　「邱特助，你身体没事吧？」季经理也过来问候，握着我的手，表情诚恳关切。他倒是很快就适应了我的新称谓。

　　「谢谢，托福，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客气地说道。

　　「有空回来行销部坐坐，部裡的人都十分惦记你，特别是王清。」他说。

　　「一定。」我回应道，心裡揣测他把这个王清特别提出来究竟是什麽意思。

　　会议散场后，我和章华再度踏上总经理办公室专用电梯。

　　我问章华：「你觉得那个季经理是真的想要我回行销部坐坐吗？」

　　然后我被她睨了一眼，原因自是不言而喻。

　　在出电梯门前，章华语带认真地说：「如蔚，我想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麽事？」我问。

　　「自从丧失记忆后，你好像变得贫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