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织锦绣锁君心》茭零

4、采桑陌上试春衣（3）

　　“怎么这会子才回来？”甫一站住脚跟，斜倚在门框上候着我的娘便略带责怪地问道，伴随着正上下打量我的担忧眼神，我嘿嘿的傻笑了一声。蓦地，她惊讶的问我：“织锦，你的桑篮哪儿去了？”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觉篮子被我忘在了桃树边上，登时傻了眼。回去拿？万一再遇到那个人……想到这，我的脸又是一阵轻微的发烧，连忙低下了头。
　　“织锦？”看出我正在神游，娘稍稍提高了音调。
　　“啊，呃，我……”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罢了，”娘叹了一口气，“先吃饭吧。”
　　我偷偷的抬头，正好撞见娘眼角上的细纹。一阵愧疚袭上心头，来不及计较，便脱口而出：“娘，你和爹先吃着，我这就去把篮子找回来。”说罢，转身小跑了回去。
　　跑了大半的路，突然又后悔起来。万一，万一再遇到那个登徒子……想到这，我脸上又是一阵充血。乡下人虽然粗鄙，男女大防也是有的，同村的倒也罢了，打小一块儿长大，也算不得什么。可那个登徒子一看就是外乡人，就这么轻易的搭了话儿……
　　呀，那岂不是要和他成亲？
　　一想到这儿，我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他长得倒是比铁柱哥耐看，看样子也像是个城里的少爷……只怕是看不上我。可是我已经和他说了话儿了呀！我不禁委屈地想着，这以后还能寻得到好婆家吗？又猛然想到马大娘和我说的几折子戏来，倒是有不少穷书生富小姐的戏码，要不，改明儿问问有没有穷小姐富书生的？
　　想到这儿，我心中又似乎陡然有了微微的光亮，便信步走向小河。
　　还未到，我便眼尖地望见了一个斜倚着桃树的挺拔背影，约莫就是早上的登徒子了。只是原来的月白长衫换成了青色的。真讲究，我正嘀咕着，忽然那个身影转过身来。
　　惊！为！天！人！
　　这四个字还是马大娘从那些戏折子里看来告诉我的，说是形容一个人美貌非常。美貌非常，眼前这个男子不就是吗？我的脸烧的红彤彤的，看了他一眼便马上低下头，只是脑海里已经深深地刻着他的形容，目若朗星，英姿勃发，一身青衣越发衬得他一身浓浓的书卷气。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终于，他打破了沉默：“姑娘是？”
　　声音真好听！我不禁脸红红的想着。
　　“姑娘？……”
　　“啊，我，”我慌乱地抬起头，一看到他的脸，又马上低了下去：“我，我，嗯，我是来拿我的篮子的……我把它忘在了这里。”
　　说完，我恨不能打自己两个耳光：他会不会认为我是个懒姑娘？
　　呸呸呸，想这些干什么，不害臊。我又赶忙啐了自己一口，把头低的再低一点，恨不能低到了尘埃里，再也不抬起来。
　　“那……姑娘自便。”说完，他便拽开步子准备离去。又似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在下陆沈初，方才与姑娘搭话，并无非分之想……还望姑娘见谅。”
　　一听这话，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委屈，他这是……急着和我撇清关系吗？又忽然想到马大娘说的，文人都喜欢繁文缛节，他应该是个文人吧？看样子是……咦？他刚刚叫自己什么来着？
　　“陆沈初？你就是那个状元？！”我一时惊问出声，抬头看他。
　　他扯开嘴角，弯成了一个洒脱的笑容：“状元不状元，都是前事了。”说罢，他转过身去：“在下告辞。”
　　我目送他的背影，直至他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远方，才默默地捡起了放在桃树边上的篮子。碧绿的桑叶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粉色花瓣。我蹲在地上抚摸那些娇嫩，虽然他离去的背影异常潇洒，我暗暗地想，可是他说“前事”时眼中却有一瞬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