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织锦绣锁君心》茭零

2、采桑陌上试春衣（1）

　　“织锦，采桑哪？”村西头的马大娘挎着竹篮向我打招呼，很是热络。竹篮里空空如也，她脸上的笑容却十分灿烂。
　　我停下手中动作，含笑问道：“大娘，早饭可用过了没有？”
　　马大娘因未出嫁时与我娘是好姐妹，自己又只生了一个男孩，便把我当她的亲闺女。她虽性子粗直，心地却很好，这几年来没少帮我张罗婚事。
　　“没哪，没哪，”她摆摆手，嘴角咧的更大，“这一听到好事儿，我可顾不上饭，立马到田里找你来啦！”说着，她把竹篮拍的啪啪响，“这不，忙着找你，在桑田里转悠这许久，一片儿桑叶也没采。只想紧着告诉你这件天大的喜事儿！”
　　“这怎生使得？”我眼皮一跳，忙把手中的竹篮塞给她，急道：“大娘若不嫌弃，这篮子里的桑叶便送给您了。眼下虽是春天，日头底下走了这许久身子也禁不得，您先歇歇吧。”
　　“不歇，不歇！织锦啊，”她满不在乎，附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听说咱这儿贬下来一个状元,今年才一十九岁。说来倒也奇怪，这状元不在镇上呆着，却在村东头置了一处宅院和几亩地，雇人来种，可不是做起了小地主呐！”她暧昧地冲我眨眨眼，语气里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虽说是被贬下来的，可这状元郎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又是个识文断字的。这往后你嫁给了他，可就算是过上舒坦日子喽！”说完含笑打量了我两眼，满意地连连点头。
　　“我？”我忍住笑，嗔道:“我是什么心思大娘还不晓得？这次便罢了，先说好，往后可别再拿这件事取笑我！”
　　“哎哟我的好织锦！”她似是急了，拿眼睛把四周睃了一圈，“你还不明白哪？这十里八乡的，一听到这状元郎贬到咱们这儿了，哪一家不是紧着把自己的闺女往他跟前送？我晓得你那爹吃了一点子墨水，便断定这事上不得台面，可你那娘又是个乖顺性子，凡事自己没个主张，也不懂这其中的利害计较。织锦哪，你都十六了，到现在也没定个婆家，你说大娘我着急不着急？去年给你相了个刘公子，好好儿的秀才，你说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是个当家的样子；上月相了李铁匠，你爹又嫌他行事粗鄙，做事不精细，也不成。织锦啊织锦，你可让大娘我怎么办哪！”说完，她咽了口唾沫，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娘，”我把放在田埂上的水壶递给她，看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才笑着说：“您的好心织锦领了，只是眼下爹娘就我一个女儿，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若是这么早就嫁人了，撂下爹娘可给谁管呢？”说着便是眼圈一红。
　　古道热肠的马大娘看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立马慌了神：“哎哎，好织锦哪，咱不急，不急。你是个好的，念着你爹娘，是大娘看的浅了，怪我怪我！嫁人也不急这一两年，就凭咱织锦这相貌，哪愁找不到好婆家呢？”她抬眼望了望天，“天色也不早了，大娘先回去给你铁柱哥做饭了，你也赶快回去吃饭吧，莫让你娘等久了。”
　　我答应了，看她慌慌张张一溜小跑回家了，方才扑哧一声笑出来。低头瞧了瞧地上，看见一满一空两个篮子，又不由扶额叹息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