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织锦绣锁君心》茭零

10、喜结缘（1）

　　秋筠自那日走后，便再也不见了踪影。不知为何，我也竟然安安分分地在家呆到了出嫁的日子。
　　这一天，娘早早地把我拽了起来，不顾我睡眼惺忪，拿了条湿的冷毛巾替我简单的擦了擦脸。被冰凉的触感一激，我登时全无睡意。看我清醒了过来，娘才打来水，细细地为我洗脸。
　　洗完脸后，娘小心翼翼地拿出我的嫁衣。那是状元郎特地请人帮我做的。爹娘曾经推辞过，不过状元郎朝爹娘深深地作了一揖，道：“既然岳父岳母同意，织锦便是小婿明媒正娶的妻子。小婿自当尽所能，为自己的娘子办一场漂亮的婚礼。”娘感动的涕泗横流，就连爹，据说也湿润了眼眶。
　　而这件嫁衣，看得出是颇费心思的，花纹繁复，质感一流，连我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姑娘，也生出了想要为它赋诗一首的心思。于是当时我口占一绝道：“东头状元买嫁衣，言为娘子美婚礼。嫁衣须用银钱换，还望真心两不疑。”最后一句依旧出自马大娘讲的戏折子。
　　据说，这首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诗，被娘捂着嘴忍着笑告诉了状元郎后，状元郎手上的茶杯几乎拿不稳了，抖了一抖后，带着颤音答道：“甚......甚好。”
　　我以为，那是对我的认可，便自鸣得意起来，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还望真心两不疑”，甚至特地学了这几个字。这几个字也便成了我唯一会写的字。
　　娘已经利索地为我穿好了嫁衣，把我摁在铜镜前，为我绞面开脸，描眉涂唇。梳好发髻后拿出一支簪子，似是金子打的，上面缀着一颗绿莹莹的石头，我不由自主地说了声：“真好看。”
　　“这是你马大娘送你的嫁妆。她说啊，本来想为你打一副头面，可是没有足够的钱，只能勉强打了一支簪子。”娘叹了一口气，“我说这簪子也够金贵了，纯金的又有一颗玉石在上头，太贵了咱们乡下人怎能生受得起呢？她却说在你面前夸了口，到头来只有一支簪子送你当嫁妆，自己的老脸没地方搁，也没颜面来见你了。”
　　“怎能这样说呢！”我急道，“大娘一向对我极好，织锦也不是那不感恩的白眼狼。娘，咱快去请马大娘过来吧！”
　　“哎哟我的好织锦哟！”话音未落，门便被轻轻推开，马大娘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一惊，忙向门口望去，果然，马大娘正倚着门框抹眼泪呢。
　　“大娘！”我赶忙站了起来，作势便要去扶她过来。她一惊，连忙走了过来把我摁了下去：“快好生坐着！”
　　娘捂着嘴笑：“怎么，我就说织锦这丫头心眼实，不是那样的人罢。”
　　马大娘抹了抹眼泪，拿过娘手中的簪子，颤巍巍地把它插入我的发髻中。
　　“大娘......”我偏过头去看她。
　　“织锦啊，”马大娘坐下来拍着我的手道，“大娘对不起你哟......”
　　“大娘快别说这话！大娘为织锦备嫁妆，织锦就很感激了！”我忙抚慰她道，见她犹自抹泪，便咬了咬牙，大声道：“织锦很喜欢这支簪子！顶喜欢！顶顶喜欢啦！”说完，还晃了晃头，扮了个鬼脸。
　　“噗嗤。”马大娘终于破涕为笑，刮了刮我的鼻子：“你呀你！”就连娘也捂着嘴笑的弯下腰来。
　　我的脸一红，心道可总把大娘哄好了。
　　“花轿到了！”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马大娘和娘慌忙为我整理衣服脸面，确认无误后便准备把红盖头给我蒙上。
　　“等等！”我阻止了娘拿着盖头的手，向爹拜了一拜：“爹，女儿本想下跪，可又担心污了裙子，拂了夫君的心思，便拜您一拜。女儿不孝，往后不在您和娘身边了，还望您和娘好好保重身子，女儿也，”我的鼻头一酸，“女儿也好放心了。”
　　爹沉默一会儿，开口道：“好。”
　　我只觉爹的嗓音苍老了很多。蓦然想起小时伏在爹膝头听故事，爹总是讲一些奇奇怪怪的妖魔鬼神，把我吓得大叫，他又爽朗一笑，把我揽到怀中，细细抚慰。后来大了，不再听故事，爹对我也不像小时那样亲近，我却依然能感到爹投来的目光，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浓浓关爱。
　　思至此，我几乎要掉下泪来，连忙转过身，对着娘和马大娘拜了一拜：“往后织锦不在身边了，还望二位娘保重身体。”
　　娘和马大娘俱是含泪应了一声。娘便扶我起来，盖上盖头，牵着我走了出去，扶着我上了花轿。
　　手上温热的感觉消失的那一刹那，我坐在花轿里，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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