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风起秦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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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游回来后第二天，吴三桂和许宿就不得不先行离开，因为他们下到江南本就是秘密出行的商办公务，现在要赶回山海关。他承诺我们，回到山海关后就会安排好一切，然后再回来迎娶我过门。他要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其实他不说我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崇祯十五年二月，祖大寿、洪成畴因不原百姓在战火中受苦，已经投降于皇太极。这使得吴三桂的兵马成为岌岌可危的大明朝最后一道屏障。皇帝派他镇守宁远，他秘密南下为的就是筹集军饷，即可返回。
我和姐姐只能泪眼婆娑的将他俩送了一程又一程，不能撒娇不能挽留不能催促，不能和他们说，带着我们走吧，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把我们抢到皇宫里去的。怎么说？不能说！所以只能就这样送他们离开然后在戏班里惶惶度日。
崇祯十五年（公元1642年）的这个春天，我们一天一天的数着日子，等待着既定的命运到来。
春天来了，但我们总觉得，冬天离的不远了。我们的戏码已经减少的不能再少，我们避免着一切出风头的机会，低调低调的生活，但是历史还是一步一步地按照安排好的步骤前进。
那一天到来的很快。那一天是《天仙配》的最后一场，我和姐姐照例定好了妆容准备上场。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就看见有鬼鬼祟祟的脑袋在窗口闪来闪去，候场的时候发现，前场的贵宾台面区坐着几个珠光宝气的老头子。我和姐姐的神经变得十分的紧张，也许，也许就是肯定，那里面有一个人就是当今的圣上的爱妃，田妃的父亲田弘遇。他是来下江南亲选美女献圣以保证自己贵族地位的。陈圆圆，就是那个礼物。我们明知道，却不能逃。
在台上，我唱着董永，姐姐扮仙女，我们演绎着仙凡恋的盛大分别。而现实中，我们不知道，我和姐姐也即将分离。我们在台上演的战战兢兢，我们似乎都可以看见田老头那色迷迷的眼神中冒出的色茫茫的光。他看我们，是美女，是钱途，是硕大的金元宝。我们看他，是恶魔，是黑暗，是无尽的绝望。
这一场演出因为是《天仙配》的最后一场，观众出奇的多，因为很多人是从第一场就开始捧场的，这么久的时间下来，像看连续剧一样，终于等到了大结局所以积攒下来了一票的戏友。演出结束后，我们在台上反复的谢场，和苏杭的父老乡亲说着感谢的话语，一半是因为真的感谢，另一半是因为也许过了今晚，我们再也不能登台不能看见他们。就像是即将出嫁的女儿，不对，应该是就像是即将被抢走的私人财产。听上去就充满了悲剧的味道。
终于在观众的掌声中依依惜别，回到后台。不出意外的，看见一个珠光宝气的糟老头坐在太师椅里面，旁边是他的狗腿子们，架着一直在挣扎着想逃脱捆绑的香姐。姐姐嗤之以鼻：“愚蠢的人才会以威胁作为卑鄙的筹码！”
那个胖老头听后，用力的用他的两只肥大的熊掌鼓掌，使眼色命令手下放手。香姐挣脱后，奔到我和姐姐面前，摆出一副护稚的姿态，令我和姐姐十分感动。我轻轻的推开香姐，示意她不必紧张“香姐，你出去看好别的姐妹，乱兵之下别让她们有什么损失。这里没事的，相信我！”香姐无奈的看着我们，只好退了出去。我继续道“田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我们姐妹受宠若惊啊！”
田弘遇惊异的表情甚是有趣，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见到了UFO一样的张着嘴。我和姐姐倒是十分镇静，绕过那些张牙舞爪但是看着我们又直着眼像呆鸡一样的士兵，径自走到化妆台前，自顾自的卸妆。
田老头终于闭上了嘴巴，恢复了他那个得意洋洋的派头。他在那里摇头尾巴晃的样子，真是让人倒胃口。“好一对倾国倾城的姐妹花。如此临危不乱，处事不惊。还对我田某如此了解，失敬失敬！难道，二位也能知晓到我此行的目的?”
“目的？”姐姐鄙夷的淡道：“一个即将过期的国丈爷，千里迢迢来到江南，来到我们姐妹的小窝棚里，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难不成，是想拜师学艺唱小曲？”
没必要讨好他，得罪了也无妨。就是看不惯那幅小人得志的猖狂。看着田弘遇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我想到，这样做有点失策了。其实我们知道，惹恼了他也没有什么甜头。我赶紧打个圆场，走过去拿了他的茶杯，一边添水一边说到“田大人，小女知道您来此地一定有十分紧要的事情，而恰巧我们姐妹能帮上一二，否则以您的身份断不回屈尊与此。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说出你的要求，我们开出我们的条件。彼此都有所进退，签订一个合理友好的条约，岂不是两全其美？”说完，笑意盈盈的把茶杯递给他。
田弘遇颇为吃惊的表情仅有一瞬间的闪现，然后就立即恢复到他训练有素的派头上来。他抿了一口茶“好茶好茶！”我知道，他这就是默许了。
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有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在遥远的大明朝，你会坐下来和当今皇上的“老丈人”（虽然标准意义上他不止一个岳父）谈判？我看着桌子对面的田弘遇，突然间好想大笑。他不是来找陈圆圆的？怎么盯着我一直看一直看？这个老色狼！我们姐妹并不清楚，历史上的陈圆圆在入宫前后都发生了什么细节，这个时刻，我们只求自保。在历史上，田弘遇是抢走了陈圆圆一个人，那我呢？我现在要做的是不能和姐姐分开。
“咳……张姑娘，你所说的合约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一眼正在边上记录的香姐，笑笑“田大人，这不过是解除我们姐妹的后顾之忧，安心帮您忙的一纸保证。您要带我们走，要我们的美色保住您一家上下的荣华，总要开出些条件贿赂我们吧”
田弘遇有些赞赏的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我慢慢的开口，香姐开始做记录。
“第一，给玉峰班20万两白银的赎身费，从此不得以任何借口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找玉峰班及班内成员的任何麻烦。”我说完，就看见香姐向我投来感激地眼神。田老头似乎是没料到这钱会这么多但又不是我们拿了，他有点吃惊但还是咬牙同意了。
“第二，用正规的仪式告诉天地世人，认我们姐妹为义女，从此父女相称”这一条是保我姐妹贞节的办法。在古代，没有什么比伦理纲常更大的束缚了。我看着田老头的眼神从一瞬间的失望变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坚定，知道可以稍微宽心一些了，最起码在田府是不会有危险了。
“第三，我和姐姐必须在一起，什么时候都不能分开，包括进宫面圣。”这是我的最大要求，我们在这个时代相依为命，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分开。
说完，我看看田弘遇，他的表情在我的意料之中。一点失望二点窃喜三分得意四分高枕无忧的庆幸。他把香姐写好的合约拿过去，毫不犹豫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印章还按了手印，向我们表示了足够的诚意。我和姐姐也分别签了字，按了手印，那一瞬间，我们相视嘲笑，终于还是变成了喜儿。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接下来的时间过的紧张但是轻松，田老头把我们当祖宗一样看着，供着，迁就着。先是在戏班里举行了隆重的收养仪式，接着允许我们拜别江南父老。我们姐妹的告别演唱会开了一场又一场，去完杭州又回苏州，无论在那里都是骚乱一场。
一直到六月，烟花飞舞的六月，江南流光溢彩的六月。田老头连续接到三封快马快报，宫内的田妃病情恶化，他才紧催着我们赶紧结束这边的一切活动，弃岸登船，火速赶回北京。
公元1642年的六月，烟雨江南见证了一场“王菲告别歌坛”一样的离别。我和姐姐本来是很隐秘的离开，趁着夜色悄悄登上田老头的豪华客船。
船悄悄地驶离埠口，还没有行进多远，船身猛地一震，似乎急刹车一样，在船舱内的我们身体由于惯性的向前冲，摔倒在地。我们起来，急忙趴到窗口，就看见外面被火把照亮的如同白昼。河边上，尽是举着火把的江南父老，大家呼唤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新月，圆圆……”，一声声恳切震颤心房。
看这情况，似乎是百姓们不愿意我们离开，我想起来“姐，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偷渡陈圆圆的时候被发现，被百姓有组织的抢回去那次。后来才有田弘遇动用国家机器再次绑架陈圆圆进京”
姐姐回想了一下，记起了这段历史。她迷惑的问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回去？”
回去？还是要回来的。殊途同归。何必麻烦？况且，这样合约不就是失效了，那我们的保障就等于没有了。我和姐姐商量了一下，既然必须要进京，这一次就要和平解决。
我们出了舱门，站在船头。喧闹的人群在看见我们安然无恙之后，变得鸦雀无声。一时间，秦淮河边只见火光一片却寂静无声。我们看见田老头在隔壁的船头，紧张的擦汗，我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又回复了震惊，转过头去交代手下些什么。
姐姐清清嗓子，甜美的声音在夜色中漾开“乡亲们，朋友们，我们姐妹在此先行感激大家的厚爱，只是此次进京实属我们姐妹的自愿。有些公务还需要我们姐妹的一番尽心。陈圆圆在此拜谢，他日回乡，定当竭力回报乡亲们的这一番盛情。”说完，我们盈盈拜谢，尽一答礼。
我们起身之后，人群中站出一人，声音不急不缓的传来“陈姑娘，张姑娘，在下姓名不足一提，今日乃是乡亲们抬举推我出来，只求凭借民愿，感动朝廷，留得两位姑娘。苏杭百姓舍不得你们。只求与姑娘面谈，以诉百姓之意！”
哇赛，天大地大，不如人多势众大。我们想，不和平解决此事，恐怕不能安稳离开。我们看向田弘遇，他的眉头紧皱之后，回身交代了一下，然后冲着我们点头。
我和姐姐回到船舱，不一会功夫，就感觉到船渐渐靠向岸边，紧接着有人登船。舱门的珠帘被打开，一位青衫长袍的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行礼之后落座。不卑不亢的神情谈吐自若的仪态。
“在下冒辟疆，久仰姑娘大名，今日一见，得偿所愿。有所冒昧，请两位姑娘见谅。”
他说什么？他是谁？我和姐姐听完他的名字之后还真是大吃一惊。他就是，冒辟疆。历史上陈圆圆的初恋？其实也不见得是初恋，也就是豪强抢夺之下陈大美女急于脱身一根还算不错的救命稻草。不过，这个胆小的男人没有勇气，也错失了良机。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冒辟疆？之前我和姐姐还在琢磨，怎么有一个重要的男主角没有出现？而吴三桂却提前出现了？历史到底是什么？还是因为我们改变了什么？现在，冒辟疆出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便我们是先知，现在也有点迷惑了。
“冒公子，有话不妨明说！”姐姐很温柔。
冒辟疆愣了一下，脸色有些泛红，眼睛一直看着姐姐，想必又是一个迷恋姐姐的超级大粉丝。他镇静了一下说道“陈姑娘，想必也知道此次北上，祸衣大于福兮。我是代表一众兄弟，借此机会营救两位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已经安排好一切，现在就请两位姑娘随我走吧。”
“走！”我吃惊“哪里走？何况我们不想走，也不能走！”我有点着急也有点犹豫，这历史？
冒辟疆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们会反对。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决，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正要解释，只听得他说“张姑娘，那就得罪了！”
紧接着，我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起秦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