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横生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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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没有汽车，没有火车，没有飞机的交通是如此的痛苦。我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越发的怀念飞机上的空姐火车上的帅哥，甚至开始怀念我大一时丢失的自行车。
离开苏州城已经半个月了，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饱饭。眼看着路上的风景变成流光溢火的盛夏，包袱里的碎银子已经快花光了，还看不见一个有点规模的城市让我用银票换点钱来花花。不仅如此，还要提心吊胆的惦记着扮成男装的身体，别让别人看出破绽来。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车夫老刘是玉峰班的老朋友，香姐把我托付给他，照顾我上京。刘叔把我照顾的很好，一路上宁可绕远走官道。也不为赶时间走小路，生怕遇见乱世当中的匪盗。可是，既是乱世，匪有匪盗，官亦有官盗。崇祯十五年，烽烟四起。大明王朝已到穷途末路。内有李自成起义，外有清军虎视眈眈，一路之上战讯不断，百姓担惊受怕。洪承畴，祖大寿的投降更使得百姓们没有了一丝的安全感。
姐姐此时应该还在船上，他们的进程应该不快，田弘遇那个老滑头肯定会借着回程再狠狠地一路搜刮民脂民膏，要不怎么填补那20万两的“心头肉”啊。姐姐还没有进宫献给皇帝之前，是绝对安全的，田老头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我走陆地，希望可以赶在他们之前到京城接应姐姐。
哎，没有GPRS导航的旅程真是……岂是一个迷路那么简单？官道上也没个路标什么的，驿站都已经人去楼空，我和老刘此次进京对个人而言可都是“大姑娘上轿，老光棍娶妻——头一回”啊。连问带蒙的总算到北京了。此时已是7月初了，我要抓紧时间了。
京城毕竟繁华之地，各路“神仙”在此显神通。在现代，北京没少去，可是清朝时候的北京可没来过。此时的北京，自有一番乱世中自寻商机的味道。资本主义的萌芽在此时的中国刚具雏形，稍微有点背景的小作坊都在大胆的改革。乱世，自有乱世的发财。商人们倒不在意朝代的更替，只在乎家里面的钱财是否保现世安稳。自古，改朝换代的都是民不聊生的农民，而为了改朝换代愤愤不平的总是那些自认为是知识分子的书生们。不知道再过个几年，我是不是“有幸”看见反清复明的义士？跑题了。自嘲的摇摇头，招呼着刘叔先找一家钱庄换些零花的银子。
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大的钱庄，名字起的倒很霸道“通宝钱庄”。掌柜的是个女人，一副精明的表情。我向来喜欢这样的女强人面孔，不禁多看了她几眼。正准备掏出银票换钱，打门口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传教士的黑色教服，立即吸引了店铺里所有人的目光。那个年代，不是所有人“既吃过猪肉又见过猪跑”的。我暗自寻思着，想象着一头穿着黑色风衣的猪在逛街，扑嗤一乐。刘叔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摇头“没什么，出神了。”
这时听见那个传教士正在柜台面上叽里咕噜的说着一大串的洋文，里面的小伙计听得云里雾里的，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掌柜。女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迟疑着正要上前送客，我抢先一步上前，用我那还算过得去的英语，连说带比划的和传教士交谈起来。
全屋子的人都在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我。和传教士交谈后，我和掌柜的说“他是附近基督教堂的马可神父，身份类似于我们寺院里的住持一样。那就是想找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钱庄，帮他们教堂管帐，长期在此存钱兑换。掌柜的，这是一笔长期的买卖，怎么能不做呢？”女掌柜此时早已恢复了镇静，她和善的看着我，有些无奈的微笑“公子，管帐兑换自是不难，只是这言语上，交谈有所不便。今日得公子相助，已是烦劳。若接下这工作，日后也是麻烦。”我一想，也是，于是就想转身回了那神父。掌柜此时却又拦住了我，道：“公子，我看您像是外地之人初到京城，不知可有亲朋好友可投奔。若不嫌弃，不妨在我这小店里休息几日。通宝定当奉您为上宾。闲暇时，把您那外邦语言教我们一点，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这倒是说到我的心里了。真是，正愁没地方歇脚休息打听消息呢，天上就掉下来个黏豆包。我故作矜持的想了片刻，然后对这“女强人”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那小生就多有打扰了。”
我没有注意到，在前厅的角落里，有一道凌厉的眼神一直在注意着我，我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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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到京城已经有10天了。每天，我都辗转去打听田府有什么动静；每天也利用闲暇的时间交掌柜的学些英文。姐姐没有消息，想必是水路还要转为陆路，时间颇为耽搁。掌柜的学英文的速度可是比田老头的脚力快多了。这十天的相处，我知道了掌柜的姓杜，闺名为明丽，青楼出身被好心公子赎了身入了籍，她半为报恩半为生计的帮恩人管理这间钱庄。她诚心与我相交，我亦是坦诚了女儿身份，只说来京城寻找失散的姐姐。明丽于是也竭尽全力的帮我打听。
今天照例出门打听消息，没有收获的怏怏的回来。我重新简单梳洗了一下，把自己整理的精神一点，准备一会要教明丽姐的新单词。
我坐在院子的回廊里，愣愣的看着廊边的柳树叶。这段日子实在有点心力交瘁，惦记的、思考的，想着过去还要打算将来，我要尝试改变历史却还不能违背历史，这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的进退两难。姐姐在做什么？雄爽，你又在做什么？我们，究竟能走到哪里？
“新月，发什么呆呢？”
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晃过，我缓过神来，原来是明丽的手。我笑笑“没有，胡思乱想罢了”
明丽在我身边坐下。“新月，谢谢你这段日子以来交给我的东西。外文、记账，还有你那些新鲜的小调。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我拉过她的手，打趣道“说什么呢？见外了不是？你若是这样的客气，我就要感谢你的收留之恩，是不是还要上缴些房钱才好？”
明丽笑道“你这丫头，文静起来真真是个大家的闺秀。可这玩闹起来，比那市井小子还要调皮。”
“我可不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你在夸我的多才多艺？”我继续打趣她。
明丽笑着过来，作势要拧我的嘴，我嬉笑着闪开。她没有追过来，理了理衣服继续端坐在那，看着我。我也不再打趣她，坐回她身边。“姐姐可是有话对新月讲？”
明丽看着我，幽幽的道“我的恩人今日到钱庄来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他想见你！”
我以为，明丽的恩人无非也就是明末的那些儒商，流连青楼（或者理解为在青楼谈生意）的时候顺便解救了一位聪明的艺妓。我也以为，明丽无非是一位知恩图报无家可归的女子，却是没有料到，明末的儒商也可以是满人。报恩的女子，也可以是“卧底”。
我看着眼前这位满洲贵族打扮的男子，他好年轻，最多30岁。面庞如此刚毅，不似雄爽的儒雅。身材健壮应是他马背生涯的见证。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王者的霸气。这个钱庄，显然是他可以放心的地盘，不然，他不会如此的无所顾忌的显示他的身份。至于我，他也有着“放心”的把握吧，以至于就这样装扮的接待了我。
“张姑娘，请坐。”他自顾自的坐在主人位上喝着茶，放下茶杯的时候自然的一落手，算是招呼了我。我嘀咕着“好霸道的男人”，自己找了位置坐下。
“张姑娘，听闻你颇懂外邦语言又深谙音律之道，上京寻亲又一直没有消息。而你的寻访方向，又总是在当朝丞相田弘遇府上附近，不知可否将相关情况告诉在下，也许，我能帮上些忙。”
好好听的声音。虽然他的汉语有些不熟练，个别字词发音不准，但是他磁性的声音着实让我花痴了一下。我看着他性感的光亮的额头，好奇着他后边是否真有一条长长的鞭子，又走神了。
见我没有回答，他重又端起茶杯，用被盖轻轻的拨弄着漂浮的茶叶。听见声响，我缓过神来赶紧整理心思道“您的这些问题，想必都已经向明丽姐查问过了。我只需在此声明，她所言都是实情就可以了。”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吃惊也有些赞赏的看着我，然后把目光收了回去，小饮了口茶，说道“恐怕你对明丽说的话是半真半假吧。至于真相，你不说自是有你的理由，我也不便追究。今天请姑娘来是想请你帮忙。”他把茶杯放下，走向我这里，我只好站起身来，微福了福神，算是行了礼。他从怀中拿出一卷轴，递给我“姑娘颇懂奇文异理，不知可知这是何物？”
我接过卷轴，重又坐下，打开细细看了起来。他亦是回到座位上，慢慢的喝茶，也在谨慎的研读着我。
卷轴上不是什么天大秘密，不过是西洋手工制品的一个设计图和制作流程图。我仔细看了看，好像是一个音乐盒的制作。我正要向他说明，这时从屋外匆匆进来一个汉族装扮的男子，急匆匆的走到他身边，小声的说话。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要说特长，就是听力特别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想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他们对话的内容太令我好奇了，我就一不小心的听到了。为什么好奇？因为这个汉族打扮的人，说的竟然是满语。好巧不巧，现代的我，就是满族，而我的爸爸又是民族大学满语研究会的会长，我的满语不说有六级，也有四级的水准。这个霸气的男人，他只知道我会英语，他却没有料到我还会满语。
他们说的话，其实没有什么秘密。不过是刚进门的那个男人汇报说，有一封快马送来的信件要他过目。我已经打算不听了。可是，他随后吩咐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吃惊到卷轴落地，吃惊到脱口而出，这一个吃惊后的失口，改变了我所有的计划，改变了我的命运。
在那个汇报的人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霸气的他用满语吩咐道：“多铎，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回去。”而被称作多铎的男人回答道：“知道了，哥！”
多铎？哥？我简直不敢相信。多铎的哥哥？阿济格？多尔衮？不可能是皇太极。那是谁？一瞬之间，我的脑海里过滤掉了所有的名字，没有思考忘了后果的脱口而出：“你是多尔衮？”
话音刚落，他一阵风似的旋到我面前，一只大手钳住我的手腕，把我从椅子里拽了起来，另一只手紧紧的掐在我的肩膀，像拎小鸡一样的把我举到他的面前，声音里带着浓厚的杀气“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
我已经完全的惊呆了，我只能感觉到手腕和肩膀传递过来的疼痛，只能看见他眼睛里燃烧着的火。我唯一的意识是：我可能见不到姐姐，等不到雄爽了。晕过去，是我唯一能做的。
事实上，我也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横生枝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