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章（全）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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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艾世丽幽幽地醒过来的时候，还没睁开眼睛，手指就下意识地动了动。然后她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紧紧包裹着。掌心小心地摩挲着，珍而重之。
只是腕部的疼痛依旧。酥酥|麻麻，却又刺痒得很。
艾世丽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医院里常有的淡米黄色的墙壁，空中还弥漫着医用酒精夹杂其他药剂的气味。
艾世丽紧紧咬着下唇的内壁，直到血腥味弥漫了口腔，她才把自杀未遂的事实接受了一部分。
为什么不让我到天堂那里去呢？
即使伟大的主不能宽恕我的罪业，让我就此下地狱也好。
我已经不想再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上了，哪怕是一分，还是一秒。
艾世丽想得出神，忽然一只手搭在艾世丽的头上，轻柔地摩挲着艾世丽的额发，掌心的温度和刚才握住自己左手的温度相差无几。只是这种触感实在陌生得很。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在持续。艾世丽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手掌的主人。
她以为会是卡伦妈妈，毕竟一直都是卡伦妈妈在料理家中事务。母亲要上班，大概不会在这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何况母亲讨厌繁殖者，非常讨厌。
成为旁人骂声中的繁殖者，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是，想要爱而已。她只是，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是对方性别男。
但是事情却不如她所想的。手的主人是一位中年男子，亚裔的。男子的眼神暗含关切，却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洛杉矶有很多亚洲族裔的人居住。艾世丽所在的班上也有一个和眼前男子一样有着黑色头发黑眼睛的女孩子。亚裔女孩的人缘不太如意，但是从未跟着其他人一起起哄去嘲笑她，甚至辱骂她。沉浸在书籍里的女孩子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同学已经对班上的异类有了极高的兴趣。当然，这个异类就是她，繁殖者艾世丽。
艾世丽以前也有想过，这个女孩会不会愿意和她做朋友呢？毕竟她没有嘲笑过她呀，不是么？
这时候回过神来，艾世丽痛苦地想道，原来自己的择友要求已经降得这么低了……
只要不对我指指点点，只要不对我那可悲的爱恋肆意嘲讽，你都能是我的朋友哦。
可是……大家都沉默。没有人愿意和繁殖者在一起，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
艾世丽没有朋友。
艾世丽有一个男朋友。他叫伊恩·博伊尔。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不应该是两人共同的付出么？不是两人共同的责任么？但是伊恩逃离了这个责任。
最后的情谊，所有的爱恋，如同那个最后的接吻一样，被对方狠狠推开，被外界狠狠撕裂。
艾世丽痛苦得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却说不出话来。
“感觉怎样？”温热的手掌离开额头，男子的话却是艾世丽陌生的语言。但是显然艾世丽毫无反应的动作更让对方担心。男子站了起来，坐在病床的一侧，将艾世丽包扎着的手腕放好，关爱地看着眼前神色痛苦的养女。气氛却因为男子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而沉默了下来。
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再次被男子用指腹拭去，艾世丽再也忍不住抱住这个陌生但是散发着善意的男子，想要从他的身上汲取面对生活的勇气。完好的右手上还挂着点滴，这样一扯动倒是让不远处的点滴瓶剧烈摇晃起来，甚至手背上的针口也快要脱出了。
男子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场面，养女埋在他的怀里呜咽着，他只好用手轻拍女儿的背部，让她好受些。眼睛瞄了眼前方虽然还在摇晃但是没有多大问题的药瓶，稍微放了心。只是低头看到女儿右手因为动作而脱出的针头，皱了皱眉，请求旁边床位的女士帮忙按下求助按钮。
护士很快就过来了，男子小声地用英语跟对方说了一下情况，对方点点头，为艾世丽处理针口。
艾世丽从男子的怀里退了出来，认真仔细地看着前面的亚裔男子，只是对方将视线都放在自己被护士拉着的手背上。“Uncle？”
男子笑了笑，将艾世丽遮住眼睛的淡黄色发丝挽到耳后，“Call me Daddy, fine”
艾世丽没有说话。
02
艾世丽因为割腕自杀，导致失血过多昏厥，幸而发现及时，被养父母及时送到了医院进行抢救。不过总算平安醒过来了。
因为“艾世丽”平常与他人的交流很少，一般只和家人和比较熟悉的朋友来往，性格安静，有点内向，并且作为天朝驻洛杉矶使馆的一名外交官员，艾世丽的养父母平常都忙碌得很，并没有发现养女的异常，所以当艾世丽对他人表现出一种消极而又胆怯的态度的时候，养父母无疑是担心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
甚至不知道，真的的艾世丽，并不是眼前这一个了。
艾世丽常常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与之前完全一致的样貌。
不，至少她的额头上并没有被人写上HETERO的字样，嘴唇上也没有了伤痕。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可以拆线，粉红的嫩肉在缓慢地生长着，慢慢这道伤疤就能够愈合，最后只剩下淡淡的印记，或者什么也不剩了。
她的妈妈们自从她在病床上醒过来就没有出现过。如同蒸发到空中的水蒸气，须臾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养父母。是的，是parents，不是mothers，也不是fathers，一对hetero couple。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艾世丽十分恐惧。虽然在医院里她丝毫没有感受到其他人对于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家庭有任何的意见。只有来访的社区义工会面带严肃地向她和养父母说着诸如“自杀对自己和家人都是不好的”“因为感情问题而自杀实在太不理智了”“不要只顾着工作，要多抽点时间陪伴孩子”之类的话。对于感情受创的艾世丽来说，不痛不痒。
但她忘记不了，当她还是原来那个艾世丽的时候，当邻居搬进了一对异性恋，妈妈就马上让艾世丽和她的弟弟绕路上学，尽量不要与那对情侣有任何接触，无论是语言还是视线。她也忘不了邻居的车库被社区里激动的人喷上了侮辱性字眼，也忘不了深夜里邻居被砸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即使她的养父母都是外国的外交官员又如何呢？这毕竟是异性恋被严重歧视的世界呀，毕竟，他们犯了罪呀。但是每当夜半醒来，看到抱着她入睡的养母，她确实能从养父母的爱情上汲取到勇气。既然他们都能在旁人的眼光中站得挺直，为什么她就只能卷缩在浴缸里等死呢？或许她爱上的那个不值得她的爱，但是世界总是那么大，那么宽广，总有能够容纳她的地方。
事情并没有艾世丽想象的那么可怕，却让她感到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她终究是认清了一点，她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或者，这里就是她想要的天堂。
她家的邻居，相熟的家庭还有艾世丽为数不多的好友在艾世丽出院的那天齐聚在她家中庆祝。养父母听了社区义工的建议，特地向领事馆请了假期，全心全意投入到女儿出院的庆祝会的布置安排上，希望这个自从出事就变得更沉默寡言的小姑娘能开心快活些。
艾世丽只觉得一切都如梦境般不真实。她以前居住的房子并不在这个街区。她以前因为“繁殖者”的名声没有一个朋友，她家的邻居饱受社区内反异性恋分子的骚扰，所有东西都变了。
电视上放映着轰轰烈烈的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在女孩子们聚精会神看着的时候，几个男生嬉笑着抢到了遥控器，转到了体育频道。穿着笨重的美式足球选手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但镜头时不时就转向球手们那些美丽的妻子或女朋友身上。女孩子们因为男孩子们的动作非常反感，哄闹着要将遥控还给艾世丽，让她这个主人来决定。男孩子们耸耸肩，无奈地同意了。
于是艾世丽手上多了一个遥控器，是一个陌生的男孩子给她的。或者说，这里的所有人，艾世丽都很陌生。艾世丽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之前妈妈曾让她参加入选校美式足球队的训练，只是她翘掉了。于是她随便选了一个新闻频道，其他人只能接受。
电视上播放的是在法国举行的一场同性恋者游行活动，活动吸引了数万人，希望法国政府能够签署承认同性恋婚姻合法的法案。“法国的同性恋者游行年年都有，今年也不例外……”男主播说了一堆游行的规模和法国当局放软的态度巴拉巴拉的，就接着讲下一条新闻了。
如同当初她看到的异性恋游行活动报道差不多，只是那时候主播的语气和态度比这位要糟糕多了。
“同性恋和异性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艾世丽看着新闻已经在播放美国总统携夫人到访外国的报道，嗫嚅道。
因为主人家要看新闻，部分的孩子都不感兴趣，听到艾世丽的话的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男生。男生以为艾世丽在问他呢，略一思考说道：“不都是各人的选择么？有爱就好了呀。”
艾世丽怔了怔，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男孩子，似乎要看他的话是否源于本心。
养母在这时候为她送来了一杯橙汁，微笑着让她和朋友们好好玩。电视下的柜子里有扑克，还有大富翁什么的，小孩子们也不用窝在沙发边上看电视。厨房烤的小点心快要出炉了，希望到时候在场的小朋友们都能捧个场。
艾世丽看着养母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清醒了许多，露出了自她醒过来的第一个满足的笑容。
“谢谢妈妈。”
她想，她来到了天堂。在这里尽管是与原来世界相比，同性恋与异性恋的位置颠倒了一番罢了。但是弱小的一方不再龟缩于角落，主导的一方也开始展露包容。
艾世丽想，这将是所有人的天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章（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