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殇（穆子辛篇）》连晓

7、第七章

　　刺杀之事虽告一段落，而我逃狱之事却还未有个结果，想来这一大帮人马到此，并不仅仅是为了阻止这场行刺而来。
　　皇上锐利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转移到我的身上。展连似乎也能从其中感应出几分不友善，紧握着我的湿热的手更是紧上了三分，仿佛在给我加油鼓劲。而从刚才就一直未有动静的杜文钧，此刻却也只是顺从的跟在皇上身后。
　　至来到现在，他都未正眼瞧过我一次。
　　呵呵。。。杜文钧，没有想到，你竟会如此记仇，恨我恨到连看都不愿再看的地步。
　　“穆子辛，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皇上询问的口气很平淡，却依然无法掩饰其中隐含的愠怒。
　　解释？你要我如何解释？我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不过一心求死，却横生波折！
　　皇上的口气却突转，有些苦口婆心：“穆子辛，朕说过，只要你愿开口，朕什么都允你，你又为何要如此折腾？”
　　折腾？我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皇上不明白我，我穆子辛要的不是别人的怜惜，更不是施舍。我有我的坚持，即使是脚下错踏万步，我也甘愿自己独受苦果。即便是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我也不曾有过半点悔意，这并不是我开不开口就能解决的问题。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皇上，微臣无话可说，微臣认罪！”
　　他似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句，嘴张半晌却始终没发出一个音来。
　　展连却突然暴跳如雷：“穆子辛，你说什么？认什么罪？案子还没查清楚，你胡乱领什么罪？你是嫌命太长吗？”
　　我已无力在争辩什么：“展连，够了，我已经累了，不想再继续折腾了！”一切都让它结束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嫌我展连多管闲事吗？穆子辛，你给我说清楚。。。”话音一顿，展连紧握我的手突然一僵：“穆子辛，你在跟我开玩笑，是吗？”
　　敏锐如他，果然察觉了我的异样。
　　心脏的绞痛几乎让我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我只是苦苦撑着没让疼痛呻吟出口，额上已慢慢布满了汗水，一滴一滴沿着额角淌下。
　　毒药开始发挥作用了！
　　要给公主下的那颗毒药，最终还是没能放下手。我虽恨她，恨她一次又一次狠狠伤我，毫不留情。我也很想要她死，却在最终抉择的时候选择了懦弱让步。我最终还是下不了狠手，最终还是不愿让杜文钧恨我！
　　然而，事情却意外的照着我的预想发生了。公主死了，被毒死了，连同肚子里的胎儿一块儿被毒死了。
　　事出意外，我一时理不清思绪，只能望着手心里的药丸久久发怔。
　　这是天命吗？只是一时念起，却阴差阳错应了我的愿，成就了后来的一切错乱，最终还是被杜文钧恨个彻底。
　　呵呵。。。苍天可真会作弄人，是想让我明白，坏人也不好做吗？很好，我体会到了，彻彻底底！
　　“穆子辛，你瞒着我做了什么？”展连的脸已吓得苍白如纸，握着我的手竟比我的还要冰凉。
　　我想开口对他说声抱歉，一张嘴却是呕出一口黑血：“毒药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想要嗤笑，心脏却猛的一阵收缩，疼的我几欲昏厥。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再也瞒不住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皇上快步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穆子辛，你服了什么？”
　　皇上，你给吓傻了吗？我这个样子，还看不出来是服了什么吗？
　　“毒药啊！我精心为公主准备的毒药啊！却没想到，最后却是用在我自己身上！”
　　皇上呼吸一滞，面部僵硬：“你说什么？”
　　皇上果然傻了吗？我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了，他还听不明白吗？
　　展连却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狠狠推了他一个趔趄：“狗皇帝，你还没明白吗？你的臣子不堪屈辱，要用死来捍卫他的清白。你是他的君王，却不能为他平反申冤，反而逼他走上了这样的绝路，你这样算什么皇帝，十足的昏君！”
　　展连如此大不敬的行为，自然惹来众多矛头相向，好在皇帝此刻似乎没有心情和他争论这个。那一双精明的眼仿佛刻刀一般扎在我的身上：“穆子辛，你是宁愿死，也不肯向朕低一次头吗？”
　　皇上，事到如今，你却还想着要我低头吗？呵呵。。。如此，我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至始至终，你都只是想要我服输一次。可惜我穆子辛生来骨子就硬，不肯轻易服软，枉费你做了如此多的铺垫。
　　兴许你以为我还被蒙在鼓里，但是这么久的时间了，也足够我将发生的一切理个清楚明白了！
　　自从第一次相遇，你就从我对杜文钧异常的态度中看出了我对他不一般的情义，从那时起，你便开始处处与我作对。你刻意的与杜文钧拉近关系，就是为了来刺激我。可惜杜文钧那个老好人，对他人的请求白求百应。于是事情都照着你的计划进行。然而，你却未料到，我对杜文钧竟会如此执着，直到你离开也无法将我拉离杜文钧一分。但是你并未善罢甘休。
　　三月春闱，金榜题名，我与杜文钧都很巧的高中了，一个状元，一个榜样，问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我开始也很吃惊，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你一句话的问题。
　　因为你是皇帝，你拥有着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力，更别说高中封官这种小事。就这样，一切便又朝着你的第二个计划进行。
　　公主很顺利的看上了金科状元杜文钧，并与他产生了感情，结了连理。我成功的被当成第三者排除在外，成了局外人。
　　我有时真想不明白，你堂堂一届天子，这么针对我到底有什么用意？只因为一开始的遇见，我对你的无礼？那可真是太孩子气了！
　　原本一切也都是走得很顺利，但是你却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女人一旦吃起醋来，是很没理智的。于是，公主这颗棋子便脱离了你的掌控。有了自己的轨迹。
　　只是几次与杜文钧的亲密被公主碰了个正着，公主便对我有了猜忌。
　　我也没有想到公主爱杜文钧会爱得那么深，深到竟不顾形象深夜到访要我离开杜文钧。只要我肯离开，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我能说什么呢？一个女人愿为男人做到如此，还要用什么来衡量其感情的真假吗？我作为一个男人，又能用什么来与公主争？所以当时的我妥协了，我选择离开杜文钧，离开京城，去到了远在千里的边城。
　　原本以为这样一切就会结束，却没想到事情并没这么简单。边城意外遭袭，在激烈的攻防战中，我不幸深受重伤，几欲毙命。虽说战事最后胜利了，我却险险失了双腿。
　　因为此战大捷，我获头功，皇上为嘉奖我，又将我重新召回了京城，进行封赏。回京的第二日，杜文钧就跑来看我，他告诉我，原本要被派去戍守边城的是他，却因为公主在中间横插一杠子，就换成了我。
　　后来我想，公主就算再大的能耐，做决定的还是皇帝，皇上不下令又有谁能说得了准？事实上，这不过是皇帝早已导演好的一场戏，公主只是在此间跑了个过场罢了！
　　包括后来的皇粮被盗一案，贪污受贿案，皇上又从中插了几把手，我已经不想再提了。
　　自从入了官场，我们便一直在他精心的布局下走着他早已摆好的棋局。
　　不过，皇上你也真狠，为了戏弄我，竟然连自己的胞妹都利用。公主如此蕙质兰心，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对我下狠手，你从中又动了什么手脚想必自己也心知肚明。
　　好好一朵美丽的花就这样被你无情的残害了。
　　公主曾对我说过，其实他很羡慕我，我虽不能将爱说出口，却能时时刻刻陪在爱的人身边，而她却不能，她只能每天焦急的在家里等待，等待他早早归来。
　　我明白公主那焦灼的心情，那是怕将心爱之人遗落的不安，怕被丢弃，怕被忘记。只是因为爱得深了，所以难以自拔！
　　可悲！可叹！最终这段情还是酿成了惨剧。
　　在这场棋局里，没有赢家，大家都输了，包括皇帝，只不过因为这盘棋局是在他的操纵之下，所以他输得并不惨重，只是失了几个棋子罢了！
　　而我却是将自己的一生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