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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佑儿 我只觉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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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晏死了。
正午的阳光照在鲜血流淌的刑场,诉说着一场杀戮。
如今天下纷乱四起,连歧晏这晋国的大将亦被斩杀,也不知晋国还能支撑多久。
歧晏在牢中同我提了交易,条件很诱人,可惜我没有答应,也没法答应,我不能放过他,即使他本就是晋国人,不算背叛齐国,我提出拒绝时,他目光奇异地盯看我半晌,蹙着修长的眉,终是没有说一句话。
我抬脸看着天边的层云,久久伫立,当年晋国竟安放了两颗暗棋在齐国,且都是不可一世的人才,一个是歧晏,一个是……想起那人,我心中一恸,苦涩流过四肢百骸,低低的叹息溢出,“我竟是忘不了他。”
闻言,息昭蹙起了英挺的眉,过了半晌,他扶着我进屋,吩咐婢子端来了汤药,息昭执着我的手瞧了瞧,忽的开口:“公主,瞧瞧你这手,青筋都瞧得见了。”
我无谓的笑了笑,抿了一口碗里苦涩的药汁。
门传来低低的谈话,我侧过脸,看着守在一旁的息昭,“发生了什么事?”
息昭叹道:“新王宫落成,大当家似乎不愿搬出这里,齐军毕竟是一国的军队,总不能如草寇般过活,名不正言不顺。”说完又拍了拍我的手,面带安抚地道:“不要担心,这些都交给我。”
“恩。”我低低应了声,遂闭上眼,睡了过去。
时值冬末,息昭率众人迁进了王宫,布置国内诸事,整日忙碌。
当我在宫里再见到那张狰狞的脸,再不觉惊吓,反倒亲切,温参见我转变,冷淡地瞥我一眼,不作言语,倒是莫荆,瞧见如此宏伟的宫殿时啧啧而叹,常拉着我四处转转。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产期也近了,琏儿时常灼灼盯着我腹部的凸起,甜甜地喊着妹妹,莫荆一脸莫名,皱眉问孩子怎么知道是个妹妹,我就笑着同她解释说琏儿很想要个妹妹,莫荆哧地一笑说,“女儿是贴心袄,我也想生个女儿呢。”
其实,我也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儿,长得像我,可惜天不从人愿,生产那日,婆子笑得欢喜,连连恭喜是个小公子,我接过一瞧,红红的小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我皱皱眉,道:“怎么会这么丑。”
哪知孩子一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活像是被说丑受了委屈。婆子听孩子哭声响亮,不禁喜上眉梢,“公主不知道,小孩子刚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过些时候就长开了。”
我瞧见他小小的嘴怒了努,不禁笑道:“是吗?”
婆子连连点头,略有感概地道:“幸好,小公子健健康康。”她看我疲累,抱过孩子递给了奶娘又回头问我:“公主可想好了名字?”
“唤他佑儿吧。”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从我的姓。”
婆子笑道:“佑儿好,天佑安康,小公子必是有福之人。”
过了一会儿,我瞧见门口探头探脑的息琏,这才想起他巴巴的在门口等了许久,这才唤他进来,小孩子紧张的攥着手,瞪着抱被里露出的一张小脸,吃吃的说:“这就是妹妹么?”说完,伸指摸了摸婴儿软软的脸。
我摇了摇头,笑道:“是弟弟呢。”
息琏一愣,苦着脸再瞧了他一眼,摸着脑袋闷闷道:“怎么不是妹妹。”
奶娘见孩子哭得厉害了,连忙带去喂奶,息琏目送着奶娘离去,摇着头叹了口气,颇有点老气横秋。
我笑说:“链儿为什么想有个妹妹呢?”
息琏咬唇,理所当然道:“这样我就可以当男子汉保护她呀。”
我顿时哭笑不得:“难道弟弟就不用保护了么?”
他蹙着细细的眉,冥思苦想了半晌才想明白似的,抬头看着我,讷讷地道:“也要保护的。”
我语重心长地托付息链照顾佑儿,也不管他这年纪听不听得懂,只希望动用我拥有的一切来保佑孩子的平安,即使是我的生命。当佑儿软软小小的躺在我的怀中时,我只觉得心都化成了一滩水,爱怜无比,或许这就是母爱。
我喜爱这个孩子,时刻不离左右,直到他一岁大的时候才忍痛把他交给奶娘照管,自己接手了国事,当雪花般的奏折涌来时,我发现已经腾不出多少空闲管养孩子,佑儿本就没有爹爹,而娘亲也难于见到,如何不让我觉得亏欠。
考虑到我自己的身子或许撑不了几年,齐国储君的设立即刻被提上了日程,佑儿太过年幼,如今看,最好的人选便是桓宇了,晋国孤立无援,嵇颢不会贸然动桓宇来迁怒目前仍处于中立的齐国,所以我才敢杀了歧晏,只是,我多次向他发函提出交换条件,却始终得不到回复,这让我有些忧虑,惶惶终日。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一个噩耗,佑儿天生有眼疾,本不算严重,可我在孕育他时多少对他有些影响,余毒积攒后爆发,后果便是失明,这一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自此,我一病不起。
空室内,孩子的啼哭声刺痛了我的耳膜,奶娘守在一旁,正小心地用勺子舀了药汁哺给佑儿,她见我来,放下药碗福了福身子,面有忧色地回道:“小公子不肯喝药,全都吐了出来。”
我侧眸一瞧,果真,佑儿一边哭,一边用粉嫩的舌头把药汁卷出来,褐色的药汁撒了一地,还有些许溅到奶娘鹅黄的襦裙上,我叹了口气,将佑儿揽在怀中,“罢了,他不肯喝就不喂了。”
“可是……”奶娘看了看桌上的药,有些无措,有些担忧。
“苦口才是良药。”温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负责照顾佑儿的身体,得了我的许可随意出入这里。
我闻着空气中苦涩的药味,又看了看抽噎的佑儿,不免皱眉,“这药根本治不了佑儿的病,又何必再勉强他。”
佑儿的脸长开后不似我,一眉一眼都像那人,我失神片刻,伸手抚上了他的眉眼,这时,佑儿微睁了眼,眸子左右转了转,我顿时惊醒,为自己刚刚的失神出了一身冷汗。
佑儿一直活泼好动,这些日子受病痛折磨后静了许多,此刻嘴里没有苦涩的药,他就静静眨着眼,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佑儿的瞳孔不复黑亮,蒙上了一层浅灰,看得我心中一恸,泫然欲泣,“佑儿,多看一眼吧,或许以后你再看不见娘亲了。”
温参紧紧抿着唇,似在思索什么,他看了看我,眼中深色一闪而过,“小公子的病也不是全无办法。”
我一惊:“此话当真?”
温参点了点头,“只是要去一趟晋国。”
命运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当诸国以为强晋迟早会垮掉时,它却迎来了又一春,三月,宋国致信嵇颢以示好,愿意嫁过来一位公主,与之共谋天下。
宋国有公主嫁与晋王为后,晋王被软禁后,宋国决定发兵讨伐,不久后,宋国发现晋国虽腹背受敌却也是块硬骨头,啃了许久也啃不出块肉来,于是改变谋略愿与晋国修好,对强晋来说,此举雪中送炭倒是算不上,只能算锦上添花了。
宋国的出尔反尔,诸国斥责归斥责,却也拿它毫无办法,更有甚者,众小国纷纷效仿愿意将自己的公主嫁去和亲,从天下公敌到炙手可热,全在瞬息之间,不出所料,这消息传出后没过几日,秦国也宣布停战求和。
鲜红的请柬静静的躺在案上,我瞧了半晌,又拿起紧紧握在手心。晋国作为霸主,广发此柬的目的不言而喻,这便是给诸国一个依附示好的机会,也表示晋国愿意接纳诸国的示好而不计前嫌,晋国不会甚至不屑计较他们曾经的兵戈相向。
如今晋国独大,已经无人可敌,想到此,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息昭目光一掠,看见桌上的请柬时皱了皱眉,“公主决心去晋国一趟么?”
默然半晌,我点了点头。
息昭沉吟许久,长叹一口气道:“公主此去晋国,齐国诸事不必挂怀。”
温参递来一个锦囊,“若不能顺利拿药便拆开来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另行打开。”
我接过锦囊,点了点头,看着兀自走远的温参,我好奇的问莫荆,“大当家一言一行不似山野草莽,出身定是不凡,你们知道他的来历么?”
莫荆摇头。
“为什么没人问,难道你们不好奇麽?”
莫荆挑眉,爽朗道:“英雄不问出处,或许他遭遇过什么变故才流落至此,他不愿提起这些经历,我们自然也不会伤口撒盐,何况,他后来还当上了大当家,有谁敢提着脑袋惹他不快?”
莫荆的话很有道理,我点了点头就没再追问,只是有些佩服温参的医术,他似乎见识过这种秘药和剧毒。
临行前,息昭嘱咐我万事小心,我点头,同他告别后钻入了马车,踏上了前往晋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