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泪而蓝》庄子清

2、一

　　一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面湖水，是因泪而蓝的，它们分别位于北纬四十四度，北纬三十二度，他们就像是悬挂在地球表面的两滴泪……
　　两面湖水就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妹，多少年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分别隔离在了大洋的彼端，也许是太思念对方，太想见对方的关系，他们化成了两面湛蓝的湖水，悲伤的湖水，它们是左右的两滴泪……
　　修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做着恶梦，那是很早以前听过的一个鬼故事，讲述的是在一个叫做太平庄的地方住着一位叫做揶揄的老奶奶，在一个晴朗的夜晚，她生了一个男孩，男孩的名字叫做叶晚，老奶奶倾尽了她所有的爱来抚养他，但男孩为了得到老奶奶的家产，把老奶奶在半夜十一点，抬到了一个叫做野狼坡的地方，活活的埋了起来，从此，只要在半夜十一点的时候经过这个地方，总有一位身穿血红色裙子的老奶奶孤独的坐在路边，当路人走过时，老奶奶会问他两个问题，一个是‘世界的那边有什么？’不管路人回答什么，老奶奶都会接下去问‘你……能把我背到世界的那一边去吗？’如果路人背她，她就会从背后抓住路人的脖子，如果路人对她视而不见，她就会狞笑着尖叫起来，爬上前抓住那个人的腿 ‘为什么？你不懂得尊老爱幼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悲愤的化身，因为一份不能得到回报的爱。
　　修怡醒了，缓缓的睁开了她空洞的眼睛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窗外树影幢幢，暮色苍茫，修怡看着即将要升起的晨星，呢喃着：“叶晚吗？”
　　修怡早就不记得妈妈的脸，只记得在她来到刘家时就叫修怡。修怡的养母叫刘桂芳，丈夫前几年去世，为她留下了一个儿子。儿子随母姓，叫刘杰。对于修怡来说，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是亲人，只觉得他们之间有一条无论如何也越不过的鸿沟，这条鸿沟把修怡推开好远好远。就像是一个完整的蛋壳，它装起了修怡的童年，任何想要敲打它的以外力量，都将引起撕心裂肺的痛楚。修怡在等待着，无形中的等待一个人，用手心温暖她，带给她光明，带给她希望。她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摸索着，就像在她眼前的是一大片皑皑的白雪，她努力着想要在无助中找到一个支点，抓住点什么，但总是徒劳无功。
　　刘桂芳的家，坐落在城市郊区，地势偏远，房屋凋敝，人烟稀少。修怡的学校在市中心，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修怡自小上学都是步行。
　　夏末的某天晚上,修怡顺着小路一直跑，跑回了家。刘桂芳在家好整以暇的等着她。修怡扣了扣门，一阵‘啵啵’的踏地声传来，刘杰出来开门，带着一脸慧黠的笑，交叉着肩膀，乜斜着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看样子他早已在走廊彳亍了好久。修怡低下头，从他身边擦过。刘杰耸起肩膀，故意撞了一下修怡的，说：“听说……你想退学？妈妈已经知道了，你最好小心点！”
　　修怡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不说话，径直往里屋走去。穿过一段过道，走进客厅。迎来的是刘桂芳僵硬的面庞。
　　刘桂芳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修怡送来时是五岁，还是个懵懂的孩子，眼神中透露的是单纯、无知。那时的她并不明白刘桂芳看着自己是怎么样冰冷的眼神，也不明白在这冰冷的眼神背后自己将会度过什么样的岁月。修怡还记得当时妈妈说，修怡，在刘阿姨家好好玩，刘阿姨会好好照顾你，妈妈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好吗？修怡？没有任何动情的话语，甚至没有说好好照顾自己这样的话，即使这样的话不是出于真心，即使远离是一种解脱，也不可以……就这么的冷漠。
　　修怡咬住下唇，低下头，不愿直视刘桂芳：“我回来了。”
　　刘桂芳单刀直入：“你想退学？”
　　“对。”
　　修怡静静的站在她面前，仔细的观察着刘桂芳脸上的神情。只见她皱起眉头，皱纹，眼袋都不停的向她的眉宇间挤压，像是即将解放的便秘。
　　刘桂芳讪笑：“呵，答的倒是蛮干脆，算了，什么都不用说了。”踱步走到墙角，拿起洗衣板，递给修怡：“修怡，来，我说了，什么都不用说的吧？当然，既然你答的这么干脆本该给你些特别点的待遇，但是我今天没心情，那就这样吧。拿啊，拿过去啊。”
　　修怡倔强的昂起头，接过洗衣板，把它横着放在地下，双腿跪了上去。
　　“对，对，对，就这么跪着，一个小时之内别让我看到你动弹，否则你是知道的。”
　　修怡点头，漠然的脸上找不出一丝感情。刘桂芳探询着修怡的脸，想在她的脸上搜索着一种悔恨的表情，可没有，这种表情似乎在修怡长成一个姑娘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这是一种伪装还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刘桂芳满腹狐疑。
　　刘杰把头侧在门板上，身体依靠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