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空隙》艾茵

1、第一章

　　【一】
　　清晨，我从被窝里被叫醒，妈妈为我准备了早餐，她并不像对面那家的妈妈一样，凶巴巴或者嚷嚷着喊我起床或是拽我起床，妈妈她只是很温柔的揉揉我的头发，我就会自然而然的睁开眼。坐在餐桌上，我往往看不到那个别的小孩嘴中的那个爸爸，也没有爸爸。妈妈会温顺的亲我脸颊，然后跟我道别，提着漂亮的包包，踩着高跟鞋出了门，每次出门都是很美丽的。等妈妈出了门，我就可以听见对面的领居妈妈在大声的喊着他们的儿子起床吃早餐。我像往常一样的背起书包，锁好门，然后顺着去搭校车的路口走去，但每一次，我都能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一辆自行车上，手里玩弄着一个玩具，他会问骑车搭他的男人叫爸爸。
　　我会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消失，可是，那个男孩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我。
　　星期天，我会帮这妈妈料理着自家的后花园，午后，我躺在鲜花身上，很快的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东西给砸醒，我生气的捡起一个球，看向围墙外，一群小孩嬉笑的在外面扮着鬼脸，嘴里说着，小兰是一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我沉默不语，或许，那个时候，我已经学会妥协和接受这个事实，而且，我并不想要一个爸爸，我把球狠狠的扔回去，却不巧的砸到了从那群小孩身边经过的他，只见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捂着头看向了我。
　　晚上回来，我向妈妈说了我把隔壁家的男孩给砸到的事情，她急忙的拉着我去他家，向他道歉，我并不想去，无奈还是被妈妈拉着去了。
　　可是，妈妈去别人家道歉都要化个美美的妆，到门外，妈妈按了门铃，不一会，就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来开门，我只知道，当门被打开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脸上的表情瞬间似乎被惊愣住一样，那种表情，我看得多了。而我也看到，在男人的身后站着的男孩。他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我，我还明显的看到他额头的淤青，然后他转身上了楼。
　　那个男人是他的爸爸。
　　妈妈把我推到男孩的面前，让我给他道歉，我小声翼翼的道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砸你的。他还是面无表情。男孩的爸爸，笑着说：没什么的，一点皮外伤，不成大碍，然后转眼看向我说，你就是小兰了吧，哎呦，长的真是漂亮，像你妈妈一样，他伸手默默我的头发，而我却说：我才不要像我妈妈一样。而他却愣住，看向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妈妈，我想，妈妈叫我来道歉目的不止一个。
　　他叫浩。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我看到了在雨夜里奔跑的浩，他一路跑到我家门口，敲打着我家的门，我下了楼开门，看见湿透的浩，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说:婊子，贱人，你们全家都是婊子。啪……我在浩的脸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他的愤怒不是空穴来风，他亲眼看到了我妈妈在他爸爸的房间里的一切，还有他妈妈知道一切后伤透心的离开了家。这下好了，我只有妈妈，浩，只有爸爸。
　　那一晚，他拉着我来到他家里，透过门缝看见了偷情的妈妈和浩的爸爸。
　　每当妈妈去了浩的家里之后，我都会在后花园的小库房里呆着，直到那种贯穿身体的孤独感暂时消失，或许，我和浩都是孤独的两个人，所以，我们会不约而同的在库房里度过一个下午或者黑夜。库房里推积着许多的旧玩具，这成了我呆在库房的理由，每当妈妈问起我去库房里干什么的时候。
　　但我们彼此都不说话，只是各自呆在一个角落里，有一次我对他说;我不讨厌你，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厌恶的感觉，而且慢慢的不再有感觉了，好像，很多事情，都不关我的事一样，我只是一个路人一样，很多事情，大人的世界里给予我们的东西，我们不一定全部接受，就像知道了妈妈经常做出这样的事情，本该让人羞愧或者愤怒或者厌恶和伤心，都不属于我的，我为什么要去一一体会，那只会让我更难过，为什么，不能当做只是一个玩笑话，不必去笑，因为不好笑，那么，就只能默默的知道就好。可是浩却狠狠的看着我说：可是我讨厌你，我愤怒和伤心，那种感受很不好过，我讨厌你们。他愤怒的说完后就跑了，从此也再也没有出现在库房里了。
　　我默默的说：一开始，我也是这样子的。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妈妈看上去很憔悴，一直都不出房间。我知道，因为浩的妈妈回来了，他们的爸爸妈妈和好了。
　　我打着伞走到他家外面，浩的爸爸忙着把东西搬出来放车上，他们似乎很赶时间一样，浩的爸爸看见了我，停了下来说：小兰，你妈妈还好吗？
　　我回答说：不好。浩的爸爸眼里闪过一丝难过。一会浩的妈妈走出来说：老公，你放好东西没有，还有好多东西要搬呢。她看见了我，浩的爸爸连忙对她说：是浩的同学。我对着浩的妈妈问了好说：阿姨好。她笑了笑说：来找浩的吧，浩在屋子里，你要不要进去玩？我说：不了，我并不是来找浩玩的，阿姨，你们要搬走了吗？
　　浩的妈妈说：是的，我们打算搬到城里去住了。
　　我在家门口的阶梯上坐着，看着搬家的工人进进出出，然后他们一家上了车，浩却走向我来，他站在我面前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我站起来进了屋里，我对浩说：如果你说不出再见，我可以对你先说：浩，再见。我挥了挥手，然后慢慢的关上门，却被浩给制止，他一只手撑着门不让我关上，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笑着对他说：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远远就听到了浩的妈妈在车窗里大喊着说：浩……我们要走了，快点。浩回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看我，然后，放开手，撒腿就跑了。
　　（二）十年后。
　　十年后，我依然会在已经是被绿植被覆盖得严严实的库房里呆上一个下午或者一个夜晚，妈妈不再问起我的行踪，因为，除了那个理由还是那个理由，她不想再听了。她找了一份平凡而且正常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我已经很难再见到她笑着的样子了，可是，她还是没能嫁一个好人家，也许，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快心得多，可是她找不到那样的人了，或许，是她不想去找而已，也或许，她真的太累了。隔壁的房子，住进了一个新的领居，是一个老头子画家，但是却童心未泯和色心未了，经常对着我吹口哨还有讲一些黄色露骨的话，最可恶的是他经常在他家阁楼拿着望远镜偷窥我们家，他想画裸体曼妙女郎，却没有人愿意做志愿者。
　　我经过他家花园，他在对着花园浇水，他看见了我，大声地叫住我说：嘿，兰兰，你妈妈今天怎么下班那么早，我已经看见她高兴的回到家了。
　　我停下来对他说：你确定是高兴的回到家吗？我都已经很久没看见她高兴的样子了，你怎么就看见了呢？老头瘪了瘪嘴说：很不幸，被我看见了，不过我保证你回到家也会看到你妈妈的笑容的，噢！我是不是没有看见过美丽的笑容，所以我既然看见了你妈妈那美丽明媚的笑容，我的心似乎瞬间开满了花，胜过我院子里的花，至今都这么美好。不可不说，这个糟老头很喜欢长篇大论以及朗诵着他那自以为高尚的诗歌。
　　我无奈的看着老头说：喂！你的裸体曼妙女郎有志愿者了吗？
　　他还是瘪瘪嘴说：还没有……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的曼妙女郎，那你要不要考虑来做我笔下的曼妙女郎呢？而且看你身材很不错，很适合我的人物结构。怎么样？考虑考虑呗！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要求我做他的志愿者，而且在我屡屡拒绝之后仍不死心的要求我，但这一次我却说：那我考虑考虑。老头高兴的扭动着垂垂老矣的身材高声的说：就等你这一句话。我哼的笑了出声。老头说：隔壁又新搬来了一户人家，他们的儿子长得很帅而且完全符合我的下一个作品的模特。
　　我说：你怎么知道？老头咧着嘴笑说：今早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很不幸，他们家的儿子被你给盯上了，我说。老头露出了坏坏的笑。
　　我飞奔的回到了家里，看见了妈妈在择菜，我赶紧坐下来说：妈，今天你怎么回来那么早，她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我猜测着说：公司涨工资啦？她摇摇头，我又猜测的说：你生日？她拍打着我的头笑说，我的生日你还不知道吗？我捂着头说；是哦！那么，难道是妈妈交男朋友了？她还是摇摇头说;难道我就不能回来早点给你做顿丰富的晚餐吗？我感动的上前抱住她说：那再好不过了。
　　另日，我在库房里收拾着东西，却看见了一样东西，是一个小木马，上面骑着一个王子，我记得那是小的时候浩常常玩的玩具，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看见它在库房里过，难道过了十年，骑着木马的王子是一夜之间飞过来的？或许是吧！我把木马王子收进了书包里。
　　我经过老头的花园，老头对我吹了一下口哨坏坏的说：看呐！这是谁家的女孩子啊！真是美丽的让人陶醉，就像进入了开满花的梦乡，允吸着密一样的香甜甘露。我被老头的诗歌逗得乐了，可是老头突然伤感起来说：兰兰，你知道吗，我也有一个女儿，在她像你一样年纪的时候，我常常对她朗诵着我诗歌，她也总是像你一样呵呵的笑着。我说：那现在你的女儿呢？老头又瞬间乐了起来说：现在她把我扔在这里让我一个人生活，因为，她说她再也受不了我的那些愚蠢的诗歌了。
　　噢！是吗？我说。老头说：你要注意你家里的东西，可能会闹贼的，我昨天下午看见新搬来的高个男孩唰的一下就翻进了你家的后院子里，身手可是敏捷了，不愧是我的标准模特，可是做贼可不好。老头损了损肩表示可惜。噢！是吗？这也被你看见了……我说。老头再次表示不幸的说:很不幸，又被我捷足先登了。我调侃的说：怎么好事都被你先看到了呢!要是被我看到我肯定狠狠教训一下他。
　　老头说：他就在你家后院的围墙上坐着，你现在去教训也不迟，记住，要狠狠的教训他。
　　我走到围墙下，围墙上坐着一个背影，映着太阳度成黑影，我说，你丢了一个东西在库房里。他回过头来说：是丢了一样东西在库房那里，但不是你手上的那个。我说：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手上的木马王子呢？他说：那个是我放在那里的。我笑着大声的叫住他：浩，欢迎你回来。他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说：可能回来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看见你未尝不是件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