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八梦(四) ...
-
“报上名来。”终于整理好了所有的竹简,徐久也没了批改公文的心思,干脆把他们放在一边,转而打量起丢在角落里的刺客。
愤怒的亲兵把他捆成了粽子,再怎么挣扎也是在原地磨蹭而已。
刺客出乎意料得年轻,五官虽俊美却抹不去其中的那一抹稚嫩——还是个孩子,至多不超过十五。
徐久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何时竟遭人痛恨到不到十五的孩子都要来刺杀自己的程度了。
少年挣扎了有一会儿了,虽明白自己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却仍然挣扎不休,脸上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染上了一抹酡红,他愤恨地直视着青年人深黑的眼眸,梗直了脖子,破口大骂:“逆贼!只恨我学艺不精,不能诛之!!”
“……”徐久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单刀直入道,“名字?”
少年陡然警醒,抿紧唇一言不发。
徐久冷笑:“怎么,敢孤身来刺杀徐某,却连报上姓名的勇气都无么?也不过是区区一懦夫。”
男孩涨红了脸,毕竟还是少年人,受不得激,如此拙劣的激将法硬是逼得他上了钩,冲口而出:“你说谁是懦夫!逆贼听好了!你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绣是也!!!”
黄巾的星星之火成了燎原之火,现在又成了滔天火浪,席卷天下。
火烧眉毛的洛阳动作飞快,任命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共破黄巾。两人也是兵贵神速,接到任命后当即点起兵马领军出发,誓师出征。
只可惜梦想虽美好,现实却骨感。初时两军势如破竹,朝野弹冠相庆,只道是黄巾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但是没过多久,大军失利的消息传了过来。
徐久虽对黄巾军进行了整顿,但时日尚短,他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清理干净,只能从上到下,由里及外,因此之前朝廷平叛军遇上的是最外围徐久动作不及被本部大动作弄得人心惶惶的乌合之众。朝廷大军经历这么多年下来也烂了,但毕竟桓帝一朝经历过边疆烽火的考验,战力还有的,只是不能和光武帝时期相比——最后的大汉铁军对上腐化的黄巾军,答案可想而知。
但是徐久何其敏锐,早就知道朝廷有所动作,借朝廷之力消灭了内部最后的不和谐因素,禀明张角,亲自领军上阵,对上了两位汉末名将。
于是朝廷军受挫,经过了前一场战斗,还以为黄巾军都是面团呢,心理落差没调整过来,被徐久指挥的黄巾军拉开阵势好好打了一场,竟是居于下风,最后匆匆败退。
徐久叹息着毕竟训练时日尚短,黄巾军战力不高,与当初中华联盟的华夏铁军相差甚远,一边发动了夜袭,不想竟引起了营啸,黄巾军大喜,朝廷军队死伤惨重,皇甫嵩、朱儁率军急退,严阵以待。
徐久缓缓逼近,两军试探几回,互有胜败,但总体黄巾军胜多败少。
洛阳诸公惶惶不可终日,一日三惊。
时许劭行至洛阳,主持最新一期的“月旦评”之事,有人暗中约见,问道:“以许公之见,黄逆运数如何?”
许劭答:“怪哉!初时所探,不过昙花一现,虽有燎原之势,终不成大患,气运虽雄,外力中干,且后无气也。今隐现龙气,后继无缺,竟是看不分明了!”
这话很快就在达官贵人中流传开来,一时之间,洛阳暗流汹涌。
时葛玄游于洛阳近郊,听说此事后只是大笑,附近的人问他为何而笑,葛玄说:“我是笑那许子将罢了。他自以为看人面相便是道术有成,也不过是‘术’而已!”
“道法高深,我修行多年不敢称能观天数,也不过是小小窥视天道,许子将何德何能,竟敢妄测天数!!”
“只是‘观相’之数略有成,与观天相差甚远,区区皮毛,也敢大肆显摆?天命莫测,岂是凡人所知?这般妄言,倒是要当心天谴!!”
那人便问他天数如何,葛玄摇摇头,飘然远去。
“黄巾必灭,天道如此啊……张角,我不信你看不出天数,这般苟延残喘,最终也只不过是连累那大气运之人罢了……”
那一席话散落风中,没有人听清。
徐久只觉得诸事不顺。
战事进行得莫名其妙——他自觉已做到了最好,全无懈怠,且黄巾军面临的形势虽艰难,但比之当初□□四面楚歌百废待兴的局面确实要好得多,地利人和他已做到了极致,方方面面的突发情况也都考虑到了,可一与朝廷军交战,许多状况外的情况便会突然发生。
比如说刮逆风,下暴雨之类的天气状况已是家常便饭,最惊险的一次,天干物燥,夜里本军的粮草竟自燃起来,若不是他改了巡夜制度,更加精密警惕,发现得早,不然早就缺粮败退了。
多般下来,意外频发,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的胜利竟是岌岌可危,许多次要不是徐久事先考虑甚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黄巾军只怕损失不小,但这样取得的胜利,也只不过是惨胜而已——朝廷损失得起,根基薄弱的黄巾军却损失不起。
处于绝对劣势的朝廷军渐渐拿回局面,两军僵持。
而且……徐久发布命令的笔一顿,眼前是突如其来的黑暗。
这样的状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睡眠甚少,突然的失明病症更是嚣张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从加入黄巾军以后,他的身体在渐渐恶化,近日更是明显。
这不可能是意外。当初他身为女儿身,天生体弱,率军出征常年累月地操劳,身体也没这么破败过,更何况此世身为男子,身体康健,又长年习武,怎可能区区几个月就虚弱至此。
这情况绝不自然,徐久有预感,他的身体现状与黄巾军失利有着莫大联系。
军帐口有轻微声响传来,徐久知道是有人进来了,而现在允许这样随意进出他帐篷的,仅有一人。
“……你又发病了?”少年的声音清朗,几月前还是刺客的男孩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一把扶住青年仔细端详,掩饰不住话语中的紧张担忧。
“张绣。”徐久微微笑了,漫不经心,“无碍,老毛病了,无需担忧。”
“军师你……!”张绣气急,“莫拿身体不当回事!”
“当真无事。”徐久苦笑,无奈地安抚炸毛的少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他空洞无焦距的黑眸微微一沉:更何况,是这种天意呢……?
不受控制,无可抵挡的天意啊……它要他瞎,他又有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