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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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到受降仪式结束一星期后才知道美国队长失踪了。
本来我就不是什么善于与人交际的，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没有发疯我觉得已经非常对得起作者给我设定的“淡定”属性了，来到这里这么多年，唯一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也只有王卫国，而我唯一的外界消息也只有他了……他死后，我很久没有关注过国际新闻了，这回要不是出门时听到有人在说，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就在今年，1945年，抗战胜利的前夕，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和他亲爱的战友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在和莫泽男爵的一场空战中飞机爆炸，两人自此失踪。
有时候当真要感叹天意如刀，有些人，那么艰难的长夜都支撑过来，却在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刻倒下——比如王卫国，比如美国队长，尽管我知道这两人没有可比性。
但也就知道而已，听过就算……想想最初还在安宁的过着校园生活的时候，每每想及穿越，如果穿到动漫世界要怎样怎样，武侠怎样怎样，英美剧如何如何……《复仇者联盟》当然也逃离不了妄想的范围，那时还大言不惭头头是道——“钢铁侠太花心，鹰眼和寡姐是一对，其他也不好票……果然，如果穿到复联去，首先要拿到手的还是队长啊！”——现在想来，当真是恍如隔世。
真到穿越了，才会发现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国内形势愈发严峻，而我，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死亡（不下200次）和长达十年的杀戮后，又怎么可能还会有那种少女心思，去思考这些不着调的事情？
我是苏珩……不是那个刚满二十岁还带着学生稚气的女孩苏珩，也不是神庙逃亡中设定酷炫屌霸拽的中国美青年苏珩……我是，中国选定的国之护卫，在这片悲苦土地上上掀起腥风血雨，满身罪虐，割首无数，别号为“嘲风”的刺客……苏珩。
我拢了拢袖子，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捏碎手中的符纸——有些话语，我必须替殿下传达。
而我不知道，直到漫漫的几十年后，回首今日，我总会说上一句，当真是天意如刀。
“殿下不会选择哪一方。”我神情淡漠，目光宁定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我是殿下的直属护卫，出手只为护国无常，而不是帮助你们任何一方内斗的。”
潜台词就是你们要打打，别扯上殿下和我。
国之护卫只会在民族危急存亡的时候出手——我不知道我之前是谁在护卫殿下，但是显然我不是第一任，这点那些人早就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异界来客，有幸拥有了超乎寻常的力量，被殿下选中，包容，从而踏入那个阶层。迄今为止，我们这样的存在，在中华漫漫五千年的历史上也只出手过那么几次——五胡乱华时期，北南宋灭亡时期，清军入关时期，接下来的，就是如今的侵华战争。
别说冷血，这是规定——那些人有那些人的规矩，所以他们在这次顷国之祸没有相助，不能相助，而我们亦有我们的规则，民族存亡之秋当挺身而出，义不容辞，但是内斗……这决不是我能插手的，也绝不可插手。
力量，越强大的力量越需要约束……我这样的人只是绝少数，中国是由无数普通人组成的，今天我们护了他们，明天我们再保护他们，如此下去，一日日，一夜夜，一年年……国民只会成为被牧羊犬和羊圈保护得滴水不漏的羔羊，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有朝一日我们不在了，他们又要如何生活下去？更何况，一个层次有一个层次的秩序，我们到达的这个层次，有朋友亦有对手，我们出手，那就意味着敌人同样可以对我们出手……那样层次的敌人，是普通人能抵挡的么？
他们需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需要决定自己的命运。
美国队长那样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实际上已经是在险险地打擦边球了……若不是还有一个势均力敌的九头蛇在，只怕一些家伙要忍不住出手了。
我不知道这样的潜规则是何时形成的，怎样形成的，但是看见殿下的神色，显然过去已有惨痛的教训。而事实上，整个世界内所有的非常规的存在，都心有灵犀地遵守着这个潜在的规定。
而这一回我也不会违背它。
“中国的命运要由他的人民决定，由你们决定，而不是我们。”我望着男人的眼睛，“国家承认胜利者。”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这么一句话——
“胜者为王。”
我没想到第二次内战会结束得这么快。
哦当然，就算我历史知识早就反哺了历史老师，但是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我不敢说把细节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大概总是知道点的——至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于1949年，这个事实，我是怎么也不可能遗忘的。
但是，只有身处其中时，你才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惊骇。
如果只看最初的实力对比，没有人相信红方会赢。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蒋委员长以一种令人不可置信却又觉得情理之中的速度倒了下去，他惶急地收拾行李，带着追随他的那群人，和一些不愿生活在赤色统治下的人（多数是世家），慌不择路地逃到了台湾，连带着他倒台的南京国民政府一起。
赤色的旗帜插满大地，红方用了4年时间，辽沈、淮海、平津三大经典战役，和最重要的，无数中国人的拥护证明了它的合理性。
正如我之前说的，胜者为王。
他创造了历史，历史选择了他。
但是我全然顾不得这些，甚至连向胜利者贺喜都做不到。
我的殿下……他的情况，不太妙。
“殿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手足无措，我的脑子整个都懵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能跪在殿下身边，眼睁睁地望着他全身不断剧烈痉挛，嘴角泛出鲜血，一遍又一遍，绝望而无用地呼喊着，“殿下……！！！”
“咳咳咳咳……”殿下咳嗽着，口中又有血沫喷出来，他是如此痛苦，目光却仍是平静而安然的，他凝视着我，勉强吐字安慰，“没事……”
“怎么回事？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绝望地哀叫着，顾不得冒犯，颤抖着握住他瘦削的指尖，“殿下，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帮您？！求求您告诉我——求求您——！！！”
“没事……”他尽力平缓了一下呼吸，沉静的黑眸淡然地直视我，“我只是，时候到了而已……”
我浑身都开始抖了起来，巨大的惊恐攥住了我，我说不出话。
“时间要到了……很快……最后一场决定性的战争也已结束，胜利者已冲进最后的堡垒，失败者仓皇逃窜……旧的时代即将落幕，新的时代……阿珩，你看……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殿下向着上方直直地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似的……他漠然了许久的，因为痛楚还忍不住抽搐的脸庞上竟然还带了笑：“阿珩，你看，你看……”
“我终于……等到了……”
“新时代……”
他又一次昏了过去，我忍不住落下泪来，哆嗦着唤他：“殿下……”
这一睡，在我记忆中，又过了很久很久殿下才醒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1949年……”我犹豫许久，但是殿下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这才把那个在舌尖萦绕许久的日期期期艾艾地吐露出来，“……9月30日。”
“……到这个时候了啊。”殿下露出了一个绝美的，虚幻的笑意，“明天……”
我不言语，别过头去。
“别生气啦，阿珩。”殿下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该高兴才对……国之护卫？”
“……”
“真的别生气……你该为我高兴啊。”他的声音又低沉下来，“这样的，不堪屈辱的时代终于要过去了……明天，就是明天，新的中华即将出现……”
“……”
“真好啊，我终于要结束了……”
“……”
“从1840年开始……”他的声音近似耳语，“我诞生了。”
“我有恨过，为什么是我代表了这个时代……那么痛啊，那么痛啊……强盗用炮火轰开我的家门，用铁蹄肆意践踏我的土地，用刺刀和枪炮屠杀我的家人……筋脉被挑断，尊严被侮辱，骨肉被迫分离，血亲被迫离散……他们背叛了我……世界背叛了我！……我好恨啊，好恨啊……恨得眼睛都要滴血，恨得想要一口一口，把那些侵略者的血肉吞吃入腹……我不懂啊，不懂啊，为什么明明是清做下这一切恶因，苦果却要由我来承担？”
“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是我？”
“我想过要不就这样死掉算了……懦弱者早已逃避，为什么我还得无辜地承受这一切？”
“可是我不甘啊。”
“真的……不甘心啊……”
“还没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还没把我所受的痛苦百倍偿还，还没让这个世界知晓背叛我的结局！”
“我不甘心——不甘心！”
“我是最初的古国之一，只有我历经漫长千年时光屹立至今……我亲眼见证人类发展，部落成型，国家成立……我曾与神魔交友，也曾目睹神话时代的落幕……我骄傲的家人，他们生生不息，始终有一脉香火传承……我是那么骄傲啊，骄傲到不愿死亡……”
“我绝不能就这样死去……”
“我爱我的家人，而我的家人也那么爱我……败类从来不少，可是愿意挺身而出的人，不弯折傲骨的人也没有缺过……有那么多人，即使身处长夜也仍然寻找光明，即使直面绝望也依然呼喊希望……他们付出努力，付出智慧，甚至付出鲜血和生命……他们拉着我，跌跌撞撞地前行……”
“如果我死了，他们要怎么办呢？”
“家人都还在努力，难道我就要倒下么？”
“我就想，啊啊，我不能死，决不能死……”
“然后就这么走了过来。绝望的时候，认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那些事，想想最苦难的时候我都坚持下来了，为什么如今这点情况就不能忍呢？”他微笑起来，“走到今天。”
终于不用支持了，终于不用勉强了，终于可以放心了……人民已做出选择，新生的中华即将登上世界舞台，他是时候谢幕了。
最后他说：“我很高兴，能遇见你……谢谢，阿珩。”
“请记住我的名字，好吗？”
“生于惊惧，长于苦难，百年耻辱，几十动乱，漫漫黑夜，坎坷前行……吾名，王漜。”
漜，泥淖之意。
“我是……中国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