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幽姬》默默泱

15、身世之谜 京城首阳

　　京城首阳乐坊。
　　鎏金荷叶麒麟熏炉中散出的香味袅袅弥漫了一室。一偏偏公子倚立窗前，肤似白雪，衣服亦然。
　　一女子姿容娟妍，青丝绾成美髻，停了拨弄琴弦的玉指，娇滴滴地猫步到窗前：“慕公子，今天怎么有心事呢？还是潋姬的琴声太不动听，公子听得厌烦？”
　　“怎么会？是姑娘的琴声太过美妙，容颜太过娇艳，使得我陶醉了忘了自我。”慕筱的目光收回来，对着潋姬华美一笑，笑得倾城倾国，仿佛京城中的柳絮同时飘飞。
　　潋姬看得都痴了，一向伶牙利齿的她不禁低头，光洁的额上一缕墨色的刘海坠下，遮了顾盼横波的美目。
　　“慕公子可有喜欢的女子？”女子怯怯地问道，头埋得更低。
　　“当然，你就是。”男子轻盈地笑，用香扇往女子瓜子般的下颚轻轻一抵。
　　女子抬起头来，脸羞得通红。“慕公子说的可是实话？”
　　“姑娘诗词歌舞样样精通，殊色秀容，花明雪艳，有哪个男子不喜欢？”
　　“那如果有别的姑娘殊色秀容，精通诗词歌舞，公子是不是也会喜欢？”
　　男子轻摇香扇，笑得更加夺目，恍若玛瑙碎了一地，“姑娘认为呢？”
　　女子又低下头去，不再多问。
　　“潋儿啊，不要爱上我。我的随性是不会被一个女子改变的。逢场作戏的事，你比我更会，也比我更懂。”软绵绵的语句，似幻非幻，似真非真。慕漾伸出手，帮她把的刘海理到耳后。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优雅地笑着，“很美的头发。”
　　“慕公子和我只是逢场作戏？”潋姬的肩膀一颤。
　　“不是，我是真心待你。”
　　潋姬苦涩地一笑，真心待我，待其他任何其他女子也是如此真心吧？其实自己又何必自讨无趣，明明知道他永远不会对一个女子专情。但是她却还是痴痴地想去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他不爱她，可她却早在见他第一眼时便钟情于他。
　　“永远不要轻易放弃生的希望。那种面临死亡坦然的表情留到你终老的时候用吧。”那夜，尽是他温柔淡定的笑容，绝代的风华。当他把自己从生死边缘拉回来时，她终于觉得，人世间还有些眷恋，还有自己可以追求的东西。

　　她面对自己的生死，早已坦然；可面对他的生死，却是无法坦然……
　　“沽炽王，姑娘可认识？据说他极其喜爱乐理，想来也该拜访过姑娘。”慕筱咬重了“沽炽王”三字，笑容却透着慵懒的性感。
　　潋姬一愣：“没有——不过，现在的官爷，不大喜爱透露自己的名字呢。可能他真来过，我也不大清楚。”
　　“那有爱穿红衣的男子来过吗？”慕筱直视着她的眼睛。
　　“没有。”潋姬避开他的目光，笑道，“哪个男子会有爱穿红衣的癖好？”
　　慕筱轻笑，不再多问。

　　慕漾房内，销金红纱琉璃灯，流苏飘摇。夜，岑寂宁静。缀满花的紫荆树随风飘摇，淡淡的花香冲淡了屋内的暖意。夜露已在肥硕的草叶上凝结。
　　昭梨轻轻敲门，屋内没有应答，推门而入，慕漾已经酣睡，毫无防备地闭着双眼，秀气的双手懒懒地搭在床沿。前一会他还说要换药了，待昭梨取了药来，他竟然睡熟了。
　　他睡觉时，双唇抿紧，眉间，安闲得如同缓缓流动的清澈溪水，无兴奋亦无忧愁。
　　以前他的目光太过清冷漠然，昭梨也没有细看过他的脸，可此时，他安静躺着，她第一次细看他的脸，发现他竟然比平日还要俊美许多。弧度完美的尖尖下颚，婴儿般娇嫩的双唇，白皙的容颜中透着微淡的玫瑰色，精致的棱角分明的五官。
　　他的脸，疑是山水间万年精气凝结而成的，没有一点瑕疵，没有一丝不完美的地方。
　　她淡淡一笑，把药在床沿放好，绕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腰间的带子抽离。慕漾的衣服展开，胸膛便袒露在她面前。他的锁骨异常性感，结实的胸膛被纱布裹着，但是却隐约显出唯美的男性线条。
　　她是个心静的女子，帮他换药时，看到他的胸膛，难免有一丝悸动，却也不羞怯。毕竟，她清楚，她面对的，只是个需要换药的受伤者。
　　她欲解开固定纱布的带子，却无意触碰到了他的肌肤，他的胸膛滚烫，肌肤滑似绸缎。她的心突然一紧。莫名地，她的神思有些恍惚，迷乱间去解那带子，却越缠越紧。
　　似乎感受到了她太近的气息，慕漾突然醒了过来，缓缓睁大他的澄澈星眸，黑色的瞳孔顿时一敛。还没有待昭梨反应过来，他就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冰冷斥问道：“你想干什么？”
　　“想偷袭我吗？还是想非礼我？”他的嘴角冷冷地向上扬。
　　“帮你换药。是你刚才说，要我帮你换药。”昭梨对上他的眼神，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慌乱。
　　慕漾一下回过神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昭梨眼中透出的几分不自在，长吁一口气：“哦，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我竟然忘记了。”
　　待他俯身看到自己敞开的胸膛时，却一下呆住了，脸上一片红晕，赶紧收紧衣服。他的瞳孔的颜色越来越黑，直视着昭梨，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你做的？”他的语气中有几分愠怒和羞赧。
　　“不这样做，怎么帮你换药？”昭梨回视他，他愠怒的眼神竟然让她平静了很多。
　　“可——”慕漾极其难堪地抱紧上衫，脸涨得更红，不知时由于愤怒，还是由于羞怯。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特地跑来帮你换药，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我看你睡熟了，不忍心打扰你，刚刚才没叫醒你。”昭梨说完，便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
　　“原来恬淡如风的少年原来还有愤怒羞怯的时候啊。”昭梨道，“还有，到底要不要换药呢？”
　　慕漾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呃——你先出去吧。还是我自己来换吧。”
　　“你自己？可以吗？”昭梨敛起笑容，微摇了下头，颦眉，“似乎很难啊。”
　　“我不喜欢别人和自己太亲近。所以，你还是出去。”慕漾冰冷地侧过脸。
　　“我伤了你，帮你换药是我份内的事。还有，慕漾为什么讨厌与人太亲近呢？明明你也会笑，你也会生气，可是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很冷漠的表情呢？”
　　“我是妖，你们是人，就这么简单。”冰冷的回答。
　　他的目光冷冽，寒冰冻结。她的心被刺痛。
　　“慕将军当年抱回的是个婴孩，不是妖。”她低下头，低声道。
　　“的确，慕将军当年抱回的是个婴孩，但是，我不是那个婴孩。那个婴孩，早就死了。”
　　“什么？”昭梨一惊。
　　“慕将军当年抱回的婴孩体弱多病，不到10岁就归西了。而我，只不过是狐狸与人类的孽种。娘亲是当朝已故皇后，乃九尾狐所化。她厌恶今上，与同是狐妖的父亲大人相见恨晚，坠入爱河，不久便生下我。父亲大人害怕娘亲寂寞，就变成狐狸，夜夜陪伴在娘亲身边，后来母亲大人仙逝，父亲大人便把我交给慕将军抚养。”
　　昭梨沉默不语。
　　“怎么？你也害怕了？”慕漾冷笑，神情变得诡异。
　　昭梨仿佛被石化般了，“没有，你是已故皇后的儿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已故皇后是个异常美丽和蔼的人呢，在整个皇宫中，我最喜爱她。”
　　慕漾一愣。
　　“皇后怎么会是九尾狐？倘若她真是，她就不会那么早病死。”她直视着慕漾，满天的星辰似乎坠入其中，耀眼得让人颤搐，“你的身世，是谁告诉你的？”
　　“母亲大人。”
　　“你说你是妖，你可不可以变回你的原形给我看看。”
　　慕漾盯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流溢。
　　昭梨把身子慢慢靠近他，她身体飘散着异常的幽香，使得慕漾身心摇曳，一时都没有回过神。她的手，突然，揽上他的腰，抱住了他：“不肯吗？还是根本变不成狐狸？”
　　慕漾猛得回过神：“你在干什么？快放开。”
　　昭梨抱住他，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不放，除非你变回原形给我看。”语气坚决。
　　慕漾想要挣扎，可是身上虚软无力，只能被禁锢在那个温暖芳香却霸道的怀抱中：“快放手！” 带几分央求的冰冷语气。
　　“你不是不喜欢让别人亲近你吗？那我非要这么做。”昭梨把头埋在他的背后，沉声道，“即便是神明，也不见得有皇后那样的慈悲之心。皇后当年对今上痛恨不已，她若是妖，今上早已驾崩，她亦早已远走高飞。我不知道皇后又什么隐衷，但是她绝对不是妖。你的身世，也是假的。”
　　“你的话只能表明，你嫌恶妖。”慕漾冷笑。
　　“是吗？可是，即便皇后真是妖，我还是敬爱她。倒是你，不时说自己是妖吗？变回原形应该是没有法力也能做到的吧，对你不难。”她的手，依旧紧紧地环住他的腰。
　　慕漾却不再反抗，他的灵魂似乎瞬间被人抽离了，他垂着头，闭上双眼。
　　昭梨抱着他的手松了些，却没有放开。薄薄的衣料间，传送着他和她的气息。他的身上，是阳光烘烤草叶的气息，很清新。暧昧，昭梨想到这个词，可是此刻，她却不想放开他，或许是因为她真得只是单纯地想激他，或者……她没有再去多想。
　　他似乎挣扎了很久，用颓废的声音道：“你赢了，我变不成狐狸。或许是我一直太笨，竟然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我是妖，我就该能变成原形。我却只能以人的形态出现，妖怕的东西我完全不怕，更讽刺的是，我还精通除妖的法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是妖？”

　　“嗯。”昭梨放开他，释然道，“所以，从今往后，漾儿不要太孤僻了。”
　　“可是，很小就把自己当妖看，突然把自己当人看，我会有些不适应的。”他浅笑，眼中涂满孤独落寞。
　　湿冷的风似浸透昭梨的灵魂。她站立无语。
　　“如果我真是妖，你会讨厌我吗？”他的眼中不经意地闪过一丝期待。
　　“不会，如果世间的妖和你一样，有善良优秀的母亲，有完美到令神都嫉妒的容颜，有宽大的胸襟去包容伤害你的人，大家都会喜欢上妖的。”昭梨晶亮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一瞬间，内心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灼热、躁动、甜蜜、伤感。她的眼角，不自觉地迸出一行泪。
　　“谢谢。”慕漾清透的声音漫开，如石头落入清澈的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昭梨匆匆帮他换上药，走出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