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心》寒夜词

6、逝者已去

　　“就是这————”
　　九儿抬手抿了抿额角的汗珠,回头望向灼戚,温声一笑“由此下山,第一户人家就是了。”
　　随即,将手放在灼戚面前,“给我吧？”
　　灼戚不明“什么？”
　　九儿一惊“你不是后悔了吧！定海神珠啊！你答应帮我救人的！”
　　灼戚淡淡“你所谓的定海神珠,就是我。”
　　九儿震惊“啊？”
　　灼戚扬了扬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所谓的定海神珠,就是龙王的心？”
　　九儿惊呆“那...那不是要取你的心那...我...”
　　灼戚被她蠢笑“定海神珠就是我,也就是说,我可以治愈任何还未死透的任何人。”
　　闻言,九儿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那你快些和我过去吧。”
　　刚抬步，随即又折了回来。
　　“怎了？”灼戚回眸。
　　九儿心虚“你可以变身吗？我这个模样，怕是那老婆婆都记得我，进了村，恐怕还没救人呢，就被赶出来了。”
　　灼戚嫌弃“你怎么这么麻烦,就这样,你不去,我便回去了。”
　　“去去去！”九儿生怕眼前的人跑了,忙应了声。
　　一路下山,九儿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分外熟悉,想想前日还随着入画下山行善，没想到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但是没关系,很快就会恢复原样了！想想心里便舒坦。
　　与灼戚一路的尴尬无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村口。
　　“就是这———”九儿兴奋的指着前方的茅草屋,还未等灼戚回话,手指就停在中央,顺着目光望去,那正是前日她所遇的老婆婆。
　　老婆婆将回望了九儿,手中的桶也随之落下,水花溅了一身,面色突露狰狞“来人呐——————抓妖怪！！！！害我儿子的妖怪————————————”
　　九儿失措,忙上前“老婆婆！！我是来救你儿子的！！我找来人救你儿子了！！”
　　却见那老人慌忙跑的老远“快来人呐——————妖怪来了！！”
　　九儿慌忙喊道“老婆婆,我真的是来救你儿子的！！”
　　“哪有妖怪！！！”
　　闻声,九儿回头,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几个壮汉手持着锄头、铁锹、齐刷刷的站在九儿面前。
　　“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我儿子！！！”老婆婆站在一旁,指着九儿,泪眼婆婆,“这个女子是个妖怪————”
　　“打死她！！！！为二柱报仇！！！”
　　“打死她！！！”
　　“杀妖怪！！！”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冒出这一句话,瞬间得到了响应,瞧着那大约七八个壮汉领头冲着九儿就奔来了,大约十步之内,手中的锄头便抛了过来,九儿一吓,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眼瞧着村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她心中一阵紧张,这可如何是好?
　　“轰——————”
　　突的一声,九儿下意识的闭了眼,却半天都没了动静,好奇之际,睁眼一瞧,面前突然多了一层透明的结界,而面前的村民也都被弹了大约几米远。
　　“妖怪要杀人啊！！！”
　　“快跑快跑！！！”
　　九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灼戚,他淡淡的收回了手,面上不透任何表情,但九儿却明显感觉到他是极不喜欢现在的这个氛围。
　　“别伤害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是我的错。”九儿冲着灼戚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婆婆“老婆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儿子在哪里？我真的带人来救他的！”
　　老婆婆痛哭失声,跌坐在地上“你也杀了我吧！我儿子已经入葬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你杀了我吧！！啊——————”
　　闻言,九儿却不是适宜的一笑,“走,我们去坟地看看,刚刚路过了几块坟地,我看的清楚,现在还记得！”
　　灼戚眉心微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也没说什么,异常乖的随着九儿便走了。
　　折腾了好大一会,找到九儿所说的那块坟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夜晚了。
　　夜色已浓,偶尔有几只蛐蛐在叫,除此之外,四周静谧的很,只听到二人的脚步声。
　　“应该就是这一片,”九儿瞧着面前一个个鼓起的小坟包,“只要瞧瞧哪里的土被翻过,就可以确定了。”
　　说罢,上前几步,又回头“你就不要过来了,你是龙王,碰不得这东西的。”
　　“不是这个。”
　　“也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灼戚远远的望着眼前这个东跑西窜的小丫头,在她面前,夜色竟成了陪衬,一头散发随着微风微微摆动,白色轻薄的裙纱随着她的脚步飞舞,配上那一张美貌如花的脸蛋,竟有一种诡异的美。
　　“找到了！！！”
　　九儿手中黏着一丝土渣,转头欣喜着,那模样,简直就是一只调皮的小狐狸,“就是这个,一定是这个！！”
　　“难道要刨坟吗？”九儿为难,嘴角也撇了撇。
　　灼戚叹了口气,上前几步,云淡风轻“人死后,一旦入了土,那他的魂魄就归阎王所管,想必这个时候,黑白无常早就把他的魂魄给收走了,我们来晚了。”
　　闻言,九儿一怔,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目色却有些呆笨,似乎是未消化灼戚刚刚之言,笨拙可笑。
　　“那...你可以让他不死啊,把他挖出来,然后再救活他,不就行了吗！”九儿盯着灼戚的眸子,似乎在等着他说,好。
　　灼戚摇头“一个人是靠着魂魄而支撑的,黑白无常把魂魄收走了,阎王殿也记录了这个人,这个人就无法再救活了。”
　　九儿失望,语气也淡了下来,长睫微垂,“那就是说,我没有办法去弥补了？”
　　灼戚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这是他的命,他命如此,你也不用难过,他也会再次投胎。”
　　九儿心中难过,索性坐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很是没用,在她刚懂事时,父亲就已经遇难,她和母亲也每天都在苟且偷生,为什么她身边每一个人都会遭遇不幸,还是因为她本就是个不幸之人。
　　“谢谢你,你已经帮了我了,可以回去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必定还给你。”
　　灼戚迟疑“那你留在这做什么？”
　　“我想静一静。”
　　“那我就善人做到底,陪你一会吧。”
　　灼戚淡淡吐出这句话,如若此时回去了,这丫头肯定会遭遇不测,就在刚刚他就已经察觉了不少妖气,若是他此刻突然走了,她的修为就会被那些下等妖当做美食。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点缀着闪闪繁星，温柔而祥和。
　　九儿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在这里坐了许久，她是无意，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自己的无意，为别人带来的灾难，想想便是痛。
　　但错已铸成，悔也无用，她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弱小，身为神兽的她却连一点法术都不会，长这么大，娘亲从未教过她任何东西，而她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跑。
　　逃亡，奔跑。
　　她不想在逃了，她想变得强大,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瞬间强大,除非偷练禁术,然后再落得个父亲一般的下场。
　　“龙王，如果我想修成九尾，需要多久啊？”她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中，似乎在问，又似乎没等回答。
　　“太久了。”灼戚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些懒散,回眸瞧着缩成一团的她“怎么？急于求成？”
　　九儿喃喃，一手拽着身旁嫩草“不，我觉得你说的对，凭什么我做错了事，要别人帮我去解决，如果我足够强大，是不是什么事也能自己解决了。”
　　灼戚叹了口气，夜色看不清他的面容“我都说过了，错不在你，你也不知，且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九儿抬眸瞧着他,她总觉得眼前人很是让人看不透,明明内心似火,却总是把人拒之千里之外。
　　她不合适的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我该回去了，我这么久不回去，入画姐姐会担心的。”
　　“你住在哪？”
　　“上山走几步，有个洞，我就住在那。”九儿眨眨眼“是不是有点寒酸啊，但是我都习惯了。”
　　“拿着这个。”
　　只见夜空中突然甩过来个物件，九儿一愣，忙伸手去接，攥到手里有些微凉，低眸细细一瞧，是快玉坠，深绿色，呈月牙形，每一寸都完美无瑕，饱满而美丽。
　　“这是...”九儿惊喜的拿着手中的玉坠，“真漂亮,这是送给我的吗?”
　　灼戚起身，随手整理了衣襟“上面有我的气息，戴在身上，妖物不敢靠近，且你只要凝气聚神，心中默念三遍我的名字，就可以知道我的位置。”
　　九儿惊,几乎是双手捧着那玉坠,有些受宠若惊,一双眼也瞪得老大“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好吗，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东西。”虽是这么说,心里却爱惜的很,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
　　灼戚瞧她这样,无奈挥挥衣袖,“拿着吧，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日后凭这个，我也可以找到你。”
　　“恩！！”九儿连连点头。
　　“我这便走了，日后再见。”灼戚回了身，九儿没有看清他的神情，只是笑笑“我一定会好好修行的！等我变的强大，定会帮助你的！”
　　说罢，将手中的玉坠扬了扬。
　　夜色中,月牙状的玉坠隐隐发光，如天边残缺的月，美而静谧。

　　回来已经夜半了，身子有些虚脱，一路伴着狼叫奔跑回来的，到了洞内，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呼....累死了..”
　　一旁的入画吓了一跳，见了九儿有些惊讶，眼睛瞪得老大,险些扑进火里“你还活着啊！”
　　九儿尴尬笑笑,“当然了！我命大,死不了！”
　　“我今日去找过你，见你不在，还以为你被妖怪给吃了，还难过了一阵呢。”入画起身，如实到。
　　她确实是去寻过,也确实没有见到九儿人影,海面上也是宁静的很,入画当时想,可惜了,这么快就被妖怪给吞噬了。
　　她倒不是真的担心,毕竟与她交情也不算深,她只是觉得如果九儿不在了,她会很孤单而已。
　　九儿不多言语，对于今日所发生的事,她也有些诧异的,只是当时只顾着寻宝珠,现在想想,还真是心惊胆战,如若蟠龙王一个不开心,自己恐怕就变成龙宫之内的冤魂了,不过她向来命大,还收到了玉坠,想想便是开心。
　　但确实有些疲惫，刚刚又跑了那么久，体力有些不支,随意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入画上前几步,左嗅嗅，右瞧瞧“咦？你身上....”
　　九儿望着眼前的入画,也跟着四处瞧“怎么了?”
　　入画又向前几步，准备靠近些“你身上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