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甄嬛传之华妃之陨》棉棉被

22、十一、周玄凌江山为重，碗婉仪如堕冰渊（下）

　　甄嬛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玄清与贵妃交战之时，她并非全无知觉。但腹中绞痛不止，浑身上下好似被人废去了内力，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她思付恐怕不止是伤了胎气，大约之前经脉逆转的症状也一起发了出来。两种痛楚一交，将她折腾的苦不堪言，几欲死去。待到玄清的真气一散，浓烈的男子气味溢出，令她体内逆行的真气翻腾的更加厉害，腹中好像有一只锋利的爪刃在不停翻搅。疼痛，已到达了她所能忍耐的极限，她终于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
　　但即使处在昏迷，甄嬛也没得到半点安定。她恍惚间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无边黑暗之中，没有光，也没有风，叫人胆寒。这若是平时，胆大如甄嬛，必是不惧的。可在这梦里，她心中被无助和恐惧填的满了。她张口，朝着深不可探的黑暗询问着，试探着。没有人回答，耳边不断萦绕的只有她自己的回音。甄嬛紧紧的抱着双臂，不知道挨了多久，无尽的黑暗忽然被一双染着鲜红指甲的女人手猛力的撕开来。一张白纸一样的人脸从缺口探了进来，对甄嬛咯咯咯的就笑了起来。那声音不知为何充满了怨毒，显得无比诡异。甄嬛捂住耳朵，不愿去听，可那声音仿佛是生在她的脑子里，怎么都阻止不了。
　　惨白的脸孔不知何时贴到了甄嬛的眼前，噙满了怨恨与不甘的眼睛对上了甄嬛的眼。她这下看清，那分明是妙音娘子。她吓得魂飞魄散，惊骇的向后退去。妙音娘子并没有追上来，她抚摸着自己殷红的指甲，像看猎物一样看她逃。
　　她的手又长又干枯，一点不似活人的双手，指尖尖锐，如同锥子的锥尖，红色的蔻丹艳的就要滴出血来。甄嬛惶惑的倒退，脚跟一滞，撞到一个人，她连忙回头，骇的愕然跌坐在地上。
　　刚才站在她后面的，居然是披头散发的丽贵嫔！她的手爪也和妙音娘子一样，无比的可怖。二人一前一后夹着甄嬛。森森的冷笑着，一齐朝甄嬛扑去。甄嬛惊慌失措，无路可逃，她想大声叫喊，喉咙却像被人扼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而，丽贵嫔和妙音娘子的身影扑在半空中忽的消失了，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也意外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富丽堂皇，香气缭绕的华丽宫室。厅堂两边全是一排一排仗许高的书架，正中高挂一块石匾，上面刻着“博武阁”三字。匾下婷婷立着一名粉衣女子，背对着她。瞧身形，竟是陵容。甄嬛惊魂未定，忽然见到陵容，心中就是一安，向前踉跄两步拉出她袖子，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呼道：“陵容，救我！”
　　她本以为能遇到陵容，定是得救了，却谁知这个安陵容抬手挣开了她，转过身来，她向来温顺胆怯的面庞此刻变的倨傲冷漠，仿佛同一个躯壳换了一个灵魂。甄嬛不可置信的看向对方，她不曾想过陵容有一天会用如此居高临下的眼神睨视她，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吓糊涂了，便又一次抓住了陵容衣袖，恳求道：“陵容，救救我，看在我也救过你的份上…”
　　“你救过我？”梦里的陵容不可思议的扬起眉角，轻蔑的笑了一声，冷道：“救我？你凭什么救我？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家世？你不是一直自负你的本事？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家世比你显赫百倍！我的武学也比你高深百倍！你的一切其实都不如我，你，凭什么救我？”她边说边疯狂的大笑起来，且不屑的将甄嬛赠的那对耳坠抛在了她身上。甄嬛从未见过这样的陵容，不知如何面对，她不住摇头，不断后退，不慎脚下一滑，又摔回方才的黑暗之中。
　　陵容还在不住的狂笑着，一时又变成妙音娘子在笑，一时又变成丽贵嫔。黑暗的深渊深不见底，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落地。甄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高声尖叫起来，她拼命挣扎，猛的双眼一睁，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甄嬛骤然惊醒，初时未适应，一颗心还是高高悬着。耳边有几句模糊的说话声，眼前掠过几个人影晃了晃。又过了一会儿，熟悉的多子多福帐顶渐渐清晰，被褥柔软而温暖的裹着她身子。甄嬛这才意识到，刚才只不过是发了场噩梦，现在这个睡在舒适寝殿，被众星捧月的才是真实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心慢慢的安了。
　　一日没进水粮，她口中干渴焦灼，张了一下口，但没能发出声音。她便想动一动手，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她费力的侧过脸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明黄。
　　是玄凌，玄凌终于回来了，而且还一直陪在她身边。甄嬛经历了如此煎熬的一番波折，此刻内心的感激与喜悦是无法言说的，她鼻中一酸，眼泪横着就淌了出来。
　　玄凌甫一回宫，听闻甄嬛出事，就一直守在她身边，他本来疲倦欲睡，甄嬛这么一动弹，立刻睡意全无，见她转醒，喜不自胜，上前揽住她身子扶她坐起道：“獾獾，你终于醒了！”他身子一移，本来被他挡住的陵容也探身过来，拭了一把泪喜道：“谢天谢地，碗姐姐醒了。”
　　甄嬛犹记得她在噩梦中阵狂笑，本能的往后一缩，手掌无意中划过自己平坦的小腹，猝不及防的，她的呼吸窒住了。心，好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往下拉着口子，她缓缓转过脸向着玄凌，艰难的开口问道：“…孩子呢？”
　　玄凌却避开了她那样期许的眼神，挥手让所有人退下了，他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将甄嬛用力搂进怀里，在她耳边极低极低的说：“嬛嬛你别难过，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他的话好像是半空中无端劈下的炸雷，甄嬛的身子瞬的僵住了，木头一样竖在玄凌怀中。玄凌的怀抱是她一直觉得温暖的，但此刻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她只觉脸上一下潮乎乎的湿了一大片，用手一抹，全是泪水。
　　玄凌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可甄嬛什么也听不见。她心里疯狂重复着的就只有一个念头：“贵妃！要她给我的孩子偿命！”她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玄凌更加紧密的拥住了她，不断的在她鬓旁说着什么。
　　甄嬛似陷入了魔障，仍是不停的念着那句话，玄凌觉察不对，把她身子扳正过来，柔声劝慰：“獾獾你别这样，眼下西南战事吃紧。汝南王和贵妃的兄长同在战场对敌。汝南王一直有意拉拢慕容将军，朕不能叫他得逞，你暂忍下这口气。朕现下只能给贵妃荣耀，不能动她分毫。”
　　他身为帝王，自然无时无刻不保持着沉稳和冷静。但甄嬛心中正恨到了极致，玄凌一句话如冬天里从头到脚在她身上浇上了一盆冷水，心寒的怕人。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曾与她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她无法理解在失去了一个孩子之后，怎么有人仍然可以考虑的那么周详，不漏分毫。她紧紧攥着他衣襟，扭曲了姣好的面容挤出了一句：“不！我等不及，现在就要让她付出代价！”
　　玄凌眼中深刻的悲痛和惋惜未变，人却异常冷静的掰开了甄嬛攥着他衣襟的手，将她按回被中，语气温和却不容抗拒：“朕身为父亲，痛失爱子，獾獾心中如何朕心亦然。但朕说了现在不能，朕不希望给慕容将军一个投靠汝南王的理由，待他们班师回朝，朕答应你会彻查失子之事。你最好也适可而止。贵妃到底是贵妃，你不能没了尊卑。”
　　他按住她的手轻柔但有力，甄嬛不能反抗。身上的锦被不久前还那么令她心安，而现在却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的，又重又冷，压在身上只若枷锁。甄嬛眼中的泪水没有一刻停止流落，脖子，前襟已经全湿了。
　　噩梦中那种堕入无尽黒渊的感觉，忽的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