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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云骤变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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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爬了两步,小茵就感到头上一紧,头皮被剥离般钻心的痛,而后身子凌空飞出,竟被人生生揪着头发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早就不堪打击的虚弱身子,哪里还能承受得住这样力道,遭了这一甩,蜷伏在那里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和无比的恐惧,夹滞着她紊乱的呼吸,呼出的气多,吸入的气少。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该死,你该死!”昆勒愤怒的声音意外的低沉而不高,却分外的森冷,低低的声音里,蕴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暴戾和杀意。
抬头看着昆勒一步一步犹如厉鬼索命般的靠近,小茵煞白了脸,一股冷意从脚直冲脑门,全身冻结,他赤红的眼,青黑的脸色,以及浑身散发出的煞气,毫不错辨的在透露一个信息——
他会杀了她,一定会杀了她!
惊恐万分,她颤抖着向后退缩:“不是我的错……是他先想要侵犯我……你……不要……我本不想要……伤害任何人的……你停下……”
极度的恐惧让她语无伦次,昆勒身上迫人的杀气,像漫天盖地的暴风雪,而她如一株小草,被冰雪遮蔽得生气全无,畏缩在濒死的绝望里。
毫不留情的一把掐上小茵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你个下贱的居国女人,给了我们戽摩的勇士耻辱,你个猪狗不如的贱货,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说罢,他凶狠的抬起手,举掌就要往她头顶劈下去。
此时死亡的气息像是有了形状,就在她鼻下森森的萦绕,凉透了她求生的心,没有意外,不会有奇迹,也不可能会有转机,即将死于此地的事实,就这么清晰地定格在她的意识里。
小茵在这一刻,突然感到空前的平静,面对既定的死亡时,害怕和绝望到了极点,剩下的就是心被掏空所有感觉的近似无畏的空荡荡,不是超然,也非看破,而是一种拼尽求生手段后无所可为的戚戚,唯有认命的接受,不再徒劳地挣扎。
只有一个轻浅的声音,在心头哀转,她终始无法兑现与楚玉的诺言,那些生生世世的约定,就此嘎然而止。
闭上眼,等待着劈下的掌,嘴角凄然,或许这便是逃无可逃的宿命……
没有等来致命的一掌,“锵”,耳边响起毫无预兆的金属交鸣的一声脆响,只听见昆勒暴喝:“什么人?!”
下一秒身体陡轻,被甩了出去,人再次重重的扑倒在地,摔了个眼冒金星,全身散架,喉咙微弥一股腥甜,小茵艰难的忍下那股腥味侧头看去。
夜色里,只见昆勒手持大刀与个人在缠斗,两人身形快如闪电,上下翻腾飞跃,招招凌厉,都是想要致对方命,身形挟风“呼呼”作响,兵器相交的“叮哐”击鸣,杀得难分难解。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小茵怔愣在那里,傻呆呆的看着眼前打斗的两人,依稀辨出,在危急时刻把她救下,和昆勒交手的人,竟是之前在小客栈见过的摩尼族青年。
他是谁——?
手臂忽然被人握住,一惊,慌忙回头,是那个之前陪伴在摩尼青年身边的女子,她眼神复杂的看着小茵。
少顷,移开视线不发一言的把她扶起,搀着她坐到旁边安全些的地方,而后像是守护般的站在她身旁,由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紧锁眉头,抿着唇盯着前面打斗的两人,脸上写满了肃杀的表情。
小茵唇翕合几下,干涸的喉咙里发不出半个字句,莫名的意识到,就算此时她问些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子也不会给她任何回答。
犹豫了一会,终是忍下了心头的疑问,转眼看向激烈相搏的两人。
也不知道那个摩尼青年是什么人?饶是小茵这种武术的外行,也看得出,他很厉害,非常的厉害,绝非常人可比的厉害!
寒星点点,银光闪烁,皪皪冷色飞如白练,舞、扎、刺、撩、拨,圈,进锐,退速,挺猛,一杆银枪,被那摩尼青年舞得滴水不漏,扬手糅身,动如蛟龙,弯腰俯低,矫健似豹,奋疾驰突犹如雷霆震怒,势不可挡。
这种凌厉而带着洗练,杀气和美感矛盾糅合的身手,让小茵看得只觉震撼无比,满心的惊叹,无法言述。
天下间,竟有人可以将残酷肃利的杀伐场面,变成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丽舞姿,带着荡气回肠的凛然,和波澜慷慨的豪气,激起她内心无法克制的莫名的澎湃。
这个人奋力对敌间,无意展露的魄力和气势,可以轻易的折服旁人,令人不觉的愿跟随他,与他一起比肩笑对一切危险,视死如归,这是怎样的一种魅力啊?
小茵轻喘着气,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正在打斗的青年,各种情绪激荡的心底,忽隐忽现的,有个难以抓住的名字,在不能确定的时浮时沉。
昆勒明显不是青年的对手,不消一会就露出败迹,一场打斗下来,身上早已经被青年或刺或撩,刺出不少深浅不一的伤口,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狼狈得很。
他拼力隔开青年银枪,险险避开了致命的一招,横刀在胸,气喘如牛的打量着这个突然杀至的青年。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为难与我?”
他在族中虽算不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是一身武艺,在以力量决定地位的族里,也是数得上名的,不然也不会身授将领之位,可是,在这个其貌不扬的摩尼青年面前,竟如此的不济,让他又羞又怒的疑窦丛生。
这个青年绝不简单,到底是何身份?
青年嘴角微撩,冷冷地一笑,提枪指着他:“我是谁?你大可问问我手中的枪,为何为难你?”
他止住笑容,眼里的杀气更盛,一字一句的道:“先不论你是个潜入我大居意图不轨的外贼,就是单凭你劫持她,禁锢她,伤了她这一点,我便要,你死——!”
话罢,手中的银枪已经惊电一道的刺向昆勒,昆勒大惊失色,旋身抬手,竭力招架着杀招,心头却是大骇,青年居然知道他的身份,还明了小茵是被他们一伙劫持,那么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毫不意外的暴露了!
事已至此,他唯有拼死一搏,企望能击杀得了在场的这三人,尽可能的保住秘密,不至于成为危及所有部署的破绽。
但是——
面对着摩尼青年凌厉迅猛的招式,昆勒意识到,这是个不可达成的奢望,意识到这点,他红了眼,抱着破釜沉舟的绝然,挥舞着刀不要命的砍向青年。
一个豁出去了的人,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即使全身暴露在致命的危险里,也不理不顾的杀向对手,这种近似自杀似的攻击,一时间倒让青年有些招架不及,好几次险被锋利的刀劈中。
青年的险象,引得小茵一阵紧张,担忧至极,站在小茵身边的女子更是不由轻声惊呼,关切之情溢满面庞。
在见到青年又一次从刀口寸余之处惊险的闪过,女子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的旁观,弯腰从地上的背篓中,取出一把黑色巨弓,抽箭搭弓,箭步拉弦,动作一气呵成,姿态干净而利落,箭尖直指昆勒。
青年好像背后有眼睛般,一边化解掉负隅而战的昆勒的杀招,一边头也不回的沉声喝:“应小袖,不记得我之前的命令了!”
女子怔楞,被此话喝止住所有动作,面上闪过不易觉察的酸涩,她清楚他的脾气,知道他治军严厉,赏罚分明,最忌讳违命抗令,一旦下了命令,必要人死守执行,绝不许星微半点的拖沓和敷衍,更遑提违令了,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握着弓的手紧得指节发白,迟疑了数秒,她咬咬唇,终还是不甘的忿忿放下了弓,收弓,忍不住狠狠剜了眼坐在身旁的小茵,眼中不加掩饰的全是酸意、不满和埋怨。
提心吊胆地看着打斗中的青年,小茵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怨愤目光,一双眼只是不错一毫的注视着青年的身影,担心,感动,惊喜和关切,盈满眼眶。
若说之前她是隐约猜到青年的身份,那么,在他出声说话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清楚无误的明白了他是谁?
普天之下,只有他有如此卓绝的枪法,也唯有他,有如此浑然天成的英武,即面目改变,也遮掩不了他自沙场战斗中淬炼而来的刀剑一般的萧瑟,金戈似的锐利,不可忽视的飚发的方遒气势。
忽然间,莫可言喻的安全感生满心间,自被劫持以来,第一次有放松的感觉,因为她知道,有他在,危险对她而言不过是不足为意的轻烟。
正在她思绪纷乱时,“咣当”一声,昆勒手中的大刀被青年一挑脱手飞出,青年反手一扫,枪杆重重击在他的膝盖弯,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竟被一杆看似轻飘飘的枪杆,打得径直跪倒在地完全直不起身。
青年的枪尖抵在昆勒喉上,他冷声道:“我虽然很想一枪要了你的命,但是,你现在还有用处,我暂且留你一命。”
“不过——,并非没有惩戒。”他眸光一凛,手往前挺送,“噗嗤”一声,锋利的枪尖毫不留情的贯穿昆勒的肩头,开出个通透的血洞,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鲜红的血刺痛了小茵的眼,也挑起她之前的记忆,这样的红色,曾经可怕的浸满她一脸一身,浓重的恶臭,曾经遮蔽她的所有感觉,杀了人,她杀了人,就在不久前,她亲手生生剥夺了一个生命。
下意识的闭上眼,不敢再去看,颤抖着,用最大的力气,去压制想要反胃的感觉。
她的模样让那个摩尼女子非常不屑,讥讽的睨她一眼,继而把专注的目光投射在青年身上,之前担忧的眼睛里,此时写满了骄傲和仰慕,毫不掩饰,骄傲于他的过人武艺,仰慕他一身胜利的傲然气宇。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最后总会取得胜利,他从没有败过,从没有令人失望过,刚才的举动确实是她多事了,她的担心是多余,也是对他这个她最仰慕敬重的人的羞辱。
这个念头,让她脸生愧色。
昆勒面不改色冷笑着,仿佛被刺穿伤口的不是他,在青年的枪尖下,依然倔强的撑起身,一番动作让伤口的血更加汹涌而出,他视而不见,豆大的汗珠滚下他死灰色的脸,出卖了他在忍受着多大的痛楚。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望着的青年,昆勒自嘲的扯起个笑:“输给你,我不丢脸,能和你交手可谓千载难逢的机会。”
青年脸上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只是耸耸眉,并没有答话。
“你留我一命,有何用意,我也明白得很,但是我们同为身处战场舔血为生的人,虽所属不一,持依的信念却是一样,早已置生死于度外,所以恐你的算盘要落空了,呵呵呵。”昆勒笃定的话,暗捎嘲讽,让青年眼睛微眯,若有所思的打量起他,似乎明了什么,眸光闪动。
电光火石间,昆勒高大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朝一旁的小茵飞身扑去,像做出最后的搏命一击的濒死野兽,睚眦欲裂,狰狞的凶狠样子,骇得守立在小茵身边的摩尼女子呆立如杵,一时间手足无措竟没及时做出反应。
比他的动作更快的是,一杆长枪有力的毫不留情的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由身后刺入,无情的穿过他的身体,将体内温热的血从身体里导出,由锋利的枪尖像水流一样源源而出。
昆勒在倒下前,回头向满脸萧杀寒色的青年,得意地笑了笑:“我说过……你的算盘会落空……”
青年皱紧眉头,清冷的眼瞳,浮涌叠杂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面无表情的抽手,拔出长枪。
这番动静,让小茵缓缓睁开眼,惊恐万状的瞪大眼,眼睁睁看着昆勒庞大的身体,倒在她一步之外的地上,临死前扭曲的脸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她。
一天之内见到两个人在她眼前死去,难以承受的心理负荷,彻底压垮了她早已经脆弱不堪的意志,呆呆望着昆勒的尸体,她感到什么东西在脑中“啪”一声断掉,而后眼前一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茵姑娘——”切切关,意急急,掩不住的关心和担忧。
只余这声的焦急呼唤,在模糊的意识里,似断未断的穿过,铺洒她心头,星微言不明道不清的复杂情愫。
很温暖,很温暖,身体感觉到异常舒适的温暖,这是她被劫持,经历了一路餐风露宿的艰苦,第一次感觉到如此舒心的温暖,每一个毛孔都舒坦的在叹息,每一寸肌肤,都在愉悦的舒展。
这温暖又迥异与以往她的一切感知,非来自外界的接触,亦非周围环境的给予,而是像个点,从身体的某一处朝体内扩散,游走百骸舒缓经脉,彻彻底底的驱散体内的阴霾,温暖着灵魂般的舒适,这种感觉是她第一次体验到。
温暖的感觉,把游走的意识逐渐拉回,小茵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双写满关心和怜惜的眸子,对上那眼中不加遮掩的温柔,她内心悠悠荡起一声无声叹息。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
“……沈将军……”嘶哑的声音,软绵绵的无力,像是来自另一个人的陌生,异常艰难的从她的喉咙里挤出。
“小茵姑娘,你醒了,觉得如何?”低垂着头,端详分辨她的脸色,关切的问道。
此时的沈不惊,已经卸去脸上的易容,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只是身上仍然穿着摩尼族的衣服,看来一直不曾得闲换下。
小茵微微笑,勉力给他个宽慰的笑容:“嗯,好……很多了……”
其实并不好,天知道,她现在浑身痛得厉害,昏迷中倒没什么感觉,现在清醒了,身上的痛铺天盖地的袭来,几乎是动一动,就感觉身上每一处伤口又被撕裂般的疼,尤其是手心那个伤口,灼痛得叫人难耐。
可是她不想说,不想为一些皮肉之苦,就哀呼呻吟,将自己摆在个弱者的位置。
这些痛,唯有自己默默咽下去。
回过神,才发现她正半躺在沈不惊的怀中,而他的一只手掌,抵在她的背后正给她输入真力,以助她恢复体力,那股让她全身百骸舒服得无可比喻的温暖,正是来自这股由他源源不断给予的真气。
虽然不知道他给她输了多久的真力,但见他额上起了层薄汗,料想一定时间不短,小茵心里感动又复杂,一时间言辞穷尽,竟无话可以说。
见她已经醒来,沈不惊将她微微扶起,收回抵在她背上的掌,拿起枕头小心翼翼的让她靠着:“你饿了吧,等等。”
起身走出房,须臾,他端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碗,走回她的身边,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顿时盈满房间。
撩袍复坐下,抻手将她虚弱的身子又揽回怀中,沈不惊吹了吹汤,估摸着温度不烫了,才舀了勺汤送到她嘴边,就着她的吞咽节奏,手一抬一倾的喂她,没有一点避讳和顾虑的自然而然。
他落落大方,小茵也安之若素,此时扭扭捏捏倒显得矫情,毕竟,她目前的状况,动下手指头都困难,的确是需要人照顾,何必再多做没有意义的客套。
饶是她心无其他,依靠在那宽伟结实的胸膛上,浓郁的男子气息萦绕鼻息间,沉稳的心跳在背后鼓动,温柔的呼吸轻拂在颊庞,撩起耳畔的碎发,也撩乱她的心绪。
脸上微烫,难掩赧色,露出几分尴尬来,还昏昏沉沉的脑袋更加的迷糊。
知道她现在极度的虚弱,并不适合交谈,从她醒来,沈不惊就只是小心的观察着她眉宇的变化,细心地留意她情绪的起伏,也不多说什么,体贴她目前的身体不适,以及精神上的疲惫。
喝了几口热汤,空空的胃舒服了很多,或许因为身体的血液,得到了启动的温暖,恢复了畅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格外明显的开始一跳一跳的刺痛。
尽管很想问问沈不惊京中的情况,但是,疲惫感浪潮反扑似的强烈的涌上,让她不能抗拒,身体叫嚣着——
还要睡,还要睡,它需要更多更多的休息!
眼皮沉重得很,小茵无法抵御的闭上眼,轻轻摇摇头,表示不想再喝了,沈不惊也不勉强她,把碗搁在一旁。
“你再睡会,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柔的声音,淡淡的濡凉,秋水微寒的一线清悦,蕴着几分的怜惜,几分的珍护,几分的爱恋,若远若近的悠悠,好似一曲暖沁人心催眠的曲,小茵枕着这曲,一路好眠,再无梦魇。
凝视小茵柔美的眉,没有了之前睡着时的紧锁,沈不惊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气,静静看了她一会,听着她平缓轻浅的呼吸,他满眼的柔情万千,只觉怀里的是这世最重的执。
还好,他认出了她,万幸,他及时救下了她。
纵使失去获取敌人军机秘密的机会,他依然不后悔,哪怕重新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将枪,扎入那个戽摩狗贼的胸膛!
军机可以再搜集,敌人的谋动,可以再探,但是,一旦一个不慎错失了她,将是此生此世再无可弥补的悔,永不能更改的错!
在他内心的天平上,她永远是最重的那一头,没有意外。
轻轻地放平她睡下,细心的为她按掖好被褥,低头饱含深情的凝望了她一会,才起身轻步走出房外。
门外的院里站着个劲装女子,扶着一棵白兰树,没有意识的抠磨着树皮,半垂眼帘,眉头锁着轻愁,似乎在沉思什么。
沈不惊走过去,问道:“小袖,客栈那边怎么样?”
女子惊醒的抬头,眨了眨眼:“鲁大哥已经领着人,把那伙贼子收拾干净,正押着返回营地,就等将军你回去审讯。”
这个女子,正是那日小茵为沈不惊送行时见过女武将,亦是在客栈装扮做他摩尼族妹妹的女子,沈不惊的从官下属,沈家的家将之一。
“嗯。”
沈不惊只是淡淡应了声,表示知道了,也不多做表态,抬头凝望着天空的冷月,半晌无话。
英挺的脸,入鬓的长眉,明明温煦却悬着似有似无的轻寒,看似柔爰的淡色薄唇,抿起隐约的冷,流露出他一贯待人态度,平和亲厚,实拒人千里的疏离。
望着他俊朗的侧面,女子嗫嚅着唇,迟疑一下问道:“……将军,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到何时?”
秋霜浸寒的双眸微移过来,掠过女子的脸庞,又转向身后的房屋,漫漫盈上化去薄冷的柔情,也含着他的踌躇。
他知道军机紧急,尤其现在,大居是四面楚歌,国中暴B乱一时间难以平复,边境情况又突起异常,真真是内忧外患,国家混乱,局势紧迫,民心不安。
按理说,他该在劫到昆勒一行人后,就立即返回驻地审讯敌寇,把信息报呈朝廷,后谋对敌的策略,这才是正确无误的步骤,但是——
小茵一身的伤,加上被劫持以来所受的磨难,无论身子还是精神,实在虚弱不堪,从这里返回营地,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两日。
他不忍,也不愿,她再次尝受到奔波的劳苦,希望多怠留一天半日,让她尽可能的养好些精神,能挣得一时半刻,做些许调养也是好的。
这个愿望,是奢侈的,也是左右为难的,矛盾得让他有些烦躁。
“将军,不是属下多嘴,只是现在真的耽误不起,多停一刻,就会……”带着不甘和焦急,她大胆的提醒,话里的道理多少隐有她自个才明白的私心。
“好了,小袖,我心中有数。”沈不惊眉心不着痕迹的微拧,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她听清他心中的不悦,她的脸色青了又白,手绞紧衣摆不再多言。
收回流连在屋子的目光,转眼夜空的银月,细风回朔,撩起他的衣袍,纵是多有牵记流连,心底还是挂念着他身为武将,守家卫国的职责。
“明天一早,无论真卿醒来与否,我们都立刻动身。”
虽然小茵身体还未恢复,但是,应该也缓过一些精力,返回的路上虽然会有些颠沛,只要他小心照顾,不时给她灌输真力,应该还可以挨得下来。
况且驻地里到底处处方便,物资供给一应俱全,等回了驻地,命军医替小茵好好诊治调理,相信她会逐渐恢复。
之前他给小茵上药时,也仔细查看过,她的身上并无大伤,那些伤口多为在林中奔逃被荆棘树枝划破的外伤,只有右手上的伤口稍微严重,虽然几乎贯穿手掌,但也不是致命的伤。
她现在如此虚弱,是被劫持后精神过于紧张和劳累所致,相信经过精心调理,小心休养,会逐步好起来,并不是大碍。
权衡再三,思来想去,在确保小茵不会有闪失的情况下,沈不惊决定还是尽早动身返回驻地,事情虽不是十万火急,但也是不容拖延,毕竟,此刻国家动荡,容不得他多做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