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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七十一 檀紫衣?靳卓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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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在摇晃,充斥满一股酸臭的气味,迷迷糊糊里,感觉她手脚被紧紧捆缚,屈膝蜷缩在一个狭小黑暗的地方,没有一点光线,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努力想要动一动身体,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力气全无,浑身虚软,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的一样,软绵绵的动不得分毫。
脑袋好沉,好晕,昏昏沌沌的,几乎没有办法去思考,像是被一种不知名的困倦,死死纠缠着,停止了大脑的所有功能。动不了,也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用力的咬唇,发狠的,加大牙关的力度,柔软唇瓣上的钝痛,从神经传到大脑,脑袋稍稍清醒了点。可是还不够,小茵继续施力,使出身体仅剩的一点力气,终于,一股腥甜弥漫舌尖,唇上钻心的痛,也刺穿侵占她意识的困倦,得到一隙清醒。
意识在慢慢的恢复,虽然,还不能完全清醒过来,但是残剩的思考,已经在本能转动起来,有如老旧的机器,吃力的“嘎嘎”开动,迟缓,但是勉强运行着。联系到她身体的感觉,以及身处环境的异常,小茵隐约明白,这诡异的情况,无处不说明了,现在这里,绝不是她最后待的地方——她寝室的床上,她,被人劫持了!
倏地惊慌万分,恐惧盛满心头。
记忆,停摆在,东宫她的房间里,如往常一样,她洗浴过后,就更衣上床,之前,并没有什么异常。是什么时候,她着了道?又是谁,要把她劫走?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猜不出,也没有办法解除,现在手脚无力,全身被困的处境,很害怕,为不知道原因的突然而至的骤变,以及预测不到下一刻将要发生什么,感到极度的不安和恐惧!但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在模糊的意识里,保持最后的一点清醒,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所有可能,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摇摇晃晃的晃动停止,只听见周围响起细微的闷响,头顶一阵声响后,陡然出现一柱光线,有人把她从黑暗狭小的藏地,抱了出来,小心地放到一处平地靠坐着。
意识还不是很清醒,视线模糊,神智涣散,口不能言,身体也虚软无力,眼前景象,像是罩了层白纱似地朦胧,几个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动,轮廓散淡,看得十分不清晰。她此时身上,仅穿着就寝时的薄软单衣,晚秋的季节,风凉如水,夜寒料峭,半躺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寒意入骨,冷得手脚止不住的哆嗦。
“……药力快过了……”
“公子……等下就……现在大概……”
“……真是个美人……难怪……嘿嘿,可惜……”
“布乌!不要无礼……公子是……,庭帐那边有……”
晕晕沉沉里,听不太清,只能听见这些只言片语,劫持她的人,他们好像在等待谁,而那个人,估计,就是绑架她的幕后主使。
忽然有人喊:“公子来了!”
叠乱的脚步,那几个人匆忙往外走,耳边,凌碎的马蹄声隐约传来,由远至近,橐橐靴子的声音,急促的逼近,有人快步走到她面前,停下,涣散的视线里,依稀可见,一个人站定在眼前。少顷,一双温暖的手扶起她,把她冰冷的颤抖身子,紧紧地拢入怀中,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最宝贵的宝物,颤抖着,用力的抱紧她,用他的温暖,驱散她此时的恐惧和寒冷,仿若要用一世,去为她抵御,人生中所有的风雨厄难的坚定不移。
脑中瞬间炸开,冲荡散所有思考,一片空白,翛翛似凉风的气息,霭转深郁的旃檀香,宽厚温暖的怀抱,这份感觉,在记忆里沉淀,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因为早已经在情殇里陪葬,现在却如此清晰地,让她措手不及的出现,冲击着她,也昭示,来的人是谁?
檀紫衣……
唇边触到一片冰凉,一股气味奇怪的液体,流入她口中,下意识的咬紧牙关,阻挡这液体,万一是什么奇怪的药呢?
“乖,喝了它……会让你好受些……不是什么……别怕。”温润带着磁性的声音,若散还聚的,在耳边轻语,哄孩子似地柔和。
好像被他的声音蛊惑般,她竟没有再抗拒,想来,他大费周章的把她从宫中偷劫出来,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加害于她,配合他的动作,吃力的张开口,喝下了那液体。
不小心呛了一口,他温柔的轻拍她的背,为她抚顺气,一如那日,在卖江米团子的摊子上,他为她做的,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体贴,一样的细心,一样的温柔,只是,已经物是人非,情浅,缘薄,云烟远逝,所有曾经的过往,陈旧在红尘里,朦胧而模糊,心起淡淡茫然。
那液体大概是解药,不过一会,她就逐渐清醒过来,一双清亮无比的星眸,清楚的映入眼帘,里面满是喜悦、关心和几缕说不出意味深长的情绪。
“小茵,你觉得如何?”温柔的审视她的面色,抬手,将她腮边的碎发,细细的理到耳后。
注意到她嘴唇上的伤痕,眼中一闪而过,了然原因的光泽,轻声叹息,抬指,以拇指轻轻地抚摩那处伤痕,万般怜惜:“为何要这样固执,不惜伤害自己,稍稍在现实面前,表现得软弱一点,对你就那么难吗……?”
置若罔闻,不回答他,扳开他的手,挣扎着想要从他怀中起来,但是手脚虚软,又了摔回去,檀紫衣忙扶住她,稍施力按住她的肩:“别急着动,这只是能恢复你神智的解药,你中的酥骨香,还没有解开。”
闻言,不再做无用的动作,喘着气,努力平息刚才的挣扎引起的晕眩,好一会,才缓过劲。在篝火摇晃的微黄光亮下,环顾四周,第一次打量身处的地方,视线所及,一片的肮脏破败,坍塌的案台,倒在角落的神像,断成两截的牌匾,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破旧幔帏,充斥着霉味的空气,这里,分明是一间久无人迹的废弃神庙。
“……为什么?”转回眼,定定的注视咫尺间的清俊脸庞,平静的问出疑惑。
浅笑似风轻尔:“京城马上就要起变,风暴骤急在眼前,一触即发,就算我再只手遮天,恐也会护不到你滴雨不沾的毫发无损,毕竟,一旦乱起,事态就如崩堤洪流,势不可挡,很多地方是人力无法控制的,即使能力通达,百思多谋,也有顾及不到之处,为了万无一失,你必须立刻离开京城,刻不容缓。”
“只有知道你安全无险,我才能心无旁骛的,放手一搏。”眼底有萧杀寒光掠过,让人惊心。
“你要做什么!?”惊愕的望着他,心头突然冒出不祥的预感。
深深凝视她,没有说话,只是以视线,一寸一寸慢慢的描摹她的模样,许久,才一字一句的展露他真实的意愿:“我要做的,仅仅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属于我的真正的人生,以及从今以后,能够与你安然相守的风平浪静。”
属于他的东西?虽然还不能确定,他机关算尽要的是什么?但是,小茵知道,以他处心积虑,韬光养晦隐忍多年,图的绝不简单,难道,他真的要动摇大居的政权,取而代之站在顶峰?
“你还说什么风平浪静,檀紫衣,你现在的所做所为,就是在掀起扰乱天下太平的风浪,你怎么能忽视百姓疾苦,罔顾一切,仅仅为了篡位夺权,满足一己私欲,就把天下苍生推入水深火热中!”气愤的指责他的野心和私欲。
“满足一己私欲?小茵,在经历了那么痛苦之后,你还要跟我讨论什么为一己私欲,忽视他人,罔顾一切?你不要告诉我,自入宫那日,走到现在,你从没有为保全自己,而自私的去牺牲过别人、算计过别人,小茵,你有资格,去谈论什么尊重他人生存权利的大义吗?”他也不怒,只是凉薄的淡淡一笑:“好,就说天下苍生,即使我不做,也会有人去做,世间从不罕少,想要逐鹿天下,逆改命运的人;从古至今,你口中的天下苍生,就是饲喂野心的饵食,是成就强者站于巅峰的踏脚石,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也绝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存在的事实。”
顿时噎住,他的话,一针见血的刺破,她曾经做过的,那些利用他人的事实,无论她是无奈,还是身不由己,都是不可否认的存在,也无情的揭示,世间弱肉强食的定律,底层百姓,仅仅就是,上位者随意践踏的尘粒,粘在他们高贵的鞋底上,还要被厌弃的拍拂掉,而他们,连一眼都不会停留。
无言以对,唯有黯然沉默,承认她,的确没有资格去谴责他的行为,说起伤人尊严,践踏他人感情,罔顾所有,为了自己而去利用、牺牲他人,她做的,不比他仁厚多少。
再去义正言辞的斥责他的行为,讲什么仁义,亦是对她自己最大的讽刺。
见她面上哀凉隐有浮现,又于心不忍,说到底,今时今日,她的艰难处境,也是由他一手开始,是他造成她的痛苦,但是这错,现在,就用他的手,由他亲自来更正。
“唉,小茵,你只是个弱女子,很多事情你管不了,也改变不了,何必再纠结其中?不要再追究这些事情,于你,于我,都毫无意义,现在,你只要听我的安排离开九京,出去躲避一阵子,你今后的生活,我已经安排妥当,你安心等待,事情一结束,我就会马上去接你。”叹息一声,转开话题,抚慰她。
“檀紫衣,或许我没有资格去指责你什么,但是,你同样没有资格,去决定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不会听从你的安排,我绝不离开九京!不要以为你是当朝宰相,我就要对你俯首帖耳,言听计从。”生硬的说道,无法改变什么,至少能掌控她自己吧。
不以为然的睇眸她,莞尔,有着几不可见的嘲弄:“这可由不得你,小茵,你觉得自己现在说这话,有底气吗?”
“你——”气结,一想到她现在身不由己的处境,不禁失了可以硬性子的立场。
为什么,她总是逃不出他的算计?在他的面前,她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无论是辩言还是谋思,一遇到他,就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
目光闪烁,深邃的如星的眼眸里,出现一种离弃所有的决然神情:“不过,你也没有全部说错,檀紫衣,的确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决定你什么,但是,我有!小茵,我有的,不是大居的宰相,也不是叫檀紫衣的人,更不是什么檀家的二子,是我,我靳卓离,对你有这个资格,从今以后,你的一切人生,我都有资格去参与!”
怔了一下,没有立刻省悟过来,电光火石间,突然又联想到楚玉的话,某种讯息,若隐若现的跳在脑海里,呼之欲出的猜测,又无法准确捕捉到模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檀紫衣……靳卓离……?”思维混乱起来。
“以连城侯的聪明,我想他,应该已经明白了些什么,知道谜底,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由他说与你听,不如由我自己亲口告诉你更有意思。”一瞬不瞬的锁住她的眼,声音轻而郑重:“我,不是檀紫衣,我真正的名字叫——靳卓离。”
懵憧的傻傻看着他,无法分辨他话里的意思,太过震惊,也太过离奇,她真的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反应?他说什么?他,不是檀紫衣?可是眼前的人,五官,模样,神气,分明就是她认识的檀紫衣无误,这一点,她绝不会错认!
靳卓离是谁?他为什么说自己叫靳卓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她之前认识的,爱上的,那个檀紫衣,都是个幻影,是不存在的吗?还是说,过去的他,是披着叫“檀紫衣”的表象,一直欺骗世人?
毫无头绪,乱七八糟的情况,让她无法正常思考:“你……不是檀紫衣……?可是,你的确是檀紫衣啊,你叫靳卓离……我……紫衣,你到底在说什么?”
檀紫衣张口正要解释,突然走进一个人,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靳公子,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话里透出焦急,貌似很紧迫。
这人年约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容貌粗犷,一身孔武有力的样子,虽然穿着普通布衣,做寻常百姓的打扮,但是纠结的强壮肌肉,在布料下充满力量的凸显,一看就知道是个练把式的好手,而且言行间的气度,透出他身份的不一般。
檀紫衣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脸,柔声对她说道:“你只需知道,我的名字叫靳卓离,其他的,日后我会再对你细说,现在不是时候,时间紧迫,你得赶紧离开,你放心,等一完事,我会尽快去接你,我们会有许多的时间,让你重新了解我,在此之前,你只需安心等待。”
俯身,吻在她额上,长久的,恋恋不舍的,贴在她额上,充满了缱绻和痴念,他的一缕发丝,拂在她颊边,沁沁的,微凉,栴檀香暗潜,久久流连,欲留心,又兜转,她不禁心神恍惚。
不等她说话,檀紫衣陡然放开她,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系好,抱起她大步朝庙外走去。
夜色里,只见庙外站着六个人,正在麻利地整理着马具,做出发前的准备,那个络腮胡子大汉,敏捷的翻身上马,转而向檀紫衣伸出手。
檀紫衣深深望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容貌,细致的,无一遗漏的,深铭脑海中,深邃幽暗的瞳子,静寂而不见底,点点星光,揉碎般的斑驳其中,流泻入骨爱恋,一世的痴念。在他的专注的深情凝视下,小茵只感到百味交陈,一时间,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找不到可以开始的那一句。
蓦地,眸光一凛,果决的将她交到络腮胡子大汉的手里。
惊慌失措,大喊:“檀紫衣,你要把我送到哪里?我不走,我不去,你——”
话倏地止住,那大汉伸指点住她的穴道,把她的所有抗议,堵在喉咙里。
“昆勒,不要忘了你允诺我的。”檀紫衣正色说道,眼睛萧厉的盯着络腮胡子大汉,没有回望一眼,气得脸色发青的小茵。
叫昆勒的大汉,神情郑重:“靳公子,你放心,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一定会照顾好这位姑娘,将她安全的护送到目的地!”
“好,走吧,一路小心!”檀紫衣一拍昆勒的马,催促他们上路,由始至终,他再没有瞧她一眼。
昆勒为首的一行七人,放缰策马奔离,小茵被困在马上,无法动弹,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身不由己的,任人将她载着,越驰越远,脱离原定的命运。摇晃颠沛的目光,最后落入的一幕,是那抹驻足庙前的挺拔身影,在无月无风的黑夜,伫立,一动不动,连袍脚,都没有一丝拂起,定在那里,像一块凝重的瘢痕,浓郁的刻在幽暗之上,寒冷而刺目,深沉隐晦,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化去的孤寂,浸满身。
距离越来越远,他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中,目光所企,能够看到的,只剩若隐若现的荒野轮廓,再也无法觅到,他的些微气息。这时,有清扬的箫声似近犹远的传来,飘转在沉寂的夜空,低吹月潮隐,相思乍散,面望凉夜城墙空,顷刻间,咫尺天涯,惘然,静落心房。
有些答案,有些东西,在这一刻,隐约起伏在心间,旋即,漫天的悲怆狂肆的狂扑上来,涨满心,让她透不过气,凉凉的感觉,缓慢的蔓延下脸庞,泪水,悄无声息的突然而至。
为什么?这毫无预兆,毫无来由的悲凉,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檀紫衣,靳卓离,在她眼前消失的,到底是哪一个?掀起这场颠覆天下的风浪的,又是哪一个?
口不能言,手脚无力,只能暗中观察,发现这七个人,绝非寻常人,在路上奔驰的时间越久,小茵越是笃定。
他们明显是训练有素,在夜间策马狂奔,却毫无杂乱,马匹与马匹之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间距,这种队伍的排列方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在遭到突然的伏击时,也能让队伍,瞬间做出反应,不至于完全失去反击的余地,全军覆没。
而且小茵注意到,他们一路上,安静而有序的纵马奔驰,即使到了岔路,需要停下分辨方向,他们也没有只言片语的交谈,打着她看不懂的手势做交流,全程没有发一言,这种做法,也彻底杜绝了,会无意泄露他们身份的可能性。
没有停歇的彻夜奔驰,小茵的身体,开始觉得吃不消,浑身酸痛,胃里泛着酸意,想要呕吐,拼命忍耐,只盼着折磨快点到头。
天光拂晓,星子渐微末,暗沉的夜幕下,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的拼命奔跑,马匹也开始脱力,浑身是汗的湿嗒嗒,喘着粗气的疲惫异常,急切的需要休息。这时,昆勒勒停马,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全部停下,昆勒打了个手势,众人敏捷翻身下马,其中一人,迅速跑到一个山坳后,不一会,只见他骑着马,赶着几匹新的马匹返回。
昆勒把小茵抱下马,安置在草地上,然后他们动手迅速的将原来乘骑的马匹的马具卸下,换到新的马匹身上,他们的动作很麻利,毫无拖沓,不过一会,就完成所有的更换工作。昆勒又把小茵抱上马,果决的打了个手势,只见他手下的人,毫不迟疑的抽刀,捅在之前骑来的马的脖子上,动作干净利落,全部一刀致命,霎时间,四周响起一片马匹临死前凄厉的悲鸣,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欲呕的浓烈血腥味。
残忍的场面,叫她再也忍不住,呕吐出来,因为动弹不得,这污秽的呕吐物,竟直接吐在了她自己的胸口。酸臭的气味扑鼻,让她吐得更厉害,吐到最后,胆汁都吐了出来,衣服上,一片狼藉,连带揽着她的昆勒的衣袖,也被殃及,沾了污物。
面对恶臭逼人的呕吐物,昆勒只是不屑的扫她一眼,一言不发的从马袋,随手扯过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布料,胡乱在她脸上擦了一把,又用那块布,像拍灰尘似的,“噼里啪啦”粗鲁的在她胸口一阵乱拍,把呕吐物拍掉。那毫无怜惜的力度,拍得小茵胸口闷痛,几乎吐血,之后,他大咧咧的甩了甩袖子,面不改色的将粘在上面的污物甩干净,然后朝手下又做了个手势。
他的手下得了指令,举掌,把马匹的尸体,干净麻利的劈下旁边的山崖,底下隐约传来激流的轰鸣声,山崖下,应该有湍急的河水流过,估摸,马匹的尸体,会立刻被冲得无影无踪。昆勒一抬手,做了个出发的手势,众人安静的翻身上马,无声的策马松缰,又开始疾速的奔驰,继续着快马加鞭,人不离鞍,马不停蹄的行程。
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的小茵,目睹这一些,心里不禁发寒,他们竟然布划的如此严密,将行踪隐匿得这样深,路上的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的细致,可见,这场劫持,是布划已久的阴谋。
谋划得这样周密,就算楚玉和轩辕翊,发现她自宫中失踪,立刻出动人马寻找,恐怕也不易追踪,毕竟人家是早有预谋,而他们,是毫无防范。这样下去,恐怕,她真的会被檀紫衣,不知道藏到哪里去,到时候她真是求救无门了!
为今之计,她只能靠自己,靠自己想到法子脱困,而机会,只有在这路上,才最容易觅到,否则,到了目的地,要想再脱身,会更加难上加难。
因为,以檀紫衣的心思缜密,他选择藏匿她的地方,必定会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防范得更加密不透风,无隙可寻,绝不会留有破绽给她。
心里拿定了主意,一定要想方设法,逃出去,她绝不能坐等机会,将所有希望寄予他人,这样太被动,也会让得救的希望更加渺茫。
可是,还不等小茵的决心得以实施,她已经被极度透支体力的,近乎疯狂的逃亡之旅,折腾得死去活来,苦不堪言。
这一路上,昆勒他们极其精确的,算到马匹体力的极限,在适当的地方,早早备下换乘的马,用同样的方式,击毙疲惫弃用的马匹,又骑着新的马匹,没有休息和停歇的发力一路狂驰。马可以换,可是人呢?却只能咬紧牙关,苦挨住这极尽压榨人体极限的残酷旅程,饿了,在马背上胡乱嚼几口干饼子,渴了,在马背上喝几口水囊里的凉水,真是做到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人不离鞍。
这种不顾一切,不要命的驰骋,别说小茵一个本来就大病初愈,身体孱弱的女子,就是健康强壮的男人,也会累得双脚浮软。几日下来,昆勒手下那些千挑万选,壮得和牛似的武士,开始脸色发青,眼底黯淡,不如之前浑身力气的精神饱满,连昆勒那样雄壮矫健的人,也累得眼里泛出血丝,面色枯暗。
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檀紫衣会安排这样可怕又残酷的逃亡方式,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没有停歇的埋头奔驰,饶是铁打的人,也得削去大半条命!可怜小茵的柔弱身子,被折腾得苦不堪言,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有十一个半时辰,她是处于昏迷状态,就算不中酥骨香,也没有力气,动弹一下,做些多余的动作。
檀紫衣,简直就是个疯子,杀人不见血的疯子!连带昆勒这群人,也是一群疯狂的混蛋!她在半昏迷中怨念。
小茵被逼无奈的继续着,在马上的疯狂旅程,大多时候,她都是昏昏沉沉的,即使醒过来,都感觉地动天摇,四周万物在让人晕眩的摇晃,摇得她想要敲破昏晕的脑袋,太难受了!难受得吐着酸水,哀哀沉沉的又在颠簸摇晃里,昏迷过去。在她的印象里,自从落入昆勒他们的手中,就再没有感觉到过,四周有平稳下来的时候。
就是少有的清醒的时候,她也虚弱得,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始终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奄奄一息的她,遑论什么找机会逃跑了,估计再如此折腾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站到阎罗王殿里排队等投胎了,不仅可以逃离檀紫衣的算计,连这世的痛苦人生,也可以彻底逃离。
命要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