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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六 过去和画中的记忆 ...
白如凝脂的手,提着一只暖玉钿金刻山石花纹管的紫毫,细细的在纸上描画,小心地勾勒,抬手,沾墨,落笔,笔锋流畅的游走宣纸上,绘抹。
楚玉斜着头,笑容可掬的看着纸上的画,随着落笔的次数越多,轮廓越加清晰,那是一个妙龄少女的模样,和他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容貌,笑盈盈的站在青石边,微低头,凝望着石边小溪畔,一株娇俏挺秀的兰花。
待看清画上少女的脸,他笑容微滞,一紫一绿的异色眼睛,出现一闪即逝的黯然。
“母亲……”他低声唤。
花槲夫人没有抬头,继续着手里的画:“再等等,马上就好,玉儿,母亲就快画好了。”
繁丽的锁霞髻,正前簪的凤凰衔珠发饰,细细的绞花金链,吊着一个的鸽蛋大小的隋珠,月辉一样的朦胧润泽,映衬她的皎白的额,剔透雪色,浅画的眉,迤逦一弧薄黛清美,弯弯入鬓。浓长的睫,垂着,半掩去她淡雨微烟的清眸,她神情专注在手下的笔画,用心描绘。
少顷,花槲夫人收了笔,搭笔在笔架上,小心的以两指捏起画,细细审视画上的少女,微带伤感,喃喃仿是自语:“囡囡,若是还在,该是这样的好容貌吧?”转眼朝楚玉笑道:“玉儿都生得如此的好相貌,囡囡又怎么会长得差呢。”
微笑着,凝目画上的少女,调皮的扬扬眉:“不知情的人看来,还道是母亲,在拿自个的孩儿消遣,把我画成一副女孩儿的样子呢。”
花槲夫人“哧”一声笑,被他的话逗乐,先前的那点为过往悲伤的情绪,也消散几分,一扫惆怅的脸庞,越显美得春波碧水般,清丽流姿,潋滟倾城。
狭促的伸指戳戳他的额:“彩衣娱亲,就是我真想要消遣你这孩子,你可不也要顺着的,谁让你是我的孩儿,十月怀胎,难产生你,养育十几年,消遣一下,又有什么不可的?”
“那是,母亲之命,孩儿定尽心办到。”皱眉故作为难:“可是今日是孩儿生辰,来的人多,孩儿脸皮薄,还是怕人笑话的,不然,明日吧,明日孩儿再穿彩衣娱乐母亲好了,现在母亲还是先去见见人吧,让人家等太久,总是不好。”
“说你几句,还真是闹上了,猴儿似的,就巴着急烘烘,唉,还说养儿防老,其实也不过是给人养的,现在就已经心向着外了,好好好,就去,我倒要去瞧瞧,把我儿子的一颗心,轻而易举的就拿了去的姑娘,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三头六臂。”花槲夫人睨他一眼,笑道,招了侍女,吩咐将画拿去裱。
上前扶住母亲,边往外走边答:“母亲哪里的话,孩儿只是怕让客人等久,失了礼数。”
“你何时会为了他人的言语收了性子,旷荡不羁惯了的,今天倒拾起了这些虚礼,恐怕你的紧张,还是只为某个人而已吧。”花槲夫人打趣自己的孩儿,也顺着他,由他搀扶走出房。
楚玉故作淡然,口里辩辞不断,白璧无瑕玷的脸,却是赧色浅透。
临迈出房门,花槲夫人如有如无的回眸一眼,画室墙上,悬挂着十几幅画轴,装裱精致,全是出自一人手的风格,画中内容,像一幅幅时光的定格,从一岁到十几岁妙龄,将一个女孩儿的成长,收绘卷中,留驻丹青里。
囡囡,她第一个孩儿的乳名,她的长女,楚璧,刚满周岁,就不幸丧于仇家手中,夭折在襁褓中。
每年在楚玉生辰时,她会对着儿子,以他为蓝本,摩画一副女儿的画像,想象着画下,女儿一岁的样子、两岁的样子、三岁的样子……一直到现在。
囡囡,她倘如活着,该有十八岁了,她的模样,应该有几分像玉儿吧,那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必是美丽无双,该引得多少男儿的爱慕啊。逝者不可追,往者已去,心中愁惘,也许,时间真是最好的良药,淡忘过去种种的良药,她以这种绘画的方式,缅怀着早逝的女儿,但是,曾经的噬心剧痛,到了今时今日,已经成淡淡的哀伤和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感叹命运的嗟嘘。
因为有过难以言喻的伤痛,现在的幸福,才愈显弥足珍贵,她的夫君,体贴温柔,高贵卓慧,她的孩儿,聪颖孝顺,出类拔萃。不要计较太多,不刻意追求完美圆满,她的人生,算是活得很幸福,很满足了。这样的美好,她,该好好把握,珍惜,不要再回想,无法更改的过往,才对得起现在的幸福。
想到这,不由紧了紧被儿子托着的手,楚玉微惑,望向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满眼的幸福和宠溺,楚玉回她一个笑,也没问原由,小心扶着母亲,继续往前走去。
坐在花厅的座上,端起茶盏,举杯欲喝,杯沿才触唇,又心烦意乱的放下杯,小茵只觉坐立难安,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模样。突然觉得可笑,好歹是活了两世的人,怎么还为初次见心上人的父母,而感到紧张和慌乱,定不下心的手足无措,或许,在爱情面前,对着真心相爱的人,每一件寻常的事,都会变得可乱人心的,不再寻常。
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绪,重新端起杯,小口饮了一口,润了润略干燥的唇,浓郁的茶香,充盈满口,余香悠长,也澄心静虑,消弭去之前的一切焦躁不安。
放下杯,侧耳,隐约可闻前厅的丝竹雅乐,喜庆欢悦,夹杂着人声喧沸,欢笑晏晏,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一国国师的生辰,来贺的人自然是接踵不绝,琛阳公府门前,从一大早就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宫内皇帝的赏赐,也早早由大总管庆玄,亲自送到。
与趋炎附势登门道贺的臣工权贵不同,她是由楚玉遣了专人,从宫内接出,并亲自迎进府的。从她下了马车,楚玉就一直牵着她的手,毫不忌讳周遭的旁人目光,也丝毫没放在心上,他人心底的揣测,笑嘻嘻的和她说话,对于她的到来,喜不胜收的,以行动表明,她是他最重要的人,是他,唯一心爱的女子。
面上发热起来,心里又喜又甜,这小魔星,让她,不知惹来多少朝臣的议论,以及女子们又妒又羡的目光,道道成刀,一副恨不能将她被楚玉握着的手,砍了下来才好的恨恨模样。
又思及,今天见他的打扮,一身浓红束袖的袍子,以同色的绞丝撮针绣着繁复的重莲纹样,外罩冰白色的流云纱外衫,行动辗转间,隐约可见里面袍子的莲纹,泛起掠眼的霓丽光泽,华贵难喻;腰佩蹀躞七式,胸挂镶红宝琥珀的錾金璎珞,头戴饰着一颗稀世大明珠的金冠,极正式的礼服冠带,满身珠光宝气,却不见俗恶。一身穿金戴银佩珠玉,他人若穿了,就显粗鄙,他偏偏就能,穿得贵仪腾腾,卓荦傲达,将他无双的容貌,衬得愈发让人难以直视,桃花风流的灼灼惊艳。
不觉嘴角勾起,难掩的笑意,为她心上的人的卓尔不凡,傲世绝伦,感到既得意又骄傲,以及女子的小小虚荣,但凡女子,有个这样出色的爱人,怎么能不觉满足了虚荣感呢。
突然觉察到,花厅里伺候的婢女投来奇怪的目光,顿时有些尴尬,假意低头整理腰间佩戴的荷包,遮掩先前一时失态的得意忘形。
正自坐得有些焦急,听闻门外楚玉的声音:“傻丫头,等急了吧?”
说话间,只见楚玉扶着个极美的女子走了进来,容貌太过美丽,年纪反而瞧不出来,穿着华贵的一品诰命夫人的揄狄,珠翠鸾凤博鬓,金宝钿,华贵异常。
料想这便是楚玉的亲生母亲,急忙站起身,敛袖施礼:“民女见过花槲夫人。”
“小茵姑娘起来吧,不必多礼。”花槲夫人在上座坐下,虚抬手,态度极和蔼。
等母亲一说完话,楚玉就一个箭步上前,扶起小茵:“不好意思,留你一人在此久等了。”
看到楚玉心疼的样子,花槲夫人掩嘴忍俊不住:“瞧瞧,你这孩子,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把人家姑娘娶进门呢,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给你娘亲见个礼,也生怕累着她,要是娘招呼得慢点儿,让姑娘行礼久了,你莫不是要恼了娘?”
小茵霎时羞红了脸,又窘又羞,忙不迭要挣开楚玉的手,可是他握得紧紧的,还没皮没脸的,不知羞的将手指,和她的交缠在一起,窘得她腾腾冒烟。
无限欢喜的看她一眼,笑嘻嘻的坦然面对母亲的逗趣:“母亲,你莫要再笑话孩儿了,你看,傻丫头都不好意思了,连手都要不让孩儿牵了。”
陡然挨近她的耳畔,极小声的耳语:“可是,你的手,我想牵一辈子呢。”
他的话,让小茵浑身上下红炽炽的烫,连脚底下的地板,都要被她烧起来。咬着唇,嗔恼的瞪他一眼,这个人,怎么那么胆大,竟在这个时候,说着如此煽情的情话,还让不让她好好有个正经样子,见他的母亲?
花槲夫人为儿子的感情袒露,微感惊讶,不过,她也非据俗规凡礼古板的人,楚玉的大胆不拘,倒令她高兴,这说明,这孩子,是动了真情,觅到了真心相倾的爱人,人生在世,能有几个可寻得真爱,彼此心心相印,同甘共苦到老。
缘分天定,缘生,缘灭,执手一人终与同,最是难得。
“小茵姑娘不要见怪,我和玉儿母子,平时就这样说笑惯,别无他意,这孩子疼你,怜惜你,倒叫我当母亲的开心,因为我这孟荡的孩儿,终于长大,懂得疼惜人了,还望姑娘对这孩子,平时多多担待,多包容他的随性莽撞,失礼的地方。”花槲夫人言语真挚,让小茵甚觉亲切。
“夫人言重了,倒是楚玉……小侯爷,一直容忍着民女的无礼。”不好意思的坦言。
起身走到小茵面前,拉起她的手,在她掌中放入一个凉凉的溜圆物体:“第一次见姑娘,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姑娘当见面礼的,这是我嫁时,婆婆亲赠的一个珠子,虽不大,但是颇是稀奇,送给姑娘做见面礼吧。”
摊开的手心,上面躺着一颗奶白色的半透明珠子,鸽蛋大小,晶莹剔透,随着光线的变化,奶白的色泽,流转着霓丽的光彩,神奇的变幻出五彩斑斓的色泽,饶是小茵居于深宫,见惯奇珍异宝,也没见过这样的宝物。
“灵犀珠!”楚玉失声叫出,惊喜的握住小茵的手:“快谢谢母亲,这可是世间唯一的灵犀珠,传说是神明额上的一丝神光幻化而成,袪毒辟邪,驻颜养生,能护元培本,据说,还可涤濯肉胎凡魄,助修真得大成,虽不知真假,但是它的妙处甚多,乃罕世之宝,无价难求。”
小茵听闻这个宝物如此稀罕,不禁心下难安,立刻推辞:“这样的珍奇的宝贝,我受之有愧,怎敢接受,还请花槲夫人收回,太贵重了……”
一把拉住她,止住她的推辞,笑盈盈在她耳边低声道:“傻丫头,还不明白吗?这是母亲嫁入楚门时,婆家的聘礼之物,当初也是我祖母亲授,现在给了你,也就是说,母亲认下了你这个儿媳妇,算是给你的聘礼了。”
他的话不大不小,音量把握适度,刚好让花槲夫人也能听到,用这种方式,巧妙的试探着母亲的态度。
“心思狡黠的小猴子,得了,你不必对你娘如此耍弄心机。”花槲夫人又气又笑:“真是的,养了那么大的儿子,算是白搭了十几年的苦,现在一门心思的就在别的姑娘身上,心心念念全为了讨人家姑娘的欢心,也罢,儿大不由娘,你自个觉得好就好,娘信你的眼光。”
“玉儿说的不错,小茵姑娘,你就安心收下,不光玉儿中意你,我也很中意你,姑娘落落大方,雍雅得体,难得很。”转话对小茵,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上。
虽然她不了解面前的少女,有着怎样的优点和性情,又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也从刚才的短短相处中,一窥几分她的性情。
初见她时,少女有些紧张不安,但是没有一丝拘谨和怯意,在玉儿拉住她的手时,虽顾忌场合,稍有挣扎,亦很快坦然接受,并无小家子气的嫌避。即使在她这个母亲的面前,也敢于表现她对玉儿态度,嗔怒喜笑,毫无遮掩避讳,唯有这样随性随心的女子,不在乎世间俗规的女子,方配得上玉儿,能与他的不拘率性合契,才可琴瑟和鸣,长久相处扶携一生。
一如她和她的夫君——楚竞傲,经历十几年风风雨雨,到现在,依然恩爱如初,两不相疑。
想着,心的喜爱又增几分,温柔的注视着两个少年男女,心底暗暗期盼,这对互相钟情的孩子,可以情路顺利,白头共老,这也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最真挚的祝福和期盼。
听了花槲夫人的话,看着她殷殷切切的模样,小茵不好意思再推拒,回望楚玉一眼,也就大方接下:“谢谢夫人的厚爱。”
花槲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起身道:“今日是玉儿生辰,来贺的客人大概也到齐了,我们一同过前厅吧。”亲热的拉住小茵,和蔼的拍拍她的手:“你也见见玉儿的父亲,自从玉儿和他提及你,他可是早就想见见你了。”
小茵脸上微红:“让夫人见笑了。”
楚玉朝她眨眨眼,在她手心轻挠一下,松开她,转到花槲夫人的另一侧,亲昵的搀起母亲,而花槲夫人则拉着小茵,不时问上她几句闲话,一行三人边走边聊,离开花厅,朝外走去。
三人说说笑笑,亲密相携的样子,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以为真是一家人。
筵席安排在花园里,仿古的餐案,别有新意的摆设在园中的泉水边,潺潺流水,静静地在青石堆砌的水道间,蜿蜒而过,岸有稀竹零错,垂萝拂水,浓绿映翠水,水波光动绿清漪,夏风过,落瓣三三两两,芳熏同醉酩,席筵的客人,无不皆陶醉在这一派雅风古韵中。
弦音雅乐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点缀筵席的气氛,并不突兀的抢了刻意营造的悠远平和的气氛,反而颇有临风照水,隐闻野乐的趣意。席间没有安排惯常的歌舞表演,只是邀了几个清伶,合着雅乐,吟咏席上客人即兴做的诗,清清淡淡里,却是韵味悠长。平时腻了喧闹宴席的来客,不但不觉得寡味无趣,反而觉得,琛阳公一家,果然不愧是侍奉神的一门,出尘不凡,品味非寻常人可比。
见过琛阳公后,小茵被花槲夫人安排坐在主席下首,楚玉的旁边,临他不过半臂之遥,这样的安排,任谁都瞧得出,她和楚玉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也得到楚玉父母,琛阳公和花槲夫人的认同了。席间,不断有人端了酒来道贺,楚玉像是心情甚好,也都来者不拒,杯杯饮尽,样子非常豪爽。
一杯杯,连着十几杯下去,白璧的颊渐起了红晕,醺醺酽,似有些醉了。
趁着劝酒的人漏的机隙,也顾不得旁人暧昧的眼神,稍倾身,担心的小声劝:“你小心着些,别喝太多,酒劲一下上来太厉害,伤身子。”
因为醉意而泛着水波的异色眼,氤氲霭霭霞霓,半敛风流半展放诞,朝她悠悠转来,一笑:“放心好了,没事,我有数,今天我很高兴,这些平日里,看着觉得讨厌的阿谀奉承的嘴脸,此时瞧着,倒也还是挺顺眼的,呵呵呵,有意思,真的,傻丫头,今天我很开心呢。”
“过个生日就高兴成这样,没形没状的,亏你还是一国国师,怎么就失了该有的庄重。”小声咕哝。
“不是为生日……”低头微笑轻语
“那你今天乐得这么忘乎所以些什么?”
“……为你。”凝目在她脸上。
诧异不已,指着自己:“我?我有什么让你高兴的?”
稍稍朝她斜过身,手掩在广袖下,偷偷的越过席,捉住她的,避过所有人的视线,纠缠着她的指,紧紧相扣:“为母亲喜欢你而高兴,为父亲也觉得你很好而高兴,我此生非你不娶,除你,不做他想,而你能获得我的家人的喜欢,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中意,这太好了,知道吗?以后的一切会很顺利,很好。”
隐约明白他话的意思,但是,仍希望由他口说出,那是不同的甜蜜感觉,带着小小的任性:“……为什么这样说?”
深情凝视她,有着宠溺,有着缱绻,有着明了她小小狡猾的狭促,但是依然默契的遂了她。
“一段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也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可以无关他人眼光言论,但是,若得到亲人的祝福,就更加完美无缺,能让心里了无遗憾和牵绊,好好的纵情享受,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刻,用心品味,夫妻恩爱的美好婚姻,是人生的最大幸福;所以……你能得到,我父亲母亲的一致认可,对我而言,真的是最最开心的事,我相信,这之后,我和你,一路会顺利,我们会幸福到老。”牵着她的手,他一字一句缓缓的说着,郑重而坦诚,剖白着他此时的真实感受。
耳上微微发热,羞涩地瞥他一眼:“你才多大?说得,好像很了解婚姻似的,况且,你怎知道……日后我定会嫁给你,还不许我……做别的想法了?”
“你啊,真是个狠心肠的家伙,我对你……你还不知道吗?非得这样说,来让我着急吗?”苦笑一下,拿她没辙的摇摇头,语毕,倏地用力握紧她手,眸中铮亮,有火光跳跃:“好,你想听,我就说,说一万次也可以,不会有什么意外,不会有其他的结果,我不会让你有什么别的选择,也不可能让你做其他的想法,你的一生,你的将来,已经与我合二为一,我的人生是你,你的人生也是我,我们将一起走完这世红尘路。”
“说我霸道也好,说我太过专制也罢,我不但要紧握自己的人生,也要将你的人生,一并占有,一并紧握,一世不放手。”言语凝重,笃定的眼神,牢牢锁住她的目光,他的话语,像化为无形的丝线,交织成网,也一并网住她的所有,严严锢缚她,一生。
心里胀满喜悦与感动,在绽开,幸福的花瓣,吐露醉人的芬芳,爱情的美好浸染她所有感觉,深深铭刻此时的温馨和甜蜜,无言再对,无可描述,心底最柔软的触动。
“楚玉……,记住你说的话,不可食言。”
“我不会践诺。”
“嗯。”
“傻丫头。”
“嗯?”
“……无论我做了什么,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绝无一点虚假,希望你……明了……”
“我知道……”
她早就知道,他的殿上大肆张扬的请婚,必是别有用心,他的所作所为,一切只为了大居,为了这个天下的安定,他的责任,使他必须步步为营,狠心决策,冷酷行事,这也是,他们一早心知肚明的。
他果然心思聪颖,事事巨细洞察,明白她内心的彷徨,猜得到她不安的根源,他没有多做解释,或许,他的行为,已经勿需解释,那时两人早已经默契了透的真实,他仅仅是表白自己的真挚情感,希望她的信任和包容,坚持下去,给他时间去结束,所有的苦楚。
抬眼凝望头顶摇曳的竹枝,疏翠几支穿风摇曳,瑟瑟落云幕上,夏风熏重,暖煦,花香霏霏冉冉绕,耳边雅乐虚渺,水声潺缓,宴上人声欢笑夹杂。此时此刻,一切似真似幻,她置身其中,又似脱离其外,只有她内心的世界,宁静而安详,默默的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柔,掌心的温暖,他握得那样紧,像是要给她予继续前行的信心和勇气。
含笑,回握他的手,定眼看他,双目凝视彼此的内心,一切尽在不言中,把所有的痛苦和隐忍,化为盈盈情愫,凝望中。
会的,她会坚持的,给他时间,也是给自己一个期盼,坚持下去,总会结束的……
吩咐管事安排好荷叶盏,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新活动,拍鼓流水觞,回头,看到自己的夫君楚竞傲,捏着酒杯,怔怔看着下席的少女,神情恍惚。
不解的移眼瞧,只见下席的两个少年男女,毫不顾忌周遭的,正在脉脉相对,眼里只有对方,尽是柔情蜜意。
这两个孩子,真是的……嘴角微勾笑意,想当初,她和竞傲新婚,也是如胶似漆,一刻也不愿浪费。
侧身揶揄:“不顾场合放任自己的心情这点,玉儿,和你还真是像,想当年,你也是如此的率性,丝毫不把世俗的眼光言论放在眼。”
楚竞傲惊醒,收回视线,尴尬的看着妻子,轻咳一声:“秋语,你……”
“这两个孩子能这样互相欢喜,很好。”微笑着转回脸,欣慰的看着,楚玉和小茵不时低笑着,在亲密的窃窃私语:“玉儿,他打小心高气傲,又任性不羁,总是将所有事物不放在眼里,更是将天下女子视若无睹般的无视,说真的,我还真有些担心他,纵是他如何出色,这般的个性,日后恐是难觅得知心人,现在看来,是我这当娘的多余操心了。”
夹起一筷醋鱼,放入丈夫的碟中,温柔看他:“感情就是这样,能够去改变一个人的全部,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心上的那个人,为了讨那人的欢心,为了那人更高兴,人,都是会不计得失的去改变,去迁就,去适应,去迎合,就像,当初的你,当初的我,和,现在的玉儿。”
楚竞傲动容,轻拍拍妻子的手,以示明白,拾筷,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中细细咀嚼,半垂眼帘,掩去此刻的心思。
那个叫小茵的少女,让他在意的,不是她夹杂在复杂局势中的敏感身份,也不是关于她和诸多权贵,让人无法言明、看清的纠葛,那些,他都不担心,深信,以玉儿的手段和才智,必能一一解决,而是——
少女刚才抬头仰望天空的样子,实在太像,太像记忆中的某一个片段,相似的不是五官,像的不是容貌,而是神态,一模一样的神态,一模一样的眼神,如一个模子刻出,就宛似穿越二十多年的时空,栩栩如生的印合在他眼前,再次出现!
‘竞傲哥哥,你看。’她抬指指着天空,无数翩翩起舞的缤纷彩蝶。
青葱般的纤细指尖,笑颜如花,亮晶晶的眼,弯成俏皮的月牙,梨涡深陷,满满的一泓甜美。她背手仰头,静静地欣赏着蝴蝶蹁跹的舞姿,一身红衣若焰,乌黑的发髻,坠饰的小铃铛,随着风拂,洒下细细碎碎的叮铃声,一声声,踏着时光,随着岁月,依然停伫在他的记忆里,浓烈的重色,没有褪变。
为何,这个叫小茵的少女,竟会有那样神似她的神态?那个,在他青涩岁月里,一抹不褪色的红,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让他尝尽什么叫人间至苦至痛的,那个,叫——蝴蝶的少女,蝴蝶,这个名字,甚至都是他为她起的。
心中莫名升起无可名状的不安,难道,他的劫难不曾结束?
目送马车绝尘而去,载着他心爱的人,驶向宫城,楚玉静伫府门前,默默遥望,许久没动。青石大道,被两排红灯笼相夹,逐渐消失在浓夜里,夏夜凉风起,吹皱他的袍角,水波一样的漪动,一层层,起起伏伏,犹如他明亮的眼眸里,即生骤灭的心绪的变幻。
移步往府里走去,微低头,若有所思,负在身后的的手,不禁暗暗握紧,扣所住有的忍耐和克制,薄唇浸上一丝冷笑,垂眸,长长翘的蝶睫,遮蔽下所有的萧厉。
他没有那个命吗?
太子说得还真自信!是小看他楚玉的能力,还是小看他的决心?
冷笑连连,轩辕翊,倘若他不是姓“轩辕”,而他,不是背负了百年的血契,他绝不会像今时今日这样,对他轩辕氏俯首帖耳,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心上人为筹,舍心为饵!他从的,只是江山社稷、百姓生息福泽的责任,而不是他轩辕翊或轩辕氏的什么人!
太子又如何?皇族直嗣又怎样?即使是当朝天子,也不能折损他的心,掌控他的人生,他的命,不由谁说了算,他的所得所失,自该由他自己决定。对于小茵,此生此世,绝不放手,既然开始了这因缘,就由他亲手,将这缘份的最终结果,定下。
行到庭中翠湖边,他站定,抬眼,仰首眺望头顶的星空,浩瀚星空,星辉交汇成河,清熠烁亮,一钩弦月,反而月光朦胧,空濛黯淡的掩着云后,若隐若现。
缓缓抬起手,张开五指,透过指间的风,仿携带冰月的寒,凉沁掌心,神情清漠薄冷的看着,白玉似的手,印在天幕,像是一掌隔断了天河,将星辉截成两条,完美无缺的脸上,盈生出残忍决绝之色。
“如何?”注视着印扣在夜空中自己的手,头也不回,清冷的问。
黑暗的树丛后,走出一人,全身黑衣,跪伏在地见礼,起身,走到他身侧,小声耳语。
随着听闻的内容,楚玉的脸上,出现了丝微动容,波澜不兴的眼底,也泛起浅浅的微痕。
“真的?她醒来说的就这些?”收回手,微蹙眉。
那黑衣人跪下答:“是,虽然神智还不是很清醒,但是,记忆恢复了几分,反复说的就是这几句话,貌似她失智之前,遇到了凶险的惊变。”
侧首略思忖,少顷,他开口:“你回去继续盯着,小心防范,一定要护好那里的安全,方圆一里内,若有人靠近,不论身份因由,皆斩杀绝不留活口,有任何情况,立即报。”
“是,属下告退。”
黑衣人一个拔身,消失在夜色中,四周又陷入静寂中,唯有夜风默默吹拂,撩起,依然静立在那里的少年的衣袍,世界一片宁谧,像是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又站了一会,楚玉继续前行,负手慢慢踱步在花丛间的小径上,静静思索着刚才的消息,突然,横生的一簇花枝,挂住他外罩纱衣的衣裾,止住了他的脚步,垂首睥睨那枝牵绊住他的枝条,清冷的眼,寂寂无所形,思绪远。
‘鹧鸪儿,死了……,我的……鹧鸪儿,死了……’
楚玉眼瞳寒冷,檀夫人在莫谨的妙手神术医治下,奇迹的恢复了一丝神智,能够开口说话后,反复说的,就是这句话——鹧鸪儿,死了……,我的……鹧鸪儿,死了……。
鹧鸪儿?是个人,还是代表什么?解开这个谜团,恐怕是揭开檀紫衣身上诸多谜团的关键,而能回答他这个问题的,除了檀家的老爷,看来,就只有深宫里,正在逐渐失势的那一位了。
檀霓衣,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让她开口更容易些,毕竟她身在皇宫,宫中,是檀紫衣的手,不能任意伸到的地方,多有顾忌和掣肘,无法掌控很多情况的发展,而这对他,是大大的有利。
要她明白局势,彻底死心的坦白开口,他是要掀出些事情的真相来了,让她看清楚,她牺牲所有,多年来苦心栽培和扶助的,是个怎样的人!
眉宇渐萧带霜,伸手扯去枝条,心无旁骛的继续前进的脚步,一抹孤绝傲然的红色,在幽沉夜色里,越行越远,消匿无踪,惟剩沉水残香,浅浅淡淡,蜿蜒绕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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