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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六十一 慊慊只为汝 ...


  •   夜推窗棂闲倚阑,珠缀叠叠辞寒峭。冰肌玉骨素纱笼,不染风流浓妆色。横扶鸳瓦檐千重,冬后香雪疑还在。

      侧身扶着阑干,遥望开得灿烂的梨花,细细品味这花事将了的最后酴醾,春光渐远,熏风悄,要至初夏了。托腮对着迷眼的素白,几乎要昏昏睡去,突然,远处传来吆喝声,似在鼓劲加油的呼着号子,正要齐力把什么重物置弄好,也将小茵的睡意惊飞。

      睃目瞧去,与一片素淡出尘的花景不吻合的,东宫内,太子寝殿处,灯火通明,光,穿过夜色里,密密的树影透来,也将寝殿的飞檐,勾心斗角,清晰地勾勒于沉沉夜幕中。

      东宫,正不分昼夜的大肆装饰,修缮,工匠们,卯足了劲的干得热火朝天,正德帝下旨,命内务府务必于月底完成东宫的修葺,赶在下月中太子大婚前,将东宫里外的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绝不能失一点天家该有的排场。

      皇命在身,谁人敢懈怠,还不使足力气拼命干,尽力把活,做得尽善尽美,不求有功,但求无误了皇旨。

      叠手趴在栏上,小茵将下颌支在手臂,思绪渐起,那边厢,满耳喧嚣的风生水起,是她残忍摧灭一个少年的初恋情怀,狠心利用他人的真诚相待,换来的。或许无奈,可是她不会后悔,为了达到目的,人人都是无所不用极其,她亦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说起来,自从获救后,再没有见过轩辕翊,也不知道是他故意避而不见,还是怒她之前在木棚子里放肆得罪,总之,回到宫中的两个多月,是见也没见过,那个刻薄狠辣的太子一面。因为身体初愈,不宜走动,一直按御医的嘱咐,在住处静养,也没有机会外出,去探探他的情况,只从楚玉口中知道,他的寒症,在御医的妙手诊治下,不过数日就痊愈,伤口也恢复得很快,并无大碍。

      还在病床时,他就开始着手处理事务,即使伤病还没痊愈,也不肯松怠,调养了半月,就返回学殿进学。如此勤勉,让正德帝大加赞赏,也一致获得百官的好评,对他的溢美之词,不断出现在正德帝御桌上的奏折里。

      轩辕翊,身为储君的良好表现,不久就得到回报,正德帝下旨,将清泷公的长女,年及十八的姬长媛,指给轩辕翊为太子妃,入主东宫。

      这一次,清泷公没有推辞,欣然接旨,还在感谢皇恩的上折中,不吝言辞的大加赞美了一番太子。

      说什么,轩辕翊此次遭奸贼行刺,能临危不乱,返宫后,依然不畏伤病,从容的面对政务,处理起事务来,巨细无漏,干净利落,毫不自乱阵脚,颇有一国之主的气度和担当,少怀英才,睿智夙成,果是成长为,可以负起大居重任、百姓生息的未来之君。身为太子傅,他倍感欣慰,自家的不敏女儿,资质疏平,实不般配太子,但荣蒙天宠,当今圣上不嫌,指下婚事,是他一门一族的无上光荣。虽觉惭愧,也厚颜承下,定谆谆教诲女儿,严律克己,谨守礼法,以妇德妇道日日自省,尽心尽力的服侍太子,绝不可失了礼数,折了天家的威严。

      谦虚的自愧,又大赞了天子的圣明,太子的贤德,即做足了面上的功夫,又不予旁人道他,沽名钓誉的口实,人前人后,清泷公都做得滴水不漏,就这么得偿所愿的达到目的。即护住了犊儿的将来,摒去爱子未来仕途的障碍,又成功让女儿入主东宫,稳居太子妃之位,一推一受的故弄玄虚,玩了个太极,却为自己一门,争来最大的利益。

      不可不谓是,老奸巨猾。小茵冷冷笑。

      可怜的是他家的女儿,生在公侯家,却不比寻常人家的女儿,对于人生,还能做些主,她的婚姻大事,成了利益交换的筹码,一生的幸福,赔给了家族的野心,况且——

      轩辕翊不是善茬,绝非姬家小姐的良人!儿女情长,怜花惜玉多解意,不是他的秉性,对于姬长媛这个未来的太子妃,他不会怀有怜爱,最多,也是瞧在清泷公还有用处的份上,客气相待罢了,想要得他的一丝垂眸怜爱,恐是难于上青天,这样的夫君,不好相与啊。

      联想到绿华,不由浑身发冷,抿唇抑下突起的惊恐,揣度着,轩辕翊,寡情狠毒,对一旦无用,又妨碍了他道路的人或事,历来心狠手辣,不予留情。怕只怕,将来,一旦清泷公成了无用的弃子,姬家的小姐,下场,绝不会比绿华好多少,一样凄惨得很。

      转念又忆起,轩辕翊当日舍命救她,以及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忽觉得,或者,他也是可怜之人,变成今天这样多疑善猜,狠绝无情的性子,兴许,与曾经遭遇到磨难有关,可怕、可恨、可憎之人,亦是可怜,多是有着伤心过往,不曾被深深伤害过,又怎会去无情伤害他人?

      一如她,外人看她狐假虎威,依仗身后国师的势力,公然行走于臣工间,玩弄手段,操纵太子,干涉许多政务,间接地处决了许多官员,摒除异己,分明是个狐媚的祸害。

      谁又知道,她也不过是人手中,一颗进退不由己的棋子,可怜的任人操控,背负所有的骂名,谁又来感叹,她的可怜之处呢?

      正自思己感伤,身旁一个恭敬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真卿,该用药了。”

      扭头看去,一个宫女跪在身侧,举着红木托盘,一只碗黄釉绿彩纹的小碗,黑黝黝的药汤,浅浅的袅升烟,宫灯下,泛着幽暗的色泽。

      皱起眉,胃里忍不住的作呕,心中生起难耐的厌恶,好想一掌打翻那个小碗,把令她恶心的药,全部倒掉。

      身体一直恢复得很慢,即使好好调理,休养至今,还是时常会觉得乏力头晕,所以到现在,还在服用补养身体的药,没有断过。连着喝了两个多月的药,每天数次,先不说那药苦得难以入口,就算琼浆玉液般的好喝,这么个喝法,也喝腻了,腻到恶心得不想见它,光是闻见味道,就本能的想要泛呕。

      厌恶地瞪着那碗药许久,奉药的宫女,脸色愈加苍白,含泪欲泣,惶惶惊恐的几乎要哭出来,却不敢去哀求,去婉言劝药。无声轻叹,端起碗,拧眉屏气,急急的一口气喝完药,将碗放回托盘,扭回头去,装作没有看见,那宫女见她喝完药时,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不是没有随着性子过,那一次,实在忍不下,没有喝药,本以为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任性,无关痛痒。可是,在下一次喝药时候,端药奉上给她的,已经换了一个宫女,满脸的惊惧,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像是性命,就悬在她的喝与不喝间,故意不喝,试探,果然,那宫女立刻煞白了脸,几乎瘫软在当场。

      那一刻,明白了,原先奉药的宫女,恐怕是已不在人世,只因为她的一次,以为没有什么关系的任性,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深深宫苑里,成了无谓的牺牲品。

      省悟过来之后,如现在一样,即使多恶心,再想吐,她都忍下了,默默的端起碗,喝下了难以下咽的药,那个宫女,当时就喜得泪盈满眶,惊喜于,生死兜转,险险走了一遭,还是得了活路。

      原来,某些时候,某些人的生死,是被一只空碗决定的。

      她问不出,用如此苛厉的刑罚,对待她身边的宫女的人,是谁?是谁,以这样无情又最有效的方法,杜绝了她的任性,让她心甘情愿的按时喝下每一碗药,丝毫不敢耽误。因为,每一碗药的背后,都悬着一条无辜的生命,这样沉重的背负,她任性不得,也不能。

      仅仅是为了迫她自觉喝药,就用到这样极致的手段,如此手腕,如此心性,何等的残酷又高明。

      她问不出口,是谁……

      对着远处的耀眼灯火,突然觉得,即使再多的光,也驱不去,这宫城内,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遮蔽了天日光华的黑暗。深深宫墙,围束着多少人的欲望之瘴,膨胀的野心,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忽视人命,践踏如芥,冷眼视之。

      在低层挣扎的人,命真是廉价啊,不过是上位者,轻描淡写拂去的一颗尘粒,什么意义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倦意仿若潮水袭来,渐高起,打了个呵欠,疲惫的抻了抻腰,揉眼,又是一个呵欠。算了,不想了,再感慨,除了多增自凉处境的惆怅,什么也改变不了,也带不来任何有益的东西,招呼宫女,端水铺床,准备洗漱就寝,累了,乏了,这夜,还真是无趣得很,又是一日过。

      四月,黄道吉日,诸事宜,大居储君迎娶正妃,这是天家二十多年,第一场盛大的庆典,皇家婚礼,排场非凡,銮辂、九旒、黄屋、左纛、羽葆、鼓吹、班剑、虎贲等各种仪仗,前后部羽葆鼓吹,迎娶的队伍,蜿蜒绵长数十里,场面煊赫,令人叹为观止。

      按大居礼法,十二人的喜轿,抬着身着□□凤同合袍的新太子妃,从东华门入宫,太子在交泰殿正殿迎礼,携新太子妃,跪谢皇帝,拜天地,接受金銮上龙椅侧的神主赐福,再由皇帝赐下东宫妃金印和金册,礼官册名碟尚笕入祖庙,就算大礼成了。而后,太子与新妃,同去宫内祖庙祭祖,叩谢先祖,完毕后,太子返回大殿,接受公卿百官的朝贺,接着,开始婚礼的盛典。新妃则由一千八百八十人的宫内命妇随侍,又坐着喜轿,被抬入东宫,在新房内,等待太子,一起完成最后的合卺仪式。

      因为是皇家婚礼,不比其他大仪,加上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小茵也好奇与,古代皇家的婚礼,到底有多隆重,所以,身穿神官真卿的大礼服,也按例参加了婚礼的仪式。

      站在一众神官中,耳边是礼官的文绉绉的唱礼,宫乐合,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轩辕翊,携着蒙着红盖头的新太子妃,庄重的步上玉墀,进入金殿。小茵莫名惝恍起来,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的模样,似变,又未变,有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在他身上衍生,说不清是什么。

      充耳绣莹,会弁如星,玉簪润美,缨带猗猗,絺络逶迤,博袖卷清贵,一步一趋间,织着繁复龙纹云章的衣袍,流曵炫彩,流云黼饰,腰佩十二组圭璧,金玉合鸣,铛咣有声。浓红的大婚礼服,唯有外裳边褶处,若隐若现的一抹杏黄,宣示他的太子身份。

      大概因为之前的伤病,近乎透明的皮肤,更加白得晃眼,但不觉难看,反而有种凝玉泛光的感觉,倒是好看,玉面堆琼的更显贵气。冷梅般的绝美脸庞,流魅柔丽,薄唇噙笑,面上带着殷殷欢喜,未尽欢好意,完美的表现出,一个喜迎娇娥的新郎该有的样子。

      只是,这喜悦,不曾抵达弯长的眼睛里,瞳仁深处似有似无,冷冷的,流淌一丝讥嘲,一丝邪佞,犹有化不开的疏狂。

      早就知道他的大婚,是利益相交的筹码,为换取辅力的权衡之举,不会得到他多少真意,于这场婚姻,他是多么的厌恶,又冷淡,可见一斑。

      两位新人步入金殿,在走过列殿一侧观礼的神宫神官前时,轩辕翊眼尾似不经意的扫来,淡淡的,在她身上一掠而过,转而正视前方,目不斜视,再也没有移开过眼睛,瞧一下周旁。

      疑惑起来,他是在看她吗?还是,仅仅无意的一瞥?

      移眸随着新人前进的身影瞧去,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诧异的抬头,御台上,天子身侧,绝色少年一双流光溢彩的异色眼睛,毫不避忌的凝望着她,全然不顾他人好奇的窥探,眼中涌动暗暗地潜流,是他内心复杂情绪的写照。

      墨黑正式的祭祀大礼服,头带黑色硬展角弁冠,以红色穗带垂系于皙白下颌,胸戴以管、珠、佩璜、珩组佩的祭礼饰链,高贵威严,神采晓风白月般的宛如谪仙,风姿清离出尘寰,绝世无伦。

      见了她看来,眼中阴暗化去,狡黠一笑,玩味的朝她眨了眨眼,完全不在乎,这时,这刻,身在隆重庄严的皇家婚礼仪式上,恣肆随意的旁若无人。

      花晕颜色,露浸华的唇,微不可见的翕合,无声叙情,只一句,小茵顿觉,周遭的繁华淡去,喧嚣渐寂,世界,再无声息,心里情愫犹殢,千千缕缕,悄揉心。

      ‘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

      地老天荒,斗转星移,纵是八荒湮灭,只有这句话,隽永不褪,在她心,足以慰藉一切。

      煊赫热闹的殿上,百官列首,那双星子烨亮的清目,没有错漏,两人寄情的脉脉相视,没有遗看,他们之间的一瞥,一笑,爱了然的一点灵犀。

      檀紫衣默默微垂首,半合眼扉,面上恬淡无波,掩在紫色袖袍里的手,无意识的捏起,佩在裾侧的金银鱼袋,慢慢摩挲着,眼底沉暮愈浓,渐使力,几乎要捏碎揉烂鱼袋。身体里,肆意侵蚀意志的酸涩,张狂的驱赶着,仓皇躲避的镇定自若,他却无力去拯救。

      满殿的荣华演绎,皆与他无关,繁华尽过,只有他,怆凉,茕茕孑立,一身不融的孤寂,独品情恸。

      金殿上的大礼结束之后,就是太子携太子妃,同去宫内祖庙祭祖,殿上,正德帝开始宣召四方來贺的藩地王公,以及邦交的友邻派遣的使节,接受贺礼,满朝百官,也轮番上谏,贺庆太子大婚。

      耐着性子杵在殿上,繁琐冗长的皇家婚礼,已经让小茵几乎忍不住呵欠连天,再继续面对一殿的阿谀奉承,灌满耳的,文绉绉的啰啰嗦嗦贺表,她快要昏昏欲睡。

      不想殿上驾前失仪,觅了个空,她一步一挪,不着痕迹的,悄悄退到神官队列后,见准时机,溜出了金殿,准备折回到住所,好好补个眠,为了观礼,她可是少有的起了个大早。

      反正对于这场婚礼的大典,她也就是个充充场面的甲乙丙丁,在还是不在,根本无关紧要,况且,一场权益相交的作秀,她,实在兴趣缺缺。

      避开人多的配殿,越过过门,走在廊庑下,听到远处的笑语晏晏,回眸瞅了瞅,金殿千步廊上,人头涌动,各色上贡的贺礼,堆得满满当当,一众人等,引颈翘望的候在那里,等待宣召,上殿面君。

      正瞧着热络场面起劲,身边金柱垂挂的纱缦,骤的展开,掀起,还不及反应,腰上缠来一条手臂,将她一把掖了过去,一切发生得那样快,电光火石间,已置身在,幔帐遮蔽的小小空间中。

      来不及呼出的惊叫声,被堵在舌尖后,柔软如嫩芽的唇瓣,含着清新似莲的香,密密的,印合在她的唇上,霸道箍勒住她身子的双臂,劲瘦有力,充盈满一臂的不顾一切的索取,沉水香,在幽秘的狭小空间,更加的浓酽,一如他,张扬无忌,任性的掠夺她的所有,占满她的全部感觉,让她微醺犹醉。

      伴着细碎的紊乱轻喘,他终于结束,这个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般激烈的吻,抱紧她,以彼此的温暖温暖着彼此的心,静静地,许久没有说话。

      厚厚实实的织有朝烟霞纹的幔帐,层层叠叠,堆砌密密的垂褶,好似连绵浪波,将他们与外界隔开,筑起一个小小的,脱离喧嚣的寂静天地。帐外,不时有宫人侍官走过,靴子橐橐声,臣官交谈声,宫娥嘻嘻的笑声,就在咫尺外,很近,又像很远。他们像是被遗忘在十丈红尘外,静静地的相互依偎,风雨无扰,春秋隔远,苒苒光阴过,他们独隅品,情盈缱绻的美好。

      他的大胆行为,让小茵觉得既刺激,又心跳不已,同时也诧异,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的吻,他仿是在拼命的要去抓住什么的不顾一切,这个时候,身为大居国师,尊贵的天朝第二人,他不是理应,站在金銮龙椅侧,陪正德帝一起接受藩国使节和百官的觐见吗?

      抬头正想要问他原因。

      “我娶你,好吗?傻丫头,你嫁给我,我娶你。”

      被他急切的话,震得惊愕万分,围簇着她的怀抱,急促的起伏。

      扶住她的肩,稍稍松开两人无隙的亲密,凝目专注,莹丽的眼,清晰的印着她的倒影,沉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忐忑,如在回避什么。绝美的脸庞,表情,有些紧张,又有些羞赧,却固执的不肯怯退。

      楚玉低低的声音,近若絮语,带着点颤抖:“我今年夏天就满十六,是男子可以婚娶的年纪,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我只要你,我这一生……傻丫头,你嫁给我,我娶你,好吗?我娶你。”

      最后的一句,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是肯定的宣告,是许与她的誓约,亦是许与他自己,内心的夙愿,这一世的执着,一生不变的愿望,唯一的。

      他的眼,那样的亮,那样的炙热,宛然火般的燎烧,烫了她的心,烫得,让她觉得,连呼吸也腾炽起来,心狂乱的激烈跳着,仿佛要跃蹦出胸膛,声音这般的大,像是震耳欲聋。

      “好……”须臾,她听见,自己轻轻地应允,几不可闻的声音。

      轻浅的话语,只此一字,深情萦缠,还不及吐露的末意,已他被含吮全部要去,辗转在他的唇中,反复回味,深浅念,入骨相思,永难忘。

      这夜,小茵睡得很浅,耳边总是模模糊糊,传来宫乐的声音,夹着,人声喧哗,迷迷糊糊的侧转身,抱紧薄被,想来,太子大婚,宫中彻夜庆祝,今夜,是妄想清梦好眠了。

      洞房花烛夜,绮丽芳华度进宫,一夜春风过,锦瑟弦动鸳鸯曲,初青暗转红。

      轩辕翊,这夜,正是他人生最得意时吧。

      打了个呵欠,睡意又转回,正准备再次进入梦乡,出其不意地,一只温热的掌,捂在了她嘴上,惊倏,睁开眼,黑暗中,只见碧纱笼里,她的床边,躬身立着一人。

      惊恐的挣扎起来,使力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伸出爪子,用力抠掐捂着她嘴的手,那人“咝”一声,吃痛,松开了手。

      小茵张口欲叫,想要召来守卫,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更快的,那人惊电般的,遽然出手,两指在她身上一点,封住她的穴道。小茵顿时没了力气,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僵在那里,没了一点反抗的能力。

      “哼,看来你的病是完全好了,倒有的是力气,凶悍得恨。”那人冷哼一声,嘲讽的说道。

      这时才看清,偷袭她的,原来是轩辕翊,透过花窗流泻进来的幽暗光线,隐约见他,还身着大婚的喜服,一身华贵,身上所佩的珠玉,以及大裳缀饰的宝石,在黑暗中,依然明艳夺目,璀璨生华。

      无法说话,只能瞪眼怒视他,以表示她的不满,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太子,又在抽什么疯?实在是太无视他人隐私了,有他这样的新郎官吗?大婚之夜,不去享受他的春宵无限美,半夜三更的,跑来她个姑娘家的房里做什么?

      他轻嗤笑,撩袍坐在她身侧,一股淡淡的酒气袭来,糅合着,冷冷的梅香,微俯身,垂首挨近她的脸,仔细端详她的模样,瞧得目不转睛的。弁冠两侧的珠缀碎响,摇晃,光彩熠丽,折在他面腮侧,让那张脸,看上去分外的美丽,透出种极致的妖惑。

      醺醺酒气,浓郁的弥漫在他和她的鼻息之间,她不禁蹙眉,看来,在喜筵上,他喝了不少酒,这会子,不是来发酒疯的吧?

      像是了然她心中所想,幽暗里,润泽的薄唇,泛着莹莹光泽,妖魅的眼瞳,暗潜戏谑,啜着微带邪气的笑,嘴角一挑:“我虽然喝了不少,但是还有分寸,别想些奇奇怪怪的,我来,是为解真卿多日的无聊索淡,带真卿去瞧个热闹——”

      扶起她,一把带入怀,站起身,垂眸睨她,语气轻懒:“我的洞房花烛夜,怎可没有真卿去观赏?”说罢,抱着她,大步向房外走去。

      什么!?脑里一片空白,惊愕得无法言叙,不是吧,他也忒豪放点了吧,居然要她去观赏他的洞房大礼?还叫她别想奇奇怪怪的,原来,他现在的举动,就是最奇怪的了,哪里是她能想得到的!

      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心里呜呼哀哉,是万般不愿去,观摩人家的床第之欢的,她没有这个嗜好!可是全身无力,口不能言,无计可施的只能任由轩辕翊,抱着她走出房。房外,皎皎月色下,廊前一地泻银,阶前停着乘软轿,周围候着十几个侍卫和太监,见了轩辕翊抱着衣衫不整的她出来,皆面不改色的熟视无睹,齐齐跪下见礼,一个内侍上前,将一件锦鼠毛披风为他披上,系好,轩辕翊拽过披风,将她小心裹严实,弯腰坐入软轿。

      “回了。”他下令。

      “起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六十一 慊慊只为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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