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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在甜的蜜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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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甜的蜜橘也不能放进开水里,会变苦的。
紧赶慢赶的随着人流终于赶上了回家的电车,这个时间的马路上总是异常的热闹,小贩来回的吆喝叫卖刚印好的晚报,面条摊子上刚刚煮好的馄饨面的味道与一旁弥漫泔水的味道混为一体。夕阳透着电车的玻璃洒进了车里,车箱里三三两两的人聊起了天。
沁芝是四年前来到上海的,没有人知道她之前来自哪里,是干什么的,看她的年纪有人说她二十出头,也有人说她年近三十,她上海话说的一般,略带了点杭州口音,但沁芝的英文很棒,她现在在报馆里做英文翻译和校对工作。
晚上五点钟,沁芝到了站,手上提着路边刚满的半袋橘子,正往家赶。
“沁芝,你下班啦,今天下班到蛮早的呢。”每天的这个点,房东太太总是搬着个藤条椅子坐在公寓门口,和沁芝寒暄几句。
沁芝住在思南路上的一幢德式公寓里,房东一家子原是北京搬过来的,听房东太太说,他们一家原是北京满族镶黄旗的,在北京的时候住的可都是王府,如今虽说都是民国了,但是房东太太的遗老“贵族”味,却是一点都没有变。
这位房东太太约莫四十岁左右,身体略微有些发福,带着一顶玺花钿子,那钿子的尺寸明显已经不适合她,钿尾处都用一排黑丝夹子来固定,记得刚搬到上海那段时间,房东太太日日出门可都是带着顶大拉翅配着朵大红牡丹的头正,后来怕是被隔壁的陈先生新娶的小姨娘笑话,也渐渐摘了,不过着钿子即便是在三伏天她也日日带着,提醒她曾经有着至高无上的光荣富贵。
“嗯,福金,回来了。”沁芝笑了笑,机械化的应付着房东太太的话。
沁芝叫她福金不是没有原因的,房东太太的先生那一家原是大清国还在是老佛爷封的贝子,要说如今传下来,怎么也会让她先生给袭了去,可偏巧,大清国没了,房东太太的先生姓金,在满族人的传统里都管有名望人的老婆叫福金,所有传到这幢小洋楼里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熟悉的人管这对夫妻叫金先生,金太太,熟悉的住户都称房东太太一声福金。
“你今天买了橘子啊,刚巧我今天早上也去菜市场买了,都说今年的橘子大丰收,比蜜还要甜,我总吃的一般,到不如小时候吃的那些南方来的贡橘。”也许是在上海呆的久了,金太太的口音慢慢变得软糯多了。
“是哇,每个人的口味不同。”沁芝微笑了笑便提着橘子上来楼。
金太太见沁芝一个人上了楼去,便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嘴里碎碎的念叨着,右手搭在左手上拨弄着她指甲上斑驳的红蔻丹。
“吆!福金,这个点侬还不去做饭把你老公吃,伊不会今天晚上又歇在娘姨那吧。”一个及尽娇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金太太斜着乜了一眼,原来是隔壁陈先生娶的姨太太玫瑰。
“这个点,你不用陪你家陈先生去西菜社吃饭?是不是你家陈先生今天去了大太太那里?”
听了这一句,玫瑰抱臂轻笑了一声,“侬又不是不晓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是伊在我这里待得时间多,还是在黄珍珠那里待得时间多,到是侬哦,这段时间我到时连金先生的影子都没看到,听我家陈先生说,你家金先生又娶了几房姨太太。”这玫瑰原就是歌舞场里舞小姐出身,若醋起来,只怕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