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章 ...

  •   随着墨羽驻扎在郿国越来越长久,我不禁有些担心,自己何时能早日重返天庭,获得自由。只是墨羽不仅赖着不走,而且行踪不定,让我和采虒为此颇为烦恼,或许她是为那日的醉态而感到羞耻。

      我苦笑着摇摇头,眼前的花楼在我看来高耸入云,不管是檐角的腾龙金凤;是随风而响的镂空雕花银铃,还是从红木门窥见的一面如瀑丝云锦——丝云锦月白底面上画了一幅九天神女飞天图,都无比精致。丝云锦是南人神秀坊的桑娘专程密室纺制。从纺到织到染都是选用南人最好的女工。那画师连采虒也未曾想到,他说是天界从不曾踏出十一重天的一位仙君。

      “仙君也来凑热闹?”这天界也太过颓靡了。

      采虒似乎不愿多说:“你可知道这花楼的主人也是洪荒时期一个大人物了,不然鬼魔两界早便翻了这里”他看了我一眼,眯眼道:“你手上那是什么?”

      我看向手中的一卷纸画:“你有没有听说过君兰这个人?”

      采虒将我手中的画抓过来,慢慢展开,看他的神色我便知道他并不感兴趣,因为上头的人相貌实在平平,唯一值得欣赏的,便是她手中一柄墨玉梅花图扇,画面细腻得让人辨不出真假。

      他看了一会,讥诮道:“我知道她,潮生,她不是狄非一直在找的人么?你画她做什么?”

      我从他手中抽出画,便要踏进人人都挤破头想进去的花楼,一旁的采虒更加鄙视:“人家都没又让你找,你瞎操什么心?”

      我站在台阶上核对来往人的相貌道:“一个人费劲辛苦寻爱是多么艰难的事?何况是狄非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烂桃花的人”

      采虒斜眼:“我敢断言他根本就不需要你”

      我瞪他一眼:“你可以去逛花楼了!”

      采虒没话了还要添上一句:“你真是个笨蛋!”

      我做了一个鬼脸,继续找人。不过要是怀沙直到我这样消遣他的好意,不知道会怎样啊……我叹着气将请帖递给门守。门守点点头示意我可以进去,我刚走几步,便听到那门守喝道:“抱歉,请帖时限已过,不得入内”

      怀沙说过这请帖可以用上五次,怎么就会……我奇怪地回过头,便见到门守拦住了一个黑袍少年。

      我这才像见鬼一样看向采虒:“他不是人么?”

      采虒无语:“凡是踏上白玉阶的,不论是魔还是鬼、仙,统统都得现形”

      我看向那少年脚下,果然那是一圈奇怪的红色符咒。我笑道:“这倒是一个很好的防盗手法”

      “可否通融一下?”那少年的帽檐低垂,只能看到他红艳的嘴唇唇形妖娆,和白皙圆润的尖下巴:“我真的是有急事,我要找的人在里面,晚了便来不及了……”

      “抱歉”门守执意拦着。

      我拿出怀沙的一份,走向他们,笑着向门守道:“这位是我的朋友”

      门守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请帖,终是点了点头。

      采虒责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飞到我的肩上。我好笑的看他一眼,朝那少年笑了一下,还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

      那少年亦笑道:“刚才真是多谢了”

      我摇摇头:“不必客气,你方才说要找人,不知是何人?”

      他似乎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画像,嘴角形状俏美,藏在斗篷里瘦白的手指指它:“便是这上面的人”

      我看向采虒:“你来说说”

      采虒无奈道:“这便是那红门中锦中人的转世了,我也是道听途说……当年她违背天规,天帝便抽了她的仙根还打得魂飞魄散才作罢。若不是画她的仙君不辞艰苦从鬼帝那里借来魂灯救她一命,她也不会再次投胎了”

      “这便是了”那少年道:“我要找的人便在这楼里”

      我揉着眉心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他脚步一顿,笑道:“莫非你也来找她?”

      我犹豫了一会:“……不错,请问阁下姓名?”

      他突然张开双臂将我揽到他漆黑的斗篷里,用只有我们才听得见的声音道:“过几日你来这里找我”说罢一个旋身便不见了。

      采虒被他一搅差点跌在了地上,他面色黑沉地抓住我的手:“他和你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镇定道:“他说他是这里的老板”

      采虒一个飞翅打过来:“连我也骗!”

      那个少年的确有些奇怪,但也不妨去一探究竟,反正我也是一届鬼魂。顶多魂飞湮灭,而且还吃了玉帝一招。

      我披上领口绣了一圈绒毛的胭脂色披风,走到客栈后的院子里,满院枫叶落地,似连天业火,却是秋景萧凉。

      都已经过去三天,无奈墨羽一直躲着我,那人出现时日也是飘忽不定,总之这几天是一无所获。我席地而坐,忽然奇异的觉得,自己似乎重了一些。我摸摸自己的大腿手臂,还是一样无甚温度。

      “我听说夫子的皮肤夏天晒黑了冬天还是会恢复过来,哪像我黑了就是黑了,什么也没用。看来女娲造人时,还是有些偏心的。好运气的人一生都有好运气,贫苦的人一生也只能贫苦下去……”

      听着侃侃而谈的声音,我有些惊喜,静静等待她们走近。

      “你为何不说,就是因为你黑所以才黑呢?”果然回答的是墨羽。

      两人一路走过来,见了我,瞪大了眼睛都不吭声。阿媚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前道:“潮生,你快起来,评判评判她说的对还是我说得对”

      我站起身拍拍落叶:“命由天定,你看那些穷苦的人也有一夜暴富或是凭借自身努力获得好的生活,但是又有谁能在富贵之时享受自由的人生或是温馨的家庭?所以说人人皆不得善终”

      墨羽在阿媚的调和下,变得放松了些:“你这也说得太恐怖了些”

      我抿抿嘴:“我不反对”

      阿媚在一旁听得发昏:“天!不过黑白的问题,你们怎么扯这么远了”

      我笑着拍拍她:“你不懂最好”

      墨羽看着我笑了笑,突然皱了皱眉头:“你最近可是觉得头重脚轻?”

      我诧异道:“不错……”

      她叹口气,指着我的胸口道:“那你可知道你的心脏正在慢慢成长,开始时你会不习惯它的重量,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变重了吧?”

      阿媚忙奔过来,看了一会,也皱眉道:“我倒是从梓茹那里听说过一个古老的魔咒,它能使鬼魂或是魔界的人重新拥有生命,但需要一个浪漫的契机”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说看”

      “很简单啦,只要你爱上一个人”阿媚说完震惊地看看我又看看墨羽,墨羽笑得意味不明:她走上前,用食指轻点我的额头,笑容却一点一点消失:“你喜欢的人就在你身边,而且你的问题很大,他并不喜欢你”

      “什么?!”阿媚比我还惊讶,更加伤悲:“潮生,你人这么好,还会有人不喜欢你?不要啊,你可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我一掌拍开她的头,问墨羽:“既然是魔咒,就一定有解开的地方,你给我讲讲它的出处吧”

      墨羽凝神道:“这个魔咒是魔界第一任魔王为了纪念她的爱人创造出来的,挺有意思的是,它还有一点副作用,比如说,只要你见到他,心脏便会比常人跳动得快上三倍,并且,绝对不能忤逆你自己的心思,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无语道:“你怎知我这里有一个心脏的?”

      墨羽皱眉:“只要是道行深的人就会看见”

      我有些不能呼吸:“你是说我身边的人除了我之外就都可以看见?”

      墨羽安慰我:“没关系的,这个咒语的确有些变态,不过你身边的那个小毛孩怀沙什么的是绝对看不出来的,他还太嫩了”

      我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问:“那狄非呢?狄非他看不看得见?”

      “狄非?”墨羽想了一下,笑了笑:“哦,他呀,我看不出他的道行,或许太深或许他根本就是只会一点小法术的凡人”

      “他绝对不是凡人!”我大口大口呼着气,心脏开始暴跳如雷,阿媚看出我的异常想过来扶我。我挥开她的手,无力道:“先走一步”

      我从遇见狄非第一天起开始回忆,他对我的调笑,到后来有意无意的帮助,每次与他的闲谈甚欢。直到那次他闯入我的房间,后来我昏迷中一直想抚摸的侧脸……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头昏脑涨。而当我不知道什么喜欢上他时,他一直都知道,却在昨天笑着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是什么?叫我知难而退吗?!那么对不起,我不会知难而退,而且我是不可能喜欢上他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越是这样想身体便越加虚浮,似乎在心口的阵阵抽痛中,有什么要从身体剥离。身后的墨羽阿媚不知何时不见了,我扶住墙走向厢房。自从那次被火焚身好像就在也没有尝试过这种侵蚀肌骨的炙火般的煎熬。然而比上次更加无奈的,我无法通过泪水来发泄。我改为紧咬下唇,似乎这样就能好过些,不能忽视的痛感阵阵袭来。我干脆坐在楼梯上,等着它能消退一点。可是那痛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猛烈。我咬咬牙,试图坐起来,但只要稍微动一下,全身就好像被蚂蚁噬咬,疼痛难当。视线也随着疼痛加剧而愈发模糊……

      “潮生,潮生……”

      这个声音好熟悉,带着令人不容抗拒的力量:“潮生,潮生,抬起头来……”

      我依话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带着金丝翼善冠,脸庞坚毅,眼角以及唇形就像刀子刻出来一样。他将手放在我的头上,青黑披风里似乎有黑亮的羽毛。我的神志似乎清晰了些,恍惚中将手伸了进去,那人冰块似的脸很快染上一层红晕,他打掉我的手,惊慌道:“你干什么?!”

      “我想知道里面是不是鸟身”

      他将我额头一推,气道:“不是!”

      剧痛似乎减缓了一些,我扶着墙站起来,终于看清他的脸,线条分明冷峻,五官硬朗,一双桃花眼也被承包的毫无违和感,就像有人精心雕刻的冰雕。我无力的笑了笑:“采虒,你的鸟身要帅气一些”

      他哼了一声,打算将我拦腰抱起,我惊道:“你干什么!”

      “你这样还能走路吗?我是要将你送回房”

      我挥开他的手,认真的盯着他:“你一直都知道是吗?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狄非?”

      他垂眸,面上浮上一丝冷色:“这件事只有怀沙那个笨蛋不知道吧”

      我冷笑一声,转身便走,我又能怎样?怪他不和我说?这也太荒谬了。我低着头向前走,完全没有想到,楼梯口正对着得就是狄非的房间。等我想到这个正要从另一道楼梯走时,我已经撞上他了。然而额头刚一碰到他的胸口,他便将我扶稳。

      最可气的身体只要被他碰到,心脏就真如墨羽所说的,跳得越来越快,仿佛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我又想到他可能会看见,便连忙推开他的手,努力稳住心跳。幸好心脏还是很听话的,虽然压抑它过程就像便秘一样痛苦。

      我不敢看他,也能想象到他高挑的眉眼,甚至颇有意味的目光。我突然想到那副画,或许可以撇清他对我的看法,我不等他讽刺我。便从袖子里拿出画,勉笑道:“这是你要找的人”

      他看一眼画像:“这是你画的?”

      我无语:“问题不在这,我今天去花楼的时候发现门口的一幅锦画简直和你要找的人一模一样,而且我碰到的一个人他好像知道她在哪”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抿抿唇,看着他的后方:“我自己……”

      “我说过让你帮过我吗?虽然那些守护神愿意将故事将与你听,但是,你不经我同意便无谓插手,我很不喜欢”他的语调还是和以前一样懒懒的,但是不同的是我感到了浓浓的疏离感,不仅让我觉得,自己傻的透彻。而且我发现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原来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然而此时心脏并没有刺痛,而好像是这种痛苦已经深深扎根,再疼一次也只是化不开的闷闷的苦郁。

      似乎他是从来不喜欢别人插足他的生活的,我苦笑着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过我也的确没有资格,下次的话……”

      “抱歉”他皱皱眉打断我的话,浓密的睫毛里似乎有些疲惫:“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等他雪白俊逸的身影消失在墙角,我还在盯着那幅画发呆。一旁一直未说话的采虒拍拍我的肩:“我从来没有见过中了这个咒语的人,还能很好的控制心脏……很痛吧?”

      听到那三个字,一直坚持很好的心脏似乎一震,泪水哗啦啦啦得从脸上滑下。采虒从我手上拿下已经揉成烂泥的画像,将我带到怀里,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就像当年娘亲那样……

      不过估计采虒直到我把他当娘了,估计会气死吧。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