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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转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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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聊了会儿,米莎先支持不住睡着了。
属于林因的睡意迟迟不来,她耐心地等着,她最擅长的事就是等待,早就习惯了,习惯等待的人往往也都有着超过常人的忍耐力,这都不算什么。
可今天,她有点受不了了。米莎的一番话将她一把推进过去里,本来渐渐要剥离掉的那些日子,又飞奔着冲进大脑里,她避无可避,再次浸入年少时的光阴,难以自拔。
她和许莫的相遇简单到谁也看不出里面的缘分。初中入学分班,自然而然成为他的同班同学。
他认识许莫的字先于认识他这个人,当班主任老于将登记表递给她时,许莫的字高高悬在名单第一的位置,他已经来报到过了,字迹潇洒俊逸,莫名地让她脸上微热,怦然心动。
等把书搬到教室里,老于召开班会选班干部。说是选,其实早就定好了。老师都爱好学生,按照成绩单,把几个班干部名额分一下,很快就能完成,在这个以成绩论英雄的学生圈子,这也是让大家都心服口服的选拔方式。
许莫担任的是学习委员,当老于点到他的名字,他从最后一排站起来,高高瘦瘦,干干净净,所有人都回头注视他。不像前边宣布正副班长时的静悄悄,全班都为这个男孩子小声议论起来。
林茵心里也在惊叹,乖乖,真了不得,能写出那种字的人还能长得这么好看。
老于问:“怎么坐到那么后面了?”
“个子太高。”这是林茵从许莫口中听到的第一句话,就四个字,她却记得比数学公式都牢固。
许莫当时一米七三,刚上初中的小男生很多没开始拔个,维持着小学生的水平。许莫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扎眼得要命。林茵估计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肯定有不止她一个女生为他沉沦了。青春期的小女孩儿们就是这么懵懂好骗,只要男生有点姿色,又没犯过大错,不管对方性格是好是坏,都能轻易接受,开始一场喜欢。何况许莫,岂止是有点姿色。
老于想让许莫往前坐,但公开场合不好当众搞特殊,没说什么,委任好职称,一笔带过,其他事可以留到私下说。
初中生活开始了,第一天,林茵就把自己的一颗心在人家没说要买的情况下给卖掉了,注定她之后赔得一穷二白。
初中课业在小学的基础上翻了三倍,楚昕的身体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走下坡路。林茵要帮妈妈忙家务,能分在学习上的精力就变得很有限。尤其是数学,难度可以说是瞬间加深,几乎没有过渡。林茵措手不及,又没时间好好研究,月考时,数学第一次惨遭不及格。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要数英语,36分,她没有小伙伴,只能自己惊呆了。
考试失利的事她没敢跟楚昕说,怕楚昕着急,病情加重。
之后她还是帮楚昕忙家务,熟能生巧,做饭洗完的工作做起来比之前快了许多,饭菜味道也好了不少,最起码她能炒好大部分家常菜了,还学会了煲汤。
这为她省下不少时间,可以多看一眼白天学过的东西。她脑子还没开窍,啃书不一会儿就觉得头疼,她也没习惯自己看书,知识点里的汉字都认识,可放到一起就不认识了。她往往要读两三遍,看过后面的例题才知道定义在说什么。
这种学习方式,显然效率太低。她光看二分之一就要花两个小时,没办法,只能加班加点,点灯熬油,第二天又会因为睡眠不足打瞌睡。
于是,第二次月考,成绩还是没起色,甚至她又被同学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前面冲着的优等生们,一派轻松怡然的姿态继续保持领先。许莫两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三,把老于哄得很高兴,也更坚定了他的一批暗恋者们暗恋的决心,同时刺激更多本来就很有勇气的女生们的各种表白。
林茵见过特别夸张的一次,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把她的表白词录进磁带里,午休的时候跑进来,放进班里用来练习英语听力的录音机里,全班播放,还准备了一束纸玫瑰,包好抱在怀里。不是天下所有女体委都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这位女体委就长得相当标致,被选为体委是因为她身高一米七,跑步、跳远很厉害,是初进校里少有的几位立刻就出名的人物,不然林茵也不会知道她。
林茵坐在第三排靠墙边的位置,微侧了身望着教室后面坐着看书的许莫。他挺直光洁的鼻梁因为低头的动作显得格外精致,托腮的手白皙修长,腕口的衬衫挽起来,露出手腕处凸起的圆骨节。不动不说话,像一樽男的陶瓷娃娃。
他看得很专心,一点没发觉周围的沸腾气氛是因他而起。
林茵承认,她有些窃喜,同时也对要不要表白这件事更加畏缩起来。那么多人来表白,许莫一个都没接受,被拒绝的人里比她林茵漂亮的一大把,比她林茵学习好的更是数不胜数。她林茵,充其量是一堆玉石里鹅卵石,她的表白没有任何风险,注定是惨淡收场。
想到这儿,她泄气地转正身子,趴在桌上开始安慰自己。
身后,女体委走到许莫面前,声音明快地说:“许莫,我给你叠了玫瑰花。”
许莫这才注意到有人找他,看了看送到眼前折痕繁复的红色纸花,又看了看女孩儿粘了创可贴的手指:“手都受伤了。”
“是啊,叠纸花很麻烦的。”女体委为许莫的回应小小地兴奋起来。
“那下次就不要叠了。”许莫抬起眼睛,他的眼睛漆黑幽寂,望着别人时总有种专注的味道,即使他本身是漫不经心的,“花很漂亮,自己留着吧。”
“什么?”
“我家里没有多余的放花的地方,你交给我,最后也是被丢掉。”
女体委被说哭了,手里的花一株一株颤抖起来,“叭”的一声掉到地上,被地上的一滩水浸湿了。
许莫淡淡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书。
林茵在桌上换了只手趴着,没听到这段对话,当然也没注意到许莫视线收回时在她的身上多停了一秒钟。
这些都不算她和许莫的交集,能和许莫近距离接触全是老于赐的缘分。
那是期末前最后一次大考,林茵又成功地退后十名,从入学初班里的前十一路滑到后二十。老于眼看着班里还算不错的一颗苗子要蔫死了,急忙把人请进了办公室,一同请来的还有许莫。
林茵没敢和许莫并排走,也没胆子主动搭讪,尽管她想说话想得要命,还是老实跟在许莫后面。
林茵还记得近距离光明正大看许莫背影的感觉,那时候许莫还没长到一米八三,她不用费力仰头去看。许莫的头发理得干净利落,不长不短,林茵很长时间都坚定地认为那就是男孩子最适合的头发长度,许莫剪着这样的发型,连发旋都变得很可爱。
然后她又像个色女一样,盯着人家的脖子看了好一会儿。那种出自雪域高原的纯净雪色,放在许莫身上,柔润得像一块琼脂。她看着看着就移不开视线,呆呆地出神。
许莫忽然回头,逮住了她的“偷窥”:“我头发很乱吗?”
“不会。”她飞快地答,注意到许莫眼底的意味深长后,脸瞬间烧红了,“啊,对不起,我实在没地方看了,所以……”
她又说了傻话,一开口就恨不得掐死自己。
好在,许莫并没有生气,他想了想,点点头说:“我们学校确实太小了,不够看。”
林茵松了口气,乖乖低下头。
老于很快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他认为林茵是升入初中后不适应,成绩才会下滑这么快,他想让许莫辅导林茵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