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52、姑夫（下）

　　林未目的不纯地跟豆豆对着话，林因进里屋换了套宽松的衣服，准备一会儿去蔬果园找楚昕。等她再出来，客厅的一大一小已经讨论到豆豆的幼儿园同学里哪个小姑娘长得最漂亮了。
　　林因看看手里的帽子，毫不留情地朝林未的脸扔去。林未脸上又中一记，老实了。抬头看到林因印着幼稚图案的红T恤和牛仔短裤，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视线就落在那双又白又直的长腿上，平时林因穿的裙子都比短裤长，他还真没发现她的腿有这么好看。
　　为了避免林因再发飙，林未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林因走过来，问：“豆豆，饿不饿，一会儿想吃什么？”
　　豆豆仰起脸，费力地想了很久：“二奶奶炸了小肉丸放在冰箱里，我想吃小肉丸。”
　　林因去开冰箱，里面果然有一盒炸好的丸子，放进微波炉热好，三个人开始吃饭。
　　之后，林因又找出大学时期的遮阳帽，拉着豆豆去蔬果园找楚昕。蔬果园是楚昕搬来那年投建的，几年间发展飞快，现在已经成了当地主要的收入来源。林因的舅舅家在那里承包了一块地，楚昕偶尔会去帮帮忙。
　　屋外的大太阳明晃晃热腾腾，林未蔫蔫地跟在豆豆后面，时不时看一眼前面无边无际的农田。
　　“我们为什么不在家等呢？”走到半路，林未一脸哀怨地拉住林因的胳膊。
　　“是你自己非要跟出来的，我可没强迫你。”林因给豆豆擦擦汗。
　　“那好，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不在家等呢？”
　　“这几天是蔬果园最忙的时候，我妈不帮完忙是绝对不会放心跟我走的。我去出份力，她就能早点跟我走了。”
　　“那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快了。”林因拉起豆豆，继续往前走。
　　林未又抬头眺望远方，依然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玉米苗刚过人膝盖，视野里连个矮窝棚都没有，更别提林因口中那个规模不小的蔬果园的影子了。
　　他只好继续认命地跟着，走了又二十多分钟，一片果林魔术般地出现在眼前，林因离开大路，踏着田垄朝那边走过去。果树们不算高，抬手就能够到树尖的样子，上面悬着又青又小的苹果，很是讨喜。
　　果林形成了大片阴凉，里面倒是比外面舒服一些。林未一边喝着水，一边随手拎起旁边的小苹果捏一捏。
　　“不是说有桃子吗？”他问。
　　“桃树在南区，一会儿带你过去。”
　　豆豆挣开林因的手，跑到一颗果树下：“姑姑，爬树。”
　　说完抱住树干，踮着小身子，用力往上蹭，小手紧紧抓住树干两侧，扁扁的头扬着，眉毛和鼻子皱成一团。就算是这样，他的双脚还是没有离开地面。
　　那滑稽的动作和表情让林未乐不可支，他走过去，双手架住豆豆的胳膊，轻轻一举，把孩子放到了树杈上。豆豆突然腾空，先是愣了一下，便拍着巴掌“咯咯”笑起来：“姑夫再来一次，姑夫再来一次。”
　　林未便逗他：“那你先告诉姑夫，你的头为什么那么扁？”
　　豆豆摸摸自己的大头：“小时候睡觉妈妈不给我翻身，睡呀睡，就压扁了。”
　　林因踢了林未一脚：“你能不能别那么无聊，快走。”
　　林未把豆豆抱下来：“我们一会儿去桃树上再来一次，姑夫先休息一下。”
　　两大一小又开始走路，黄瓜大棚很快便到了，正好刚上大家在棚外装车，林因的舅妈看到三人，忙去叫楚昕：“哎，小昕，你女儿带着女婿来看你了。”
　　舅妈天生大嗓门，这么一吵整个蔬果园都传遍了。在蔬果园上班的都是当地人，大部分都知道林因，大家很久没遇上什么八卦，一听见消息都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
　　隔壁的三大爷看见林未，乐呵呵地说：“这娃娃长得俊，跟明星似的。”
　　三大爷的媳妇三奶奶也跟着附和：“是呀是呀，咱们这儿可没一个小伙子长这么好看的。”
　　隔壁的隔壁是吴大妈，一瞧见林未便心花怒放：“瞧那身材那长相，这爹妈得多漂亮才能生出这么俊的小伙子。”
　　接着，满园子都是夸赞林未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续不断。林未难得没表现出平日被表扬时骄傲的小模样，反而露出恰大好处的谦虚恭谨，笑眯眯地回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好。”
　　“好好，真有礼貌！”
　　这次是关于林小未人品素质的称赞，什么一表人才，不骄不躁，踏实稳重，父老乡亲们就因为林未的一句话，便恨不得掏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好词往他身上贴。
　　林因实在看不下去父老乡亲的热情就这样被一个“小人”利用，正要开口说“这人和我真没有半毛钱关系”，旁边的小豆豆就喊了一句：“姑夫，咱们什么时候去爬桃树？”
　　林因：“……”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因的舅舅过来了，他之前见过林未一次，虽然林未几乎在所有事上都有可能做出偷懒耍滑的行为，但在讨好长辈方面，那绝对是无人能及的严肃认真，天赋过人。除了知道他真面目的亲爹妈，外边的大爷大妈见了他没有不喜欢的。理所当然，林因的舅舅对这只“小白兔”的印象也停留在乖巧机灵的层面上。
　　“因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说小未的事吧。”楚俞表情十分愉快，“别担心，嫁给小未这样的孩子，舅舅一百个支持。你妈向来不拘着你，肯定也会同意的。”
　　林因欲哭无泪，她本来想搬个石头帮自己过条河，没想到刚搬起来就砸了自己的脚。
　　“舅舅，你别跟着起哄，不是那样的。”她必须得解释一下了，不然真就成了一失手成千古恨。
　　“你看你，害羞什么。男婚女嫁，很正常的，不用藏着掖着。”
　　林未刚在豆豆那儿使了好几个的坏心眼，今天是收也收不住了。他瞅准时机，在林因肩膀上拍了拍，笑呵呵地对楚俞说：“舅舅，她脸皮本来就很薄，您就别说她了。”
　　“好好，我不说了。小昕，你还在那儿站着做什么，快过来。”
　　楚昕有点为难，当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林未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他太过自由的性子。像林因这样在感情经历上太过浅薄的人，在楚昕看来，是绝对没有驾驭住林未的能力的。
　　一纸婚姻，到底太过脆弱，没有深厚的感情做底，容不得半点嫌隙。林未见过那么多女孩子，能让他点头交往的，怎么可能没有一两样过人之处。她对自己的女儿虽然存有偏心，可并不代表着没有自知之明。林因的感情观念传统而保守，又带着一股子执拗，这跟时下很多女孩子并不一样，对林未来说，或许真算得上新鲜的事。但这样的保守同时又代表着缺乏情趣，所以那种新鲜又能持续得了多久呢。
　　“楚阿姨。”林未说道，楚昕眼里转瞬即逝的担忧，他还是清晰地看出来了。年少轻狂，印象难改，想要真正讨好楚昕，他要做的努力绝非朝夕可以完成。
　　“哎，来啦，吃过饭了吗？”楚昕温和地应道，林因的感情她没有太多插手的余地，就算对象是林未，她还是会尽可能地尊重。
　　“吃过了，阿姨的手艺很好。”
　　楚昕笑了笑：“你吃得惯就好。”
　　说完，又转头面向林因：“你跟我来一下。”
　　楚昕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大棚前面，这个棚里的黄瓜种的比较晚，现在还不到采摘的时候，附近人很少。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林因苦笑一下：“妈，不是你想象得那样。”
　　“现在村里的人都知道了，你不用遮遮掩掩。妈虽然觉得林未并不是可靠的结婚人选，但只要你自己喜欢，妈也不会故意阻拦的。”
　　林因百口莫辩，欲哭无泪，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这事儿该从何说起。
　　“他对你是真心的吗？”楚昕见她不说话，便当她默认了。林因和林未在一起，父母双方绝对不是阻碍，在林景何和林正山眼中，这门姻亲其实早就定下来来了，成了的话绝对是顺理成章，再好不过的结局。但这场婚姻能走到哪一步，却全在林未的态度上了，所以楚昕最关心的便是这点。
　　林因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靠谱却非常绝妙的主意，既然谣言已经无法撼动，干脆将错就错，先承认了，以后再告诉楚昕他们分手了，反正在楚昕眼里，林未也不是个靠谱的。
　　“他这两年一直单身，对我也比之前要好，应该是真心的。”林因本以为，如此违心的话说出口一定非常艰难，但实际上却轻松爽利，仿佛事实就是这样的。以至于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因因，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都得你自己来担着，这一次可要看清楚了。”楚昕的语气里担忧并未减轻分毫，她对林未的不放心正如林未估计的那般，根深蒂固，上面还冻了三尺寒冰。
　　“妈，我认识他七年了，他从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七年前他不骗我，现在也更没理由骗我。”
　　楚昕欲言又止，最后满腹心事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儿女们的事，她又能管得了多少呢，都随他们去吧。
　　下午忙完了农活，楚俞开车把他们送回去。
　　餐桌上，由于涉及到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没等林未的三寸不烂之舌发挥功力，楚昕便自己提出要回一趟A市。
　　林因张口结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晚上躺在床上捋了捋今天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干了件赔本的买卖。如果没带林未回来，这次顶多是费费嘴皮子的事儿，带了他回来，嘴皮子是不用动了，整个人给赔进去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林未得意洋洋的可恶嘴脸，客厅的电子钟报了十二点的时，睡意半分也没有。林因自暴自弃地睁开眼睛，用被子蒙住头——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