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41、太子（下）

　　离开萧宅已晚上九点，林未还沉浸在一蹶不振的低气压中爬不出来，一步三红眼，委屈到无以复加。
　　林因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行了，大兔子，你以后的白菜叶大不了我都包了。”
　　“唰啦”，一直被林未叼在口中的衬衫袖撕裂了。
　　“你别这样嘛，要知道大白菜过季后，等待你的就是无穷无尽，多到能磨断门牙的胡萝卜了啊，小白兔。”
　　“嗤啦”，又一只袖子撕裂了。
　　林因的表情顿时阴郁下来，把之前叹过的气重新吸回去：“所以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明明自己还剩一只袖子的情况下，要来叼我身上这只吗？”
　　林未甩着短尾巴，只顾前行。
　　事态就有些紧张了起来。林因甩着破袖子紧追前方的兔子，而兔子越跑越桑心，越桑心越跑得快，一千米后，林因终于怒了，一招必杀技——擒兔一指手——“嘶啦”，林小兔的衬衫领口不堪重负，蹦开一排扣子后，露出雪色香肩。
　　林因傻了，林小兔回过头，红眼睛里像下过了一场雨，汪汪欲泣中全是哀怨的指责。
　　林因干笑两声，抚摸着他肩膀处细滑的肌肤，不过瘾地掐了两下：“衬衫质量问题，质量问题。对不起，我实在不是故意忽略你今天是特意来会好基友这件事的，还害你的‘超HOUSE牌’衬衫没了用武之地，甚至连好基友的床都没平躺到，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林小兔盈满眼眶的泪水凝滞了。
　　林因满意地看到他也傻了，继续安慰：“你放心，你这么天生丽质，清纯妩媚并举，乖巧撒娇皆精，下一次铁定能把萧飞迷得死死的。好了，好了，不要欲求不满啦。我告诉你，欲擒故纵才是绝好的战术，萧飞这次看得着吃不到，下次成功时肯定更加热情，相信我，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精通这些事了。”
　　林小兔终于内牛满面了，顾不上半露的香肩，加足力气就要泪奔。
　　林因见自己耗心费神的软言安慰居然被人当成垃圾甩到一边了，之前压抑下的怒火顿时烧成三丈高的火城墙，她秒速掂起脚，狠狠地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完全丢下她残存不多的温柔，怒声道：“嗯，还敢不听话！是不是活腻歪了，不就是捣了你勾.人的好事，害你丢了枚炮友，这么点小事就要和我绝交了？你还能更小肚鸡肠些吗，些吗！！不是说好要做彼此一辈子的小伙伴吗，这么不守承诺，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林小兔也怒了，露着兔牙咆哮道：“所以你坏了我的好事后说好的那个晚安吻呢！”
　　林因：“……”
　　她郑重其事地想了想，严肃道：“林小未童鞋，你果然是个双吗？”
　　林小未一口胡萝卜塞在嗓子眼儿里，差点被她气得六窍生烟，颤抖着修长漂亮的食指道：“我和萧飞的事根本是你杜撰的好吗？你自己弄出来的事现在是想推到我身上要我负责吗？林因，像你这种始乱终弃还振振有词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谢谢，你已经在指了。”
　　林未：“……”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忍辱负重地继续和面前从不讲理的小娘子继续和睦友好地相处下去，未来重复着无数个忍辱负重的相似桥段，偶有升级的负重，也只是上天怜悯所赐予地一点调味剂罢了，然后就这么老去，埋进写着“他其实是被压死的”墓志铭的坟墓中，千万年后，化为一抷黄土。
　　“乖，跟我上车吧。你破掉的衣服已经不允许你横行在大马路上了，林小未。”
　　“我不要！”
　　“会暴露小白兔身份的！”
　　林未：“……”
　　“到时候啃上来的大灰狼可就不知道是不是姓萧名飞了哦。”
　　林未：“……”
　　姓林名因的大灰狼成功把小白兔逮上了车，车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孟氏小酱瓜的味道。
　　林未身上披着林因破掉袖子的外套，神色恹恹，蔫儿成一朵喇叭花，有一下没一下抠着靠背缝线处的凹槽。
　　“行了，林小未，别在那儿装小媳妇了，我有件正事要和你谈谈。”林因顿了一下，从方向盘一侧的抽屉里掏出一包薄荷糖，塞进林未的胳膊下面，“没有买到胡萝卜味的，用这个将就一下吧。”
　　林未：“……”他从来没喜欢过胡萝卜好吗？到底是谁的哪只狗眼看出他喜欢胡萝卜了？眼神这么不好居然到现在都没去医院动手术矫正！心到底是有多大，才能残废成这样！！
　　他愤恨地剥开一颗糖，嘎嘣嘎嘣地嚼起来。最近新安装的几颗纳米牙功能十分强劲，比上一批烤瓷牙好用不止十倍。
　　“还记得上次见到的昆华国际那个席助理吗？”
　　林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淡淡地“哦”了一声：“许莫养的小宠物。”
　　“……你果然知道他回来了。”林因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讨厌他，但当年他并没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我喜欢他，却又亲手给彼此标记了等级。我从小就中规中矩，行为上不敢有半分僭越，即使心里做过一些梦，对我来说也就只是梦而已。当年，单是靠近他，就耗尽了我全部的勇气，理所当然，更没指望他会对我产生什么情谊。我没胆量跟他表白，他离开也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林因沉默下来，迷茫地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城郊环境清幽，抬头就是闪闪发亮的星空，孤月高悬，附近几缕银灰色的云丝，云丝在飘，星星在动，夜幕就流动了起来，质感比丝绸还要柔软。
　　林未心里有股钝痛缓慢侵袭，表面上却风云不惊，他安静地看着此刻坐在他身边，脑中却想着另一个人的女孩，她还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其实早就将她放在了心尖上。因为太过在意，饶是她变得如此精明干练，一对上他，还是无意识地变回了最初自卑懦弱的林茵。她也不知道，人生中最珍贵的，莫过于一颗专执却自制的真心，那是绝大多数人或许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
　　“你想和他重新开始吗？”林未轻声问。
　　林因侧过头，对上一双比夜幕还要幽深温柔的眼睛，只是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有丝异样的波纹飞快地从中闪过，余光化为灰烬，迅速被大片的黑色吞没。
　　伴随着余光的湮灭，她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疼。
　　而在她还未来得及体味这丝淡如飞烟的感觉前，让她产生这种感觉的目光便已经消失在林未浓密的睫毛下了。
　　林因露出一个苍白的浅笑，摇摇头：“他认识的是当年的林茵，不是我。”
　　况且，现在的林因还有那般疯狂的热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