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倒渣男皇帝》甲之蜜糖

11、酒醉

　　昨夜的雨到晨起时分才停下来，飞檐之上垂挂着晶莹的雨珠，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安德忠并一干宫女太监候在临华宫侧殿外，听见殿里淡淡的传唤声，才推门入内。
　　今日宣政帝醒得有些迟了，安德忠惯会察言观色，一眼便发现宣政帝的心情很好，嘴角一直翘着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洗漱更衣时，宣政帝的视线时不时会往隔了屏风的床幔看去。床上的美人睡得正熟，看不见脸，只露出一头披散的青丝。
　　宣政帝淡淡吩咐道：“仔细着点，别吵醒了和嫔。”
　　收拾齐整离去之前，宣政帝又往床上看了一眼，才放心抬脚出了殿门。
　　宫人陆陆续续也跟着退了出去，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殿内一下又静了起来。
　　而床上的人将头探出被外，睁开的双眼中，根本没有半分初醒的迷离。
　　苏媜这一夜，并不曾睡着。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躺着她的身边，她只恨不能把他拨皮抽骨，怎么可能睡着？
　　这样恨，她这样恨。
　　昨晚她躺在这床上的每时每刻，都想翻过身来，用鬼火将他燃成灰烬。她忍得这样辛苦。一直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还没让他尝到失去最珍视的东西的滋味，怎么可以让他这样轻易地死去。
　　不能让他这样轻易地死去。
　　她闭上眼睛，幽幽笑了。
　　苏媜坐轿辇回到凝霜殿时，青柳率凝霜殿一干众人早已等候在殿门口，齐齐跪地：“恭喜和嫔娘娘初承恩泽。”
　　苏媜叫了声起，神色寡淡。
　　不到一刻钟后，紧接着的就是宣政帝的圣旨：“ 和嫔苏氏，钟敏灵秀，朕心甚悦，特赐八宝玉如意一只，红珊瑚耳环一对，玉石翡翠坠子一对……”
　　林林总总，装了满满两大箱。
　　宫妃头次侍寝后惯有些赏赐，不过是多与少的区别。本原也没什么，只是这些东西里头，有一件象牙雕花熏。
　　此物是几月前周国的一个附属小国进贡来的贡品，周国境内并没有大象，而这个附属小国却是大象主要的聚居地，这象牙雕花熏，集那国最好的雕刻匠，历时许久方只得了三件，件件精美绝伦，价值连城。
　　其中一件，宣政帝留给了此时正在西山礼佛的太后，另一件两月前赐给了丽妃，宫里多少双眼睛巴巴瞧着这最后一件，却是赐给了苏媜。
　　宫中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一天里凝霜殿来来往往很是热闹，各宫的主子话里话外总是忍不住想要刺上一刺，眼看着，这和嫔是得了圣心了。她们心里不痛快，自然也想找苏媜的不痛快。
　　苏媜敷衍着，临近日暮西陲方清静下来。陈幻儿这时才上了门，瞧着倒像是她自己受了皇恩似的，一张小脸全是兴高采烈：“我就说嘛，苏媜姐姐会讨得皇上的喜欢，果不其然。”
　　她翻了翻那满满两大箱东西，声音娇娇翠翠：“姐姐，幻儿羡慕得紧，不让幻儿讨要两样回去，可是不依的。”
　　“你这鬼精灵。”苏媜嗔道。
　　热闹了一阵，敬事房遣人来传了话，宣政帝今晚要驾幸凝霜殿。
　　陈幻儿吐吐舌：“好不容易估摸着那些讨厌鬼走光了，我才来的凝霜殿，想着和姐姐一起用晚膳，这下是不行了。”
　　出门时她回过头来揶揄一笑，娇俏而天真：“良辰美景，姐姐和皇上浓情蜜意吧，幻儿只好自己孤枕难眠了。”说着装模做样长叹了一口气。
　　苏媜微微含笑，待她终于消失在视线里，眸中再无半点笑意。
　　“青柳，唤人备酒。”
　　宣政帝踏着夜色进入凝霜殿时，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独独不见凝霜殿的正主。
　　“和嫔呢？”宣政帝问跪在最前面的青柳。
　　青柳答道：“娘娘她……在屋里喝醉了。”
　　喝醉？
　　他倒是第一次遇见本该接驾却喝醉了的妃嫔。
　　宣政帝走进屋里，幔帐低垂，燃着似有若无的熏香，屏风上绣着水墨山水画卷，琉璃宫灯影影绰绰，照在食案边喝得昏昏欲睡的人身上。
　　屋内暖和，她只穿着轻薄的纱衣，鬓发微乱，照样简单插了一支白色的步摇，小脑袋枕在松松卷起衣袖的嫩藕似的粉臂上，趴于食案，脸蛋粉红粉红的。
　　天真而惑人。
　　宣政帝忍不住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脸蛋，肤如凝脂。想起昨夜的欢好缠绵，心里就冒起一股燥热来。
　　苏媜用小手打掉脸上恼人的东西，迷迷蒙蒙睁开眼睛，见是宣政帝，憨憨一笑：“皇上，您来啦，快陪媜儿继续喝酒。”
　　说着摇摇晃晃就要起身行礼，宣政帝及时扶住她，笑道：“好，朕陪你喝。”
　　食案上备了两只酒杯，苏媜晕晕乎乎，拿自己原先倒满的那一杯酒递给他，宣政帝并不接。
　　这么多年权利的倾轧，早已让他从骨子里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母后从小就教他，不能轻易喝任何一个人手中递过来的东西，或许那里面就是夺命的毒药。一步一步走到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也只与一个人共饮过一杯酒而已。
　　而苏媜，并不是会再令他例外的那一个。
　　安德忠给另一只空的酒杯里斟满酒，用银针试了毒，才递到宣政帝手中。
　　他接过去，一饮而尽。
　　苏媜笑得娇憨：“皇上，再来。”
　　这酒并不烈，一来二去，把酒壶里剩余的半壶酒喝光了，苏媜醉得更厉害，倒在宣政帝怀里，扭来扭去，酒香撩人，彻底勾起了他心底的那股躁意。
　　当下挥退所有宫人，抱起苏媜便往床榻而去。
　　一夜缠绵，自不必说。
　　躺在身下那女子眼中冰凉的冷意，宣政帝自是没有看到。

　　这边厢，宜欢宫里，德妃在书案边写罢一首小诗，方想起了什么，抬头问身旁伺候的宫女：“今晚皇上可有宿在哪里？”
　　“回娘娘，皇上今日去了凝霜殿。”
　　“凝霜殿……”德妃搁笔的手一顿。
　　除了丽妃，倒很少见宣政帝连续召同一人侍寝。
　　华羽宫。丽妃斜躺在榻上，慵懒地吃着宫女喂来的瓜果点心，另一名宫女替她捶着双腿。
　　丹凤眼一眯，妖艳的脸上竟似有些失落：“翠玉，皇上好些天没来咱们华羽宫了……”
　　“娘娘放宽心，皇上只是政务太忙了。”
　　“政务太忙……”丽妃哀怨道，“我看是那些贱蹄子勾了皇上的心。”
　　“怎么会，皇上最宠的一直都是娘娘您，别人怎么可能和娘娘比。”
　　“我听说，皇上这两个晚上都幸的和嫔。”御花园里的事，丽妃可还记着，她瞧着，那个苏媜，真的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丽妃笑得有些狰狞。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是了，谁也不能抢了皇上的宠爱。

　　夜色暗黑沉寂，谁也不知道，凝霜殿的飞檐之上，有一个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伫立成一座雕像。
　　而他的周身，皆被叫嚣的煞气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