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常生活中得趣》菡萏亭亭

4、小富即安 初

　　初入新学校，暑假未过完便突然得知即将接任高二班主任之职，晴天霹雳当空而下。挣扎无效之后，无奈地拉上假期出门时常备行李，从南边跨越整个市到北边，来到人不生、地不熟的**中学。
　　当天开了一系列会议后，我还未来得及休整，就要应对当晚即将返校晚自习的新学生，并接上级通知整个学校要来一次大运动，高二学生须从一楼搬到二楼，一时焦头烂额。
　　来的路上，老同事向我报备高二年级的重点注意对象，其中一名学生可谓亦正亦邪，如能激发他正义的一面，会是一棵好苗子，未尽之言，不必赘述。但我左等右等，这个孩子始终没有出现在教室，又因新到任，既不认识他的前任班主任，更没有他的家长电话，可谓两眼一抹黑。正踌躇如何上报学生去向之时，一位老师天外飞来一语，小富被狗咬了，不能来。心口大石这才落下，总算知道这孩子的去向。
　　盼望着，盼望着，班上奇人们纷纷归位，小富也在其中。他坐在最后一组最后的位置笑容满面、神采飞扬，身边围了一圈男生，都在听他讲述暑假的英雄事迹，古铜色的皮肤映照着晨光，意气风发。等到他来交手机，我打量他，高挑身材，十足运动男孩的样子，当天下午更得知他还是体训生。午休时间我按时到位，他没有趴在桌上睡觉，而是板正地坐着练字，微风拂过他额前的刘海，样子很认真，看来文举似乎言过其实。
　　然而某夜在学生处的巡查下，高二年级男生宿舍几间寝室被一锅端了。东窗事发，小富他们每晚熄灯后流窜于各个好哥们寝室充豪杰，喝酒、抽烟、聊天，违反校纪的行为不胜枚举。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对他的美好印象就此烟消云散。不过，古人有言，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第二天，小富的母亲来校处理他犯错事宜，他妈妈泪盈于眶，小富颇有触动，也落下泪来，并保证不再犯此类错误。对照其他仍桀骜不驯的“豪杰”们，我有些怜惜地看着这个大男孩，心中判定此“豪杰”改邪归正之心尚明显。按照学校管理条例处理之后，校园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轻轻划过，小富每天中午仍然坚持练字，但练习本上的字没有很大的改变。
　　他人是一日之计在于晨，而我一日之始在小富之伤——他的脚被钉子扎伤，流了血，这样的伤可大可小，为防止感染破伤风，我立刻联系他的父母，签好请假条，想到返校前他曾被狗咬，内心边感叹着这就叫流连不利吧，边反复叮嘱他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他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潇洒离校。打完针回来，我暂时放下心，然而接下来的事又向我证明，何止！
　　这日，我趁着大课间铃声未落冲入教室，没想到他和另一尊大佛早已行踪渺渺。不问即知，打篮球去也，内心翻着白眼感叹：这两学生真不省心！
　　然而不料，等到上课铃响时，这两人仍未归来，另一个学生拎着一只运动鞋着急忙慌地上报“紧急军情”：小富崴脚了。“多事之秋”一词闪现脑海，我无奈地用袋子装上他的运动鞋，走向男生寝室。当天起风了，空荡荡的寝室阴暗、幽静，我听着脚步声来到223。满室凌乱，药味刺鼻，两人汗流浃背，他脚踝肿大，很是狼狈！我怜惜地看他，钉子之祸不过五天，非酋之名仿佛贴在他脑门上揭都揭不下来。
　　因他不良于行，于是我们一左一右护送他出门就医，遇台阶更是由他好兄弟背着前行，药店医师建议前往骨伤医院，我亦深以为然，于是打电话求助小富父母。当晚有人惊呼：小富骨折了！我悚然一惊，立即致电家长，得知为空穴来风，把造谣者叫过来很批一顿。“小富即安”之意，早在第一次知其名时就有过联想，觉得家长取名很有味道，如今经了这几件事，方觉得这名字原来除了心安之意，还兼有身安之意，甚好。
　　不久，高二年级篮球循环赛不期而至，比赛过程中，小富内心焦灼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绑着纱布的脚却只能慢慢挪动，嘴里反复念叨着要上场，甚至提出站着不动只等传球投篮的建议，然而为避免其他班级认为我班恶意碰瓷，更为避免小富伤上加伤，从此断送体育生命，我终究未同意让他上场。事关未来，小富虽急得团团转，甚至在场外被飞来篮球打中，最终还是懂事地选择不下场，并将目标放到秋季运动会，准备在全校的瞩目下一展雄风，但原地运球的身影在秋风中有些萧瑟。
　　又不久，秋季运动会如约而至，小富作为领队踊跃报名，受限于每人只能报两个项目的规定，他优选了一百、四百和接力赛等项目，并指天发誓，一定好好养伤，等到运动会，脚伤肯定痊愈。然而未料到，某日那脚踝又莫名肿胀起来，医生说有瘀血，需要等待瘀血化开。此前意气之盛，可谓壮哉！然天不从人愿，到底因他往日不够重视，脚伤才迟迟不愈，可叹，可叹！运动会前夜，一切都紧锣密鼓地进行，他需要代表运动员宣誓，看他一个人默默地在一边背诵，力求脱稿，内心感动，这孩子的责任心、荣誉感挺强。
　　运动会上万众瞩目的项目——4*100接力赛在最后，他最终不顾我和他妈妈的阻挠，还是参加了，换上运动服走过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和阳光使一切焦虑与不甘悄然淡去，前往赛道前还不忘嘱托我拍下全程。我攀上看台最中间的栏杆，等待他们起跑，当枪声响起，我班如箭般冲了出去，最后传到第四棒——小富手里，他一马当先，赢得小组第一名，想必那一刻他一定踌躇满志。
　　胜利的光环加身，希望小富的波折到此为止。未来，身体发肤，珍之重之，正应其名，小富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