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未来的火车》颓古得猫珺珺

2、我的青春大学样 相遇相知

　　珺珺和佳佳出发去往名叫未来的小镇。
　　得先坐火车，接着再步行。
　　深山里的火车站台，加上不是旅游旺季，几乎没有人。
　　年事已高的站长沿着边线扫地。一个孩子模样的调皮野鬼跟在他身后把聚成堆的垃圾一次次吹散着。老站长冲珺珺无奈地摇摇头，“好麻烦的风呀”，只能再次返工。
　　能看见鬼的人毕竟太少。
　　上车时，大概想起了自家孙女的缘故，老人对珺珺的道别有些絮絮叨叨。以至于最后那句“一个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哪”留下两个尾音被关在了车门外。
　　佳佳在珺珺身边，看她还显稚嫩的脸上露出“谢谢关心”的谦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神情被日光冲得温暖起来。
　　其实除了上学以外，珺珺也和佳佳一起去过游玩，总能遇见不少来凑热闹的亡灵，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世界会变成两倍的热闹。
　　前年下雪时，珺珺在院子里堆雪人，佳佳也在一边，那天他们找不到煤球做眼睛，就用了刚烤好的松饼。有着牛奶甜香的眼睛的雪人。
　　白天佳佳上学的时候，珺珺就四处逛悠。
　　晚上佳佳赶作业的时候，珺珺就在庭院里和化身蝴蝶的野鬼聊天。
　　赤脚坐在木地板上。天已经入秋，自己却不会觉得冷热的变化。就像在这个季节，明明不可能出现蝴蝶一样。珺珺知道，那是因为时间已经在自己身上停止了。
　　往后的日子即使它们想再带着自己跑，却只能径直穿过冲向远方。
　　她在这个世界失去了真实的触感，即便什么都在以震耳欲聋的声音飞速前行，自己却停在原地。
　　她朝佳佳在的窗口看去。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成长为了二十岁的女生。一种逐渐的青涩开始慢慢成形。那是拥有无限未来的人才具备的光彩。
　　在珺珺身上凝固的时间，又将佳佳溶解出鲜明外壳。十五岁后，十六岁。十六岁后，十七岁。十七岁后，十八岁。十八岁后，十九岁。十九岁后……它们流动向前、不可抗拒。珺珺，则是静止的十八岁。在此截止、不可抗拒。
　　火车停了两个小站，继续往未来进发。节奏的响声穿过森林，路途在机械的呼吸中慢慢延长出去。等珺珺吃完便当，佳佳已经睡着了。珺珺想去洗手，却因为佳佳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有点阻着路。珺珺不想喊醒他，干坐一会，偷偷蹭着桌布把手擦了擦。还是粘得很，但她决心等佳佳醒来以后再说。
　　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其实根本不用顾忌。佳佳无论坐在哪里，都没有区别。珺珺可以把她轻松穿越。就像穿越空气。穿越某片阳光。或是穿越一阵香味。对此，佳佳有时会露出很学术的淡漠神情朝珺珺说那位刚刚走过自己的波霸辣妹硅胶垫得太多了。
　　而佳佳是通灵世家一族的小女儿，所以她做得到。如果旁人能够像佳佳一样看见珺珺是这样一个少女的话。他们瞳孔里的那个小人，因为打瞌睡，头一点一点，最终一个幅度地掉下去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借过一下啦，我去洗洗手。”佳佳站起身。 “哦。”珺珺想起什么，“几时能到呢？” “列车员说到未来……嗯，还有四站。”
　　未来是佳佳的归宿。虽然珺珺第一次见到佳佳时是在信阳。当时佳佳已经可以看见所有流魂野鬼，只是还区分不了。能够明白这个是地缚灵而那个是正常人的，全是随后几年的事了。
　　那天佳佳跟朋友去交游。他们来到新开的主题公园，拍了大头贴，又玩了滑轨车。相对危险的大转盘，也勇往直前。
　　中午的时候一群人在草坪上吃便当，兴致渐渐变好起来，照相机到了佳佳手里，她疯跑着去拍自己喜欢的东西。还不能顺利地操作，但没有减弱小姑娘的高昂热情。她拍完卖冰淇淋的小亭，拍完米老鼠先生大屁股，拍完卖气球的叔叔，最后对着路边的一条长椅端起相机。扶着机身，摆正镜头。
　　珺珺突然绷直了脊背。随后她又笑自己还没有适应，僵硬的身线松弛下来。
　　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呢。那女孩只是拍自己坐着的这条黄色椅子，不可能是拍她吧。呃，虽然看不出这椅子有什么值得被捕捉的。不过没必要对小女生的审美产生疑问不是么。
　　但是佳佳抓着相机，朝她走近了两步。珺珺几乎能明明白白感觉到，透过那个小小镜头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不是穿过，不是停留在身下的椅子和背后的绿草上。是在看着自己。有一个小框，把自己框在了中间。那些已经凝固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因为这个镜头瞬间地极速流动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隆隆作响。过于迅猛的湍急扯得呼吸也变得困难。少女咬住了嘴唇。直到她听见抓着照相机的女孩出声：“小妞你笑一笑好吗？”
　　于是，珺珺这样的人，没有留下什么真真实实存在的痕迹。但是请记得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