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裳小传》宸星欧巴

8、再见，小时候

　　“还有件事，老爷，听他们说，俞格格好像要被接回王府。”
　　听见俞格格这三个字，倪宸，紫月和我相互对了一眼，似乎都想起了两三年前大闹王府的那一幕，心下戚戚然。想来俞格格年幼丧母一直被寄养在太后身边，十分疼爱，如今太后仙逝，宫中自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接回也是自然。能跟着太后身边被太后疼爱十几年，爱屋及乌，可见太后是多么喜欢王爷叔叔这个儿子。只是母子情深在平常人家自是正常不过，但在这步步惊心的帝王之家，私底下隐藏着多少污秽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东家东家.....”厅外，陈管家提溜着袍尾，踏雨奔跑而来。
　　“怎么样？问到了吗？将军现在何处？”父亲赶忙上前一步焦急的询问道。
　　陈管家气喘吁吁地大口呼着气，接过丫鬟递来的一杯茶一饮而尽，抚摸着胸口说：
　　“打.....打听到了，将军已经.....已经进了城门，全军都素衣孝服才..........才进的城。”好不容易说完这段话，管家又接过丫鬟斟满的茶水，一口喝下。
　　“素衣孝服？”父亲有些不可置信。
　　“对，听说礼部遣派的官员都在城门外候着宣旨，不卸刀下鞍，披麻戴孝，不可进京，还不许沿途百姓围观。我是躲在城楼下的小茶馆里等了半天才见到了将军......”
　　“你见到我爹了？他....他可还安好？”一直压抑着激动的紫月终于破口问道。
　　“好好好，紫月公子放心，将军完好无损，威猛不凡，可是人人称道的大英雄呢！”
　　紫月脸上绽放自豪的笑容，神采奕奕。父亲虽大不解，但听到将军安好便也不再深究，满意的点点头。
　　“那将军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府？”
　　“据说面圣被拒，圣上犒赏了他，便让他回去了”。
　　“叔叔婶婶，我要回去见爹爹，紫月半刻都等不得了”。众人听见紫月这么急迫都笑了起来。
　　“好，陈管家，想必王府管家已回去迎接王爷去了，你现在把紫月送回王府，片刻不得耽误，等到王府，见到将军，就说倪峰早已备好素斋，王爷不弃，便来相会。”
　　“是。”陈管家拉着紫月的手匆忙的走出大厅，只见台阶上陈管家的雨伞还未打开，紫月就一个箭步跑进了大雨里，狂奔起来。母亲瞧了，摇了头笑笑，
　　“这孩子平日里寡言少语，很少有情绪波动，也许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将军才是牵动他的惟一命门。想着也确实可怜。”
　　“现在操心这都不是时候，还有更让人操心的地方。”父亲愁眉紧锁，长叹一声。
　　“卸甲下鞍，披麻戴孝，见圣被拒.....这，才是大问题啊......”
　　母亲一听，心里也慌张起来。
　　“难道将军是得罪了什么人？”
　　“........现在还不清楚，只是有一点，上次紫月为救裳儿打架一事，你可还记得？听说紫月那天下手挺重，把那恶霸的胳膊都要摘了下来。可是后来，这事却不了了之......”
　　“那又怎样？”
　　“怎样？哼，你可知道那恶霸是谁？他可是当今右丞相的侄子高雄，你说，他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嘛？”
　　“这.........但是，但是，那天能认出紫月和倪裳的人很少，会不会，会不会.......”
　　“哎呀，别扯什么会不会之事，你当那高雄是谁？满大街拉着一个人问，没有一个不闻声丧胆。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恶贯满盈，当属京城第一恶霸！如今，我只希望，这次将军朝圣受如此待遇，不是右丞相在底下搞的鬼......”父亲眸光阴暗，以手扶额，似有千万障碍不可逾越，母亲也神情呆滞，泪光闪烁，看的我与倪宸心里一片哇凉。
　　当晚风撩起门前珠帘碰撞的清脆之时，王爷和紫月才带着随从踏夜而来。刚进门，将军领着紫月便向父亲上前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曲兄，你这是要折了贤弟的寿啊。”父亲见扶将军不起，便又同样拜了回去，这时将军才慌张起身：
　　“贤弟，你这......倒让为兄的无地自容了”将军除了消瘦沧桑了许多，倒也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精神焕发，凌然正气。
　　“曲兄，我知你现下心境，不就为了紫月在我家生活的这两年吗？如果真当倪峰是兄弟就别再计较这些。峰本想等曲兄回来开怀畅饮一番，然服孝期间，只能备一些粗茶淡饭为你接风洗尘，曲兄与我不分身份高卑，同席而坐叙叙旧，可好？”
　　将军也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与父亲相互簇拥着上了席，席间，虽没杯盏，歌舞，荤素搭配，但也言笑甚欢。父亲把这两年紫月和我们的玩笑事当笑话讲与将军听，将军也倾诉了在边关打仗的酸甜苦辣，奇闻异事。我们仨小孩在座下听得时而捧腹，时而紧张，甚是滋滋有味。眼看将军给紫月夹完了菜，慢慢放下筷子，转头与父亲说道：
　　“过完年，紫月也14，我已向皇上请旨，让他随父从军，带去边关历练....”
　　“ 什么？带去边关？你要带紫月走？”倪宸和我都被惊吓到，连饭都不吃了看向紫月，见他一脸淡然，好似早已知此事，想来在将军府他就知道了。
　　“倪兄，虽说紫月14，但仍然是孩子，边关大漠凄冷寒苦，万一孩子不适应？再说，放在我家曲兄可有什么不放心？”父亲一脸担忧。
　　“倪兄哪里的话，紫月虽生在京城，但自小学习十八般武艺，如今也算略有所成。我作这个决定一则是因为确实叨扰倪府多时，心下惭愧。二则我曲池的孩子岂能一辈子窝在繁华奢靡之地，没有什么作为岂不叫人耻笑。当然，这也是紫月自己的意思。”
　　众人看向紫月，见他确定的点下头虽心有不舍也不再好说什么。母亲见我和倪宸饭已吃不下，忽想起一事，偷偷递给父亲一个眼色，父亲见了微点了点头，这时，母亲才缓缓开了口：
　　“将军不知，紫月初来之时异常缄默，而如今就像宸儿，裳儿的大哥哥一样，一直为我们夫妻照顾着他俩，三人除了晚上休息，几乎时刻如胶似漆，分都分不开，上次紫月还为救裳儿受了伤。我们两夫妻也是极其喜爱紫月这个孩子，私下想着，紫月和裳儿年龄也都大了，感情难得如此深厚，所以，能不能.......”
　　“婶婶，我只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大将军，其他什么都不想”。紫月突然一句话打断了母亲，母亲面上讪讪，也就明白了，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夫人的意思，也谢谢夫人看的起小儿，但是子女的事情还是看缘分，让他们自己作主可好？曲池以茶代酒谢过夫人。”将军端起杯子，豪气一饮，倒让母亲不好意思起来，
　　“是我唐突了。不说了，不说了，来，吃菜。”
　　听完席间的话，我其实心里全明白。心里不由得委屈起来，难道紫月哥哥不喜欢我？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我抬眼盯着紫月。却见他愣愣的也咬着筷子不知在发什么呆，完全一点愧疚都没有，豆大的泪水唰啦啦的下了起来：
　　“爹爹，娘亲，裳儿身体不适，先下去了。”说完也不顾后面人的呼喊，就跑出了客厅。
　　那晚以后，一直到过年，紫月都没再来过倪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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