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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时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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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是近年来京城名声大噪的西里门少东家。西里门是祖父在时苦心经营的小饭馆。祖父一生饱读诗书,只望有天金科折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事与愿违,落得郁郁不得志又偏生了一把又臭又硬的老骨头不肯低眉折腰,最终决意弃文从商再不捱政坛分毫。穷困潦倒之时幸得老王爷资助才开了西里门维持一家生计。少时,父亲带着母亲逃难至岳父家,因为母亲是独生女的缘故,祖父也算临终传其衣钵让父亲接手打理西里门,才使得近些年的生意红火了起来。
身为东家,府上还算殷实。母亲却为了贺礼煞费苦心。既不能太重掩了别家府上的威风,更不能太轻伤了多年情分。午时刚过,母亲就开始张罗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家仆去了后院仓房。只见一个个青蓝覆古的家实被家仆用红绸裹好小心翼翼的拿给母亲挑选,母亲左看看,摇摇头,又看看,叹口气。末了,像秋霜打蔫的烂茄子,着实忧愁了好一会儿。
“夫人,再好的也没有了,要不您看看这个海棠花似的雕漆填金双凤献寿汝瓷,这本是老太爷生前极为稀罕的宝贝,一直搁在仓房暗格藏着。”陈管家怀里紧抱着一个红漆木匣子走了进来,看起来十分金贵的样子,以至于管家走起路来也格外的蹑手蹑脚,像似匣子里装了什么正在休眠的生物,稍一大声便会惊醒它。母亲双手接过放在了桌子上慢慢打开,可不是吗,釉色晶莹,靛蓝集念,发色清脆,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浮雕凸出瓷口更衬出瓷器的古香古色,宛然天成。我心下私想,还好放在暗格当中,要不早就被我和哥哥脆了个干净,祖父果然大智慧。母亲长吁一口气,笑容浅现。“这个很好,也适合当做贺礼。陈管家,找个低调点的黄花梨匣子装饰起来....”
哥哥自从上次在王府摔掉了两颗大门牙,就一直对王府据而远之,声称那个地儿是跟他泛着冲的。其实我知道他是怕上次那一跤跌碎了大家对他倜傥清俊,儒雅翩翩的贵公子形象,这次可卯足劲要把上次摔掉的面子赚回来。此时正一个人拿着奶妈新做的宴会礼服试来试去,乐此不疲呢。但是,亲爱的哥哥,妹妹怎么会放弃这次让你抓狂的机会呢,哈哈。
次日清晨花明柳魅。我们都换上了新衣服,小桃出门前还专门在我的脸蛋上多施了些粉黛“嘿别动,我的小姐,打扮的漂亮些才不会在公子身边黯然失色,更不会被别家的小姐压过风头去哦。”对于这种对哥哥的顶级愚痴和对自家主子的天生不自信,我只有:呵呵。顶着俩红绸小辫风似跳下椅子冲了出去。
王爷叔叔府上本与我家相邻,这次亦然是轻车熟路蹦蹦跳跳的就去了。而倪宸一路上反常的让人有些失望,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得来的白纸扇来回轻摇,一本正经的神情,清冷的面容再加上徐徐前行的步伐,紧紧跟在爹娘的身后俨然一副俊俏乖乖贵公子的样子,反而一直疯头疯脑往前横冲直撞的我礼数委实差了许多。想到这,眼前不由一晕,老实跟在爹爹身后装起温柔敦厚的大家闺秀起来。
这次的“串门”确实不一样,在门口,王府管家对父亲作了个揖便使唤小奴带我们进去,完全忘记了上次答应给我修补的蝈蝈笼很久都未还与我。由父亲牵引着,我们走进了熟悉又陌生的王府。以前哥哥与我来玩的时候,王府虽大,但却是一派清净恬然,与今天画栋雕廊,珠帘秀模却很是不同。走至中庭院,人声鼎沸,香烟缭绕,远远就看见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正待我和哥哥睁大眼睛稀奇的拔腿跑过去时就被爹爹一手捉住。“夫人,那边王爷正忙着为格格请香,人多嘈杂,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嗯,那等开宴前你我抽空再去亲自贺喜倒也不失礼数”。说罢,爹娘一手提着一个孩子快步走到人未到齐还略显清冷的大厅找了个边拐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片刻间两三小厮恭敬的端了茶点上来,打头的作了个揖:倪爷,离开宴还早着呢,王爷在前厅应酬知道你们来了交代奴才们小心伺候着。
“替我们多谢你家王爷,等请完天香我再过去叨扰。”爹爹随手捏了一块桂花糕塞在我的手上,对家奴沉稳一笑,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嘿哥哥,你在看什么?”我鼓着腮帮子一阵猛吃还不忘东张西望。此时一个身量魁梧的男人拉着一个头系方巾,青袍素净的男孩正走了进来,男人虽然一身便服,三分低调七分威仪。只见他发现大厅有客,便与父亲相互抱了拳,点头示意后就在我们后桌背对坐下来吃茶。一时无语。
“紫月,把腿放下。这样成何体统,忘记平时爹爹怎么教你的?”忽然隔桌一声低斥,扭头一看,青袍小子正赶忙把跷着的二郎腿放地伸直,上身也笔直的像立在板凳上。
“是,爹爹。我们军人必须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行军当甲不离身鞍不离马,,打仗当风驰电掣披甲执兵,军纪当身体力行誓死捍卫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方能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好一个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令兄小儿他日必成大器....”父亲不禁站立大叫了一声好字,很久未见他有如此的心潮澎湃。“敢问仁兄可是曾单枪匹马夜探夏营救出九贝勒,次日在敌众我寡之时中带领仅剩500人军队浴血奋战三天三夜最后杀出重围还攻占了岭北三役的曲大将军?”
“在下曲池。”男子转过身来,黑发冠巾兀的器宇轩昂。
父亲一听连三抱拳,神情越发欣喜:“久闻将军大名,奈何倪峰一介草民,一直不曾得见将军,今日偶遇真乃峰之大幸。如若得将军不弃,请与峰同桌畅谈不知可否”
“请——”
于是我的旁边就多了个名叫曲紫月的孩子加塞,似乎也是从此刻开始就注定了他开始走进我们的家庭,我们的生命里每个晨暮朝夕。
曲紫月却不像他的父亲一样魁梧雄壮。个字很高,身体也是精瘦匀称。皮肤白皙再加上清秀的面庞上一双晶晶亮的浓眉大眼,如果不是先看他身着男装,习的是男儿之礼,真的会让人有他是个女孩儿的错觉。不过,如果身为女孩应该也是倾国倾城的胚子。
“嘿,你叫什么名字?.....喂,你几岁了......嘿,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坐在我身边的倪宸已经直接越过我这个障碍快把头贴到紫月的脸上了,真要烦死我了。那边的紫玉确一直闷着头吃着桃酥直接把哥哥当空气,霎时,对他就产生莫名的浓浓好感。
“啊喂,喂喂.喂...你怎么,怎么不回答我?”哥哥使用叠词是发怒的征兆。我心下一喜拿眼偷瞄了紫月,那家伙正用手巾仔细擦抹嘴角的桃酥沫大有任尔东西南北风之势。看来不用我出手,就已经有人让哥哥抓狂了。只见哥哥怒气腾腾的从椅子上跑下来猛抓住紫月的青袍衣领:
“跟你说话你是听不见还是你就是个哑巴啊喂?”
“宸儿放手!”父亲恼怒的把哥哥一把扯过来,正待教训,却听一旁有人慢悠悠的吐出 :
“食不言寝不语。爹爹说过的。”回神一看,只见衣衫褶皱的紫月已经紧拉着将军的手,平静的望着哥哥。
“也怪紫月没能与令公子解释在先,还望倪兄不要责罚才好。如此吉日,别因为小孩子们的顽意事扰了兴致,何况紫月自小习武,这点小打小闹他不往心里去的。”将军这个多事人哦一嘴就粉碎了我瞧好戏的美梦,刚刚亢奋起来的小火苗呲啦一声被灭个干净。
“啊呀啊呀,贤弟,你让我好找....”顺着欢畅一声的呼喊,才发现左上门口正有一群人涌进大厅,片刻间就把前院的人声鼎沸搬移到宴席上,临近开宴,刚才空无一人的宴席片刻插满了宾客。正巧,王爷叔叔在管家的引领下大步走了过来。
“恭喜恭喜,兄长千金生辰之囍,本应亲去道贺....奈何贤弟家境不比官宦人家,一点薄礼还望兄长不要见怪的好,只愿俞格格福寿绵延,安泰康健。”父亲说话间,母亲就把始终在手中抱着的匣子笑着递了上去。
“贤弟说笑了。就是你们不带礼物只要人来了,把这个可爱小家伙带来逗我一笑就是极好的礼物啦,哈哈...”正待王爷叔叔和蔼的拧着我圆嘟嘟的脸蛋时,衣后的管家俯身接过木匣转身退下了。
“王爷大喜”一旁沉默看爹爹和王爷一顿寒暄之后,侧身拉着紫月走了过来。
“曲将军!”将军似乎有些大喜过望。“人称曲池将军除了精通行军打仗之外平日里性子内敛很少与人结交,今日能大驾我小女生辰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哈哈...”
“哪里,哪里。那些乱诌的言语不过一笑置之罢了,久闻王爷贤德美名早想与王爷把酒畅饮一番,只是常年打仗在外,不得机会私见,今日凑巧得知王爷有如此大喜自当过来道贺。池本粗人,比不得别家的珠石玉瓦,只是上次在未单缴获玄铁宝剑一枚特作为贺礼献给王爷。”将军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抽出三尺利剑双手呈上。王爷眼眸一凝,接过后拿手指走过一剑,沉吟道
“却是好剑。那本王就谢谢将军忍痛割爱了。”正当三人将要撩袍就坐畅谈一番时,王府管家急冲冲跑到王爷身前,低声说了些什么,王爷面色稍紧,道“通知下去,摆架迎接七贝勒。”
“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