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龙行踏绛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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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爹爹住的那个山庄名叫沉梓，爹爹家在的那个国家名叫----月吟国。月吟沉梓庄，裳儿，不会没听说过吧？”爹爹沉静的看着我，但此刻我已控制不住自己被吓到麻木的身体向后倒去。父亲连忙一把拽过我，担忧的说：
“从小不与你们说，正是怕你们承受不住这样的事实，如今你们长大了，有些真像也该告诉你们，事实虽然残酷，但你们必须学着接受！”
接受？父亲随意用了这个词语但对于一直生活在东蜀，一直以东蜀人自居的我来说实在难以想象，在京城生活的这么多年，东蜀子民像一个烙印般刻在我的骨血里，我想倪宸也必定如此。如今突然告诉我我不仅不是东蜀人士，而且还是东蜀劲敌----女权月吟国的子民，月吟沉梓庄，在很久以前就听紫月说过那是月吟贵族才得以居住的庄园，就是那些人常常聚集在一起出谋划策，东征西讨发动战争，使得东蜀流民失所，饿殍满地。紫月还说：
“总有一天，我必定会踏破月吟王国捣毁沉梓庄园，把那些恶人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紫月的铿锵壮志还在耳边，而父亲的话却早已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全身像被一盆澄澈的凉水劈头浇下，一片洼凉。我不知父亲这么些年怎么完美隐藏自己身份周游于东蜀各大行铺，也不知他是抱着什么心态跟王爷叔叔，将军伯伯亲密交往称兄道弟，我的头因今日收到许多惊吓而变得昏沉迟钝起来，既不知下面该向即将远行的双亲表现出淡然处之还是暴跳如雷的神情。
“我知你此刻心情，裳儿，当年，你娘亲是蜀地一采药孤女，途经月吟与我相识，我便与她来到蜀地，瞬间要从月吟人士变为东蜀子民时我也忧愁了许久，但是所幸我与你娘亲一生追求自由遂心，不干政治，倒活的也平常快活，这是身为哪国人所不能规制的心境，但愿有一天你与宸儿也能懂得......”
“老爷，”只见管家再一次噔噔跑到门前：
“时辰不早了，若想今日抵达襄阳，还是早早启程的好。”
爹爹深点下头，抚摸着我的脸庞说着：
“爹爹和娘亲只希望你和宸儿身体康健，一生遂意便好。”说完就从我身边走过，母亲在身后早已哭成个泪人儿，上前紧抱住我：
“裳儿，告诉你哥哥，爹娘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奶奶一直没有放弃对我们的追捕逼得我们一辈子隐姓埋名，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两个，前些年你奶奶病逝，你爹爹大病一场却不能前去拜祭，他心中也有很多的苦.....”
我只有觉眼睛被泪水冲唰的酸痛，紧紧地抱着母亲，哭泣着说：
“我会好好地，哥哥也会好好地。我会告诉他你们的故事，告诉他你们的痛苦，爹爹娘亲你们一定早些回来，裳儿会好想好想你们.....”
爹爹背过身拿手抹了眼角正要溢出的泪水，拍着母亲的肩膀：“走吧。”
随着马声哒哒，车子晃晃悠悠的往前行驶，带走了陪伴我疼爱我近二十年的双亲，而此刻倪宸却没赶得见他们一面，寒风呼啸，偌大的倪府曾今的嬉笑逗骂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我从心底感到沉重的悲伤。
当我面色镇静的把父亲临走的话说与倪宸听时，他的情绪并没有我所料想的那样浓烈，而是静静的用双手捂住了面庞，默默抽泣了起来。
“哥哥，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
自那天后，我和倪宸便再没正经谈起过自己的身世，而是为接下来的“御宴”忙得鸡飞狗跳。
“父亲走时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怎么办？现在着急了，你这个猪脑袋。”
旦凡意见不统一，倪宸一准那我开炮，尽撒怪我，怨我之词，我心生恼怒便要呛声回去，却被叶掌柜拦下：
“少东家，公子，现如今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东家走了，如果我们还没能拿个主意，就只能等着掉脑袋了。”
我只得咽下心中怒火，正经说道：
“这样，叶掌柜，你先带下人采购，三天后西里门照常营业，皇上这次是微服私访，不能叫他看出我们的刻意来。底下人只叫他们近几日手脚麻利点，菜照样做，饭照样上，哥哥你去王府找王爷叔叔谈谈口风，皇上爱吃的菜系，口味，忌讳等等，我去各酒楼看看招牌菜系，有特别妙的可以摘录下来考虑。其他的我们再想法子。”
“好。”三人总算达成一致，各自工作去了，到了晚膳时分才又重聚头，跑了一天早已腰酸背痛，腿脚抽筋。
“怎么样？都妥了吗？”我急切的询问。
“小的这边采办齐全，只需菜式种类出炉了。”
“我这边也问好了，王爷说皇上对菜系并不苛刻，味觉偏淡，只是近日脾气躁些吃的也很少。”
我思量着王爷叔叔的话，走向窗口，夜风习习刮得正欢，生在路边的枫树红叶也被卷起飞向一片寂静夜空里，我的心也逐渐沉稳下来。
三天后，西里门卯时清扫擦地，辰时开店，巳时已有大户人家的家仆们前来订房间，定位置，其中便有一个身穿蓝襟的小吏。我和倪宸彻夜未睡，此时也正襟危坐在二楼中央搂着茶壶品茶，倪宸边喝边咋舌道：
“门里的好茶都被你私藏了吗？怎么我来到就这待遇？”
我翻了个白眼没看他，紧紧地盯着门厅入口。
“嘿，记得紫月说过月吟沉梓若是贵族庄园，那我两也算是个官家后代了，你说，我们祖辈得有多大官呵？”
我赶紧捂住倪宸的嘴部让他再说下去，环顾四周，幸好无人经过，我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低声啸道：
“你不要命了！”
谁知倪宸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瞧你那紧张样，像做了什么坏事一般，真好笑......”
一时把我气极，正待要拿着茶碗砸过去，却见一帮人涌进了西里门前厅。打头带路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身着黑丝奢华袍衣显得尤为冷静谨慎，身后跟着的男男女女少说也有十人，而中间那名高大男子着着穿蓝缂丝四色金面天马皮金袍子，腰间系着束金镶红蓝宝石线钮带更显得地位尊崇，气度不凡。这帮人引起客人们的围观，底下一片窃窃私语。我和倪宸对望了一眼，各自沉默。
叶掌柜已经照计划把他们引上天子一号楼安坐下，沏水看茶，一道道中规中矩，只见那中年男子手执雅扇站起来环顾四周，道了一声：
“嗯，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却有气势。”
此时，我一身男装和倪宸端庄的走进了天子一号，郑重的行了一揖。
“小人是西里门东家，现与哥哥一起来给客官行礼。”
那人“哦？”了一声，便冷笑道：“莫非你已知道我的身份？”
我淡笑道：“小人并不知，只是小人见客官仪表容止，气度非凡，小人家经商数十载，有客官这样气魄的人确是第一次见，所以小人猜想，客官来头非小人可以想见，才贸然行礼以免照顾不周失了礼数。”
“东家好大胆！”那人提高嗓音一喝，我后颈便一身冷汗，却听他接着说道：“既有如此眼光，胆识，难怪会把酒楼经营的名声赫赫，却不知楼中佳肴可如耳中听得那样好？”
“小人不才，经营酒楼蒙乡亲们抬爱才微有盛名。如若有什么不对胃口的地方，还望各位客官指正，海涵才是。”
说完我和倪宸把身闪开，一拍手，便有早已备下的服装一致得体的乐伎坊姑娘们开始有条不紊的上菜,那中年男子倒不动声色，泰然自若的饮了口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而坐于他身边的容颜俏丽的女子拦住走上前的仆人们亲自动手给男人添置碗筷，俨然耄耋情深的样子，下席上七七八八坐了几位少年男女，神情也是毕恭毕敬，不敢逾越。但我知道此时正有一人用他那双邪魅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我，好似要看我玩出什么把戏。我暗自深呼一口气，大步走到席前。
“若各位客官不弃，让小的给各位报个菜名助兴可好？”
“报来听听”，那人显然来了兴致，咔嚓一声合了扇子。
此时乐坊女子正上前端来第一道菜，以青叶莲花佐第，中间放置偌大莲包，打开莲包，阵阵青荷香便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这道菜叫做‘接天莲叶无穷碧’，请各位品尝.....”
那人慢慢呼吸着荷叶香气轻轻点下头，身后小厮赶忙上前另知碗碟叨了口尝了一尝才敢往男子碗里夹上一筷子，那男子吃了一口用手捋了捋半撮小胡子，点了点头：
“‘接天莲叶无穷碧’意境甚好，色味还算俱佳。”
说完，众人这才敢抬上一筷，我心私想：这哪是吃饭呢？这明明就像上朝庭训似的。但他们好像已经习惯，并没有人产生不适和质疑。我继续将底下的菜名细细唱了出来：
“这个是‘芙蓉披红藓’......‘藕丝牵作缕’......‘棹歌惊起睡鸳鸯’....‘凤凰台上凤凰游’......”
统共二十四道菜，只剩最后一道画龙点睛。掌柜和倪宸抬着一个用大红布遮住的大盘进来，方才正在吃饭的各位都大睁双眼，一个个诧异起来。男子放下筷子，双眼微眯，问到：
“东家，这个，又是何物？”
我笑而不语，只当掌柜和倪宸把它抬在饭桌中央，我上前一揖：
“这是本店献给客官的最后一道菜‘龙行踏绛气，天半语相闻’，希望贵客给亲自掀开，让小店和各位爷讨个好彩头....”
男子沉吟片刻，便稳稳的接过我手中的撑杆掀开红布。一汪清水注下，只见一只玉龙盘旋而上栩栩如生，盘底暗格是早先煮好的沸水沸气蒸腾，整个场景仿佛像抵达天宫一般美妙。见众人只傻了般，我和倪宸对望了一眼，都偷偷松了口气。
“‘龙行踏绛气，天半语相闻’。极好，果真是用了真心了。”那男子忽而转了心思，一脸严肃转身向我：
“事先是否已有人吩咐你精心安排这次宴席是与不是？今日之前你是否已知朕身份才端上这道菜？”
听皇上出此一问，众人心中却猛地一紧，呼吸都有些窒息。我感觉到身后有股眼神好似一束锐利的光芒像要刺穿我的身体一般，不准我再往前多说一个字。头上汗水涟涟，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想着如何回答时，却有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龙行踏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