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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五:杀人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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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氏双姝出生之时,曾有蓝衣道人踏云而来,赠予她们一人一块玉石,后为了佩戴方便,宣家之人便令匠人将其打磨成了一对玉佩挂在她们的脖子上。
几年后,有位得道高僧求上门来,道是算出自己的俗家弟子命中有一劫,便上门来求一样保命的东西。
这位高僧出家前与宣家有故,既有所求,自然不会被拒绝,便用那两块玉石的余料做了一个玉坠当做平安福。
那位俗家弟子也曾在宣家小住过一段日子,对当年的宣家姐妹多有照顾,是以婠婠一见玉坠,便认出了此人。也立刻想到,那位高僧说不定就是化身裴矩而后遁入空门的邪帝石之轩。
婠婠收敛杀气,定定地看向他。
侯希白冷静下来后,心里便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看眼前少女的反应,便知道她应该记得自己的身份,方才若非看见自己的玉坠,只怕要杀自己灭口。也就是说,她并不欲将自己记得过往的事情泄露出去。又联想到她如今的身份,立即便猜到了当日宣家灭门,乃是魔门的“斩俗缘”。
想到安之又不由得想到她的双生姐姐匪石,莫非魔门只留下了安之一个?
不,不对!师妃暄、宣匪石,她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而这曾经亲密无间的两姐妹,一个成了正道领袖的继承人,一个是魔门百年来最为杰出的传人,关于她们决战的消息早已在江湖上传开。
她们竟有一日要兵戎相见吗?
只是安之记得往事,她会对自己的姐姐下手吗?
不对,倘若安之记得,匪石会不会也记得?
侯希白心中骇然,联想到慈航静斋的分裂衰弱、阴葵派内部的大换血以及两派近年来越发激烈的斗争,立刻明白这极有可能是她们姐妹俩蛰伏多年的复仇计划。
而这个计划所要报复的对象,竟是阴葵和慈航这样两个庞然大物。
更为可怕的是,她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想到这里,他不由苦笑一笑:“你这是要杀我灭口吗?”
婠婠淡淡一笑:“当日你师父说,算定你命有一劫,要为你求一个保命符,想来就是这一劫?倘若我杀了你,这保命符岂不是不灵了?”
侯希白摇了摇头:“当年师父怀疑这两块玉石与和氏璧有关,所以才……”
“哦?”婠婠有几分差异,“那么结果呢?”
“这两块玉石,的确不是凡物,却与和氏璧没有关系。”侯希白拿起玉坠,“他没有什么兴趣,便把它给了我。”
他说完,两人间便一阵沉默,半晌,仍是侯希白开了口:
“我可以帮你。”
他本来就是性情中人,对权势没有兴趣,任何事情都遵从内心真实的情感和一员,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曾考虑过实际的得失。
然而婠婠摇头:
“这十年来,没有任何人帮我们。”
过去没有,现在也不需要。
一阵微风吹落杏花,花瓣纷纷扬扬,衬得少女的容貌越发柔美。
但侯希白却知道,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到比她更为坚毅的女孩子了。
“我可以帮你。”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气比刚才更未坚定。
婠婠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冷叱一声:“什么人?出来!”
“是我。”一玄衣男子缓缓向他们走近。
“原来是辟师伯。”婠婠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师伯怎会来此。”
辟守玄怪笑一声:“倘若我不来,又怎会知道我阴葵少主竟然藏着这样大一个秘密呢?”
他一步步走近,身上气势节节攀升,厚重的威压向两人压来。
待他走到跟前,忽然听见婠婠轻笑一声,这一声笑轻易便打破了他所营造的凝滞氛围,只见年轻貌美的少女折下一支杏花,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向他望了过来,他的气势竟然在这一眼之下决堤般地泄去。
辟守玄顿觉不妙,但此时已经太迟了,少女手中娇美的花朵在他眼中渐渐放大,他的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瞬间双眸不禁睁大,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魔门众人并没有什么同门之谊,在得知婠婠的秘密后,辟守玄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为自己筹谋些好处,比如前一阵子传得风风雨雨的长生诀,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要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永远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他也曾叱咤风云、耀武扬威,手下人命无数,最终却死在这样一片风平浪静之中,死如一只蝼蚁。
守在一旁的侯希白甚至没看清婠婠何时出的手,又是何时收回的,待他反应过来,少女掌中的花枝已经已经穿过辟守玄的脑袋,直到他轰然倒地,她的表情也没有变过一下,她的手上甚至没有沾上一点血迹。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宇文化及,第二个人是辟守玄,”婠婠的声音在侯希白耳边响起,“而这些年来死在我谋算之下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她顿了顿,对上侯希白的视线,轻声说道:“这是一条沾满了鲜血的道路。”
这是一条沾满了鲜血的道路。
师妃暄用内力震落了剑刃上的血迹,而后将它收回剑鞘,月色清冷,她脸上的神情却比月色更冷。
这是死在她剑下的第五个静斋弟子。
不,应该说是曾经的静斋弟子。她们现在已经随魏怡叛出慈航静斋。
比起阴葵派里随处可见的十恶不赦之人,慈航静斋反而像是圣人的天堂,她们人人行侠仗义、悲天悯人,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但她们用残忍浇灌出来的正义却更让师妃暄齿冷。她们不是正义的侠士,而是冷漠的政客,为她们所谓的大局牺牲一些微不足道的棋子。
宣家就是这么被牺牲的。
她们认为静斋传人不应当与世俗势力有牵扯,便冷眼看着魔门对宣家狠下杀手,又在最后关头出现。
这就是她们的正义。
她们不是恶人,却比恶人更加可怕。
这样扭曲的正义太容易被利用了,魏怡直到叛门而出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梵清惠亦从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任何失义的地方。她们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把门派的斗争变成了一场可笑而又偏执的理念与信仰的斗争。
她们斗争地越厉害,慈航静斋的江湖地位就越低。魔门自然乐见其成,师妃暄也推波助澜。她必须步步谨慎,不落一点错处,但倘若露出了一点马脚,便只能像今日一般痛下杀手。
你有你的信念,我有我的大义。
不过成王败寇罢了,她们谁都不无辜。
师妃暄轻笑,手中的长剑再次出鞘,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声,剑芒所指之处,有一条生命湮没在黑暗之中。
——这是第六个。
当年钟灵毓秀的宣氏双姝早就已经死了,她们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这条路上满是鲜血。
慈航静斋和阴葵派的传人纷纷入世,十年之期越来越近,两派的约定也被传得纷纷扬扬。
而就在此时,另一件事情竟然越过十年之约与长生诀带来的风波,吸引了整个江湖的目光——
杨公宝藏。
数不尽的财富、邪帝舍利、和氏璧,当这三样东西撞到一起时,没有任何一个江湖人能不为之动容。
在一番混战抢夺中,这三样东西最终被人围堵在了太湖之畔。
得到消息的侯希白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倘若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的宣家,岂不就是在太湖之畔?
婠婠知道他心中所想,漫不经心地说道:“她们妄图操控天下大势,我偏要在这天下之争还未开始前,让她们退出这个舞台……我要她们永永远远地站不起来。”
说到这里,婠婠又忍不住笑起来:“她们一心看好李阀的二公子,却不知这位二公子处心积虑地想要摆脱她们。”
李世明有青云之志,此时虽借了慈航静斋的力,却十分担心日后尾大不掉、受制于人,况且静斋和阴葵的女弟子无孔不入,他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妾和这些人有任何关系。
在婠婠一面建立自己的势力,一面蚕食阴葵派的根基,又借阴葵派之力分化慈航静斋之时,师妃暄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慈航内部的风气和魔门不同,她自然轻易不能动手,只能通过外力,而这外力,除了那位李二公子,不作他想。
侯希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叹出,道:“你们这个局,布得可真够大,也真够险。”
但凡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万幸没有出错,如今,该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吧?”
“不错,我特意让寇仲和徐子陵带着那三样要命的东西去太湖,就是为了这一日啊。”
侯希白一愣:“他们竟然也是你的人吗?”
“不能这么说,他们算是我的朋友,”婠婠看向夜空中的残月,忽然说道,“三哥那里,一定能劝动宋阀主出山,到时候梵清惠和宁道奇不会不来,我原本还想着怎样劝说祝玉妍,没想到侯公子自己撞了上来。”
侯希白不由苦笑:“我也不知道师尊在哪里,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听我的话。”
婠婠一笑:“既然有了邪帝舍利,就不担心邪帝会缺席,我只是从侯公子这里得到了一个准信,而后通知师尊罢了,你说是吗?”
“你说得对,”侯希白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多情公子对阴葵派的少主神魂颠倒呢?”
之后几日,江湖上果然传出多情公子对阴葵派的传人一往情深的传言来,祝玉妍接到婠婠的传信后便不再犹豫,当即动身前往太湖,同一时间,岭南的宋阀也迎来了出关的阀主,梵清惠自然不会稳坐帝踏峰。
关键的棋子,都一步步到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婠婠到达太湖,月缺又向月圆变去,婠婠也终于见到了师妃暄。
时隔多年,这对双生姐妹却好似不曾分开过,默契更甚往昔。
她们的视线遥遥一撞,便立刻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就定在满月之夜吧,”婠婠说道,“这是个团圆的好日子,爹娘和阿兄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好。”师妃暄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