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Light&sha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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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新约·约翰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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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山崖上，往来的冽冽山风把他披在身上的风衣吹得翻飞起来，只要气流在急促一点好像就要把他吹下去。
粉身碎骨。
“不会说人话，只会说奇怪的话，说了就会发生让人难过的事。”
“死了。我对他们说过话的人，都死了。”
“可是不能说。”
“没关系的，跟sakure在外面到处玩，很开心，所以我能坚持下来。这是我一生中最自由的时间，以前没有过，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了。”
这是她一生中最自由灿烂的时光，从前未曾有过，将来也不会有。
少女拿着写字板，微抿着嘴唇，侧脸浮现在光里，恬静乖巧得像只猫。
而那天他就站在这里，从背后抽走了蒙在她双眼上的布条，陪她看了阳光撤离梅津町的最后一场景。暖金色的光芒一旦离开所依附的太阳就很快被暗沉取代，那片浓的让人落泪的苍红色也变成那令人窒息的黑红。
男人缓步上前，清理掉杂乱堆积的纸条，拂去堆积腐化的枯叶，腾出一小块空地。
那是一座小小的墓，小的就像那个少女在浴缸里缩成一团的样子，冷漠而孤独。
绘梨依死了，那个永远会拿着一个写字板乖巧呆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儿就这样永远停留在新王诞生的黑暗里。
她就是把钥匙，生来便是作为一个重要的容器活在世上。
明明拥有这么至高无上的权利啊，可是为什么教人感觉那么可怜呢？
男人蹲下身，从随身的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不是那些祭奠用的水果鲜花，也不是街边十块一捆的冥币。
是照片，一张一张地被取出叠放在一起。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景物——却是同一个人。
男人从照片里捡出一张，捏在手里，微微用着力。
画面上的那人握着一支冰激凌，嘴巴咧得很开，冲镜头笑得又傻又贱，那只已经有点脱线的熊歪着脑袋靠在他怀里，跟着他一起嘴角上扬，耳朵里还冒出一小朵棉花。
明明是很幸福的样子，那个满脸无所谓的男人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痛哭出声。
相片里那棵海棠树仿佛在生命的全盛时期，枝叶繁茂，青翠欲滴的枝叶映衬着明媚的花朵，但只有把它的内里全部打开后才能知道所看见的不过是假象。
你以为她是公主，她拥有全世界，上帝创造的光都在随着她的喜怒轮转。到了最后，你发现，原来她只有你和那只破败的小熊。
“我们都是小怪兽，都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在情人旅店房间的浴室里，他蹲在浴缸旁边，小心翼翼的把橡皮鸭子推过去。不着寸缕的女孩儿纤白的身体缩成一团，然后推开水波战战兢兢地靠近他，落入一个比想象中温暖的怀抱。少女说出在黑暗中的两人相处以来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他当时又是怎么想的呢，那人凝视着照片悲伤得微笑，十五年的时光尽早就把记忆浸泡得斑驳模糊，像是秘林的小路上碎碎的光斑，本来以为自己会刻骨铭心一辈子的事情现在却像是身体上结痂复原后，一道让人心悸却不再疼痛的伤疤。
那个在莲花岸边向他伸出双手的影子似乎也被雾气缠绕得氤氲无比。
“小樱花，你是白罂粟啊。你的花房太小，能装进去的爱也太少了。”
“别泄气嘛，白罂粟也是很有爱的花哦。”
“打起精神来，小樱花，打起精神来，这样就会有更多女人爱上你了。”
那个魁梧的汉子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拍着他的肩，向他传授人生中第一堂男派花道课。
那人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劣质画面上的混血女郎正在向持有者展示她标准的D罩杯，眼神轻佻中透出以骄傲，以Party女皇的微笑凝视前方。他试着对照片打火，可是几次都没点燃，着实有些沮丧。
不耐烦地把打火机举在鼻子前面，才发现里面没油了。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蹲在墓前，脸上微笑的涟漪渐渐消失。风往他身上更急促地撞去，带着恶意般地想要把他击散在空气中。
手心微热的汗就这么冷了下去。他把相片翻了个面，相片后面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工整的就像是初中生作业本上的笔记。
——”9.10.济州岛，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一颗海棠树，开得佷漂亮。“
男人连续又拿起几张，背面都是白底黑字。
——“3.04。法国巴黎，开战前夕，城内还佷平静，沿着塞纳河找到巴黎铁塔。真的非常高。”
——“4.10。鹿儿岛，太阳很不错。有当地人带我去吃流水粗面。味道很正。”
……
每张照片上都是不同的姿势，却拥有同一张笑脸。男人身边总带着一只熊，扎了根一样被附在男人身边。从干净崭新到破败缺口，男人与它形影不离。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养成这个习惯的，只记得从日本回来的那一年他透支了自己的信用卡飞了趟韩国。一个人站在街道上不知该去哪里。就这样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灯绿灯交织变换，车辆穿行如梭。
后来的日子里他又去了很多地方，傻傻得固执地带着那只小熊，学着绘梨依在照片后面涂涂写写。他去了越来越多的地方，积攒了越来越多的照片，好像这样就可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现在他终于站在了镜头里，身边没有那个抱着写字板的女孩儿。
他把那本厚重的相簿打开，把照片一张一张塞进去。动作轻柔地就像抚摸爱人的鬓发。
绘梨依喜欢sakure。
路明非不喜欢绘梨依。
他觉得自己挺混账，在那个一遍遍写着“sakure”的女孩儿临死的最后一刻仍然不能交出自己的心。
真是无情啊……
男人绷紧了脸上的肌肉，将相册放在墓碑前，安静地凝视。
“有时间再来看你。”他开口，目光里深含难以言喻的灵魂暴动。
“还有，”他的手指抚在石碑的表面，指腹在岩石上轻轻摩挲，“sakure让我来传达一句话。”
“他也喜欢你的。”
——但，是sakure不是路明非。
没有欺骗你，却又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男人站起，转身，不曾回望地向前走去，影子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怎么样了？”
苏恩曦穿着休闲服，毫无形象地坐在深红的panamera里，把薯片咬得卡擦作响。
“他只是在那里呆了一会就走了。”酒德麻衣将目光从望远镜上移开，转头瞪住那个消极怠工的家伙，“别在我车里吃这种膨化食品！”
她把望远镜收进一旁放置的小提琴盒里，这让她像一个流连在城市街道上的艺术家。
“如果那些薯片渣渣或是你油腻的手指中的任何一样弄脏了我新买的羊绒靠垫。我发誓，我保证，我确定，你明天早上起来就会发现自己□□地被吊在训练室的房梁上。”
“别那么小气嘛”薯片女放下准备对椅行凶的油手，有点心虚摸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话说路明非那小子还没从情伤中恢复过来啊。瞧他那副心酸的小样子。”她的鼻尖那块被油蹭过的地方，在车灯的映照下显现出一块油亮的淡黄色，滑稽邋遢。
“他从来没爱过她。”
“哈？”
“他从来没爱过她。”酒德麻衣又重复了一遍，她看着窗外，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意外地沉重。几只飞虫从视线里掠过，砸在树杈间蜘蛛网上，奋力挣扎，蜘蛛已经沿着蛛丝步步逼近，飞虫却依然死死缠被蛛网束缚。徒劳无功。
“最可怜的人其实是他吧。”
Panamera金黄的车前灯闪烁了几下，轰鸣一阵后消失在丛杂的山林里。
绘梨依走出了故事，路明非却还在剧本里。
在劫难逃。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Light&sha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