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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宵声动    东风 ...

  •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人头攒动,满鼻子都是脂粉味儿,以及终年劳作偶尔得闲的人的体味,他是不明白,身旁的那位何时对这民间活动如此上心,嘛,反正与他无关,双手拢在袖子里,尽可能的避开与周围人的身体触碰,他着实不喜欢陌生人的气息,这大概是所有那座牢笼里的人的天性。
      难得出宫一次的少年帝皇并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心猿意马,他满眼里注意的只有这些新奇的玩意,所以,祈白衣很轻松的溜了,一步一步走向不可避免的相遇,跌跌撞撞的推开了夹杂着血腥味的命运大门。
      “抓小偷啊,抓小偷啊。”上元节,或许只要是大型集会就免不了抢夺扒窃,祈白衣依旧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淡薄的看着。
      少年有着健康的蜜色肌肤,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而祈白衣却只注意到了那双比黑夜里还要璀璨的眸子,像是揉碎了的星星就那么正好的落在了少年的眼里,那么亮那么亮,几乎可以照亮人心。
      双无月三下两下就抓住了小偷,那一招扫堂腿踢得当真是飒沓带风,惹来不少春心萌动的少女的惊呼,双无月挠着头,面色羞赧,实在招架不住的他干脆脚底抹油,只顾埋头向前冲的他不小心撞到了人。
      祈白衣依旧面色无波,彷佛被撞到的人并不是他,心里却在感慨,当真是一只毛毛糙糙的猫儿,双无月本想拉着他,怎奈手里力道过大,只听见刺啦一声,手里多了一片布料,上好的江南云锦,用银线细细绣着兰花的样子,目测还是极难得双针刺绣,再看看被自己撞到的人,好看浓密的眉头皱得快要挤死苍蝇,他忍不住哀嚎,这一身的贵气,再加上这衣着,双无月眼神再不济,也知道这次闯了祸,万一人家要自己赔偿怎么办?万一对方是个纨绔子弟怎么办?
      祈白衣跌坐在地上,心想这少年要自怨自艾到什么时候,还时不时飘来惊悚的眼神,他是妖魔还是鬼怪,他有这么吓人?“你要什么时候才扶我起来?”冷飕飕的声音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丝嘶哑,低沉醇厚,像是陈酿,双无月哆嗦着手,跟搀着老人似地将祈白衣小心扶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尊大佛,摔坏了赔不起啊。听得祈白衣满头黑线,这不仅是一只毛躁的猫儿,还是一只脱线的呆猫儿。
      少年和他就这么站着,祈白衣想,这猫儿低垂着头,莫不是在等着他“大发雷霆”,看了看被扯坏的衣服,他轻叹了口气,不为别的,就为少年低头,无法欣赏那眼中的灿烂星光。
      双无月在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心里已经忏悔了百八十遍,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对方的怒斥,双无月偷偷觑了一眼,刚好对上祈白衣清冷的眼神,四目相对,各自无言,良久,他才开口,“算了吧。”转身离去,那是一双如此明亮的眼,可惜,看久了,就想毁掉。
      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双无月看了看手里的布料,又看了看那人离开的背影,真是个好脾气的怪人,对方没让他赔偿,双无月心里的负担轰然消失,哼着小曲儿,到处瞎溜达了。
      而此时的皇宫因为皇帝的忽然失踪乱成一团,几乎所有的侍卫都被派出去寻找了,一直到后半夜祈白衣他们回去了,这事才算了,玩心极大的皇帝祈白羽坐在龙椅上,不耐烦的听着太后和臣子们的唠叨,什么“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又不是他想当这个劳什子的皇帝。
      祈白羽只是被训斥了一番,而陪着他出去的太监宫女们统统被打了一顿,罚到了最底层当苦力去了,至于祈白衣,那道禁足一个月的圣旨还安静的躺在书桌上,呵呵,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忍不住冷笑连连,莫不成那个妖妇以为这区区圣旨真的能拦得住他,还是那几个安插在自己府上的几个探子?
      理了理衣服,才发现这扯坏的衣服还未换下,一旁的管家立马迎了上来,“王爷,这衣服还是让小的扔了吧。”祈白衣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让人洗干净就收起来吧。”为什么不扔了这件衣服,他自己心里也说不清,将忽然浮现在脑海里的那双眸子甩出去后,他才慢悠悠的走出了大厅,清隽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走廊的深处,管家看着那孤寂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灯会过后的双无月很快就将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依旧活着他的小世界,没有任何事能让他那双眸子染上尘埃,双无月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大侠,练绝世武功,赢万丈名声,寻如花美眷,从此快意江湖,仗剑走天涯,可惜,这样的梦想总会被自家大哥一拳轰的没影没踪,双无月的哥哥双无水是京城一个小小的带刀捕快,每天的职责就是负责巡逻,偶尔抓抓小贼,上面摊上案子,也轮不上自己,好在捕快的俸禄可以养活自己和弟弟,兄弟两人自幼父母双亡,双无月是双无水一手养大的,对于自家弟弟不切实际的梦想,他也只能无奈的叹口气,他只想这个白痴弟弟可以有一分稳妥的工作。
      这日,双无月照旧蹭着如意茶馆的茶,寻了个地儿,听说书人唾沫横飞的说着故事,听得他两眼发光,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注意,祈白衣想这是不是就是缘分,难得来这茶馆,竟然遇见了这少年,只不过这三侠五义的故事真有这么好听?
      双无月听着觉得有些口渴,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咕嘟一口灌下,让祈白衣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这…..这自己的茶,上好的雨前龙井就这样给他喝了?跟灌白开水一样的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王府来人,附耳低声说着什么,祈白衣眼睛微眯,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手支着头,一手轻敲着桌面,来人见此,轻声离去,丞相千金入宫为妃,想着想着,祈白衣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事实上,他的确发出了一丝细微不可闻的笑声,恰巧就被双无月听过去了,他心里直嘀咕,这人真眼熟,还有这人一脸傻笑。
      “怎么?”祈白衣挑眉问道,这果然是只呆猫,他大概还没有认出来是自己吧,心里忽然升起逗弄他的心思,他换了个动作,双脚交叠在一起,抱胸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上次是谁撞到了人,扯坏了别人的衣服?”
      双无月想了一会,“啊”的一声叫出来,这。。。。这不是上次那个怪脾气烂好人,他怎么在这,祈白衣眼神示意刚才他喝的那杯茶,明天不是他双无月这种蹭书听的人可以喝得起的嘛,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冲撞了这位大神,难道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还是自己和这个人八字不合。
      祈白衣饶有兴味的看着双无月变脸,他很好奇,一个人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如此丰富多变的表情,双无月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对方不像是来秋后算账的啊,不知为何,看到祈白衣隐藏笑意的眸子 ,他想到的却是上元节那双清冷无波的眼,此时的双无月这双眼在他往后的生命里,像一张遮天大网,让他无处躲藏,像是一生的噩梦,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我刚才喝的茶是你的?要是你想让我赔的话,我没钱的。”他双无月说白了就是个靠哥哥养的无业游民,明明是才见面不过两次的陌生人,却熟稔的像是相知已久的朋友,祈白衣很自然的搭话道:“没让你赔,再说了。”貌似不经意的打量了双无月一眼,轻轻吐出的话却让天然呆少年吐血三丈,“你也就卖到小倌楼里值几个钱吧。”这话太伤人自尊了,虽然在凉夏国,男色还是很普遍的,但我们的呆呆双无月打死也要维护自己的小自尊,瞬间扎毛,拍案而起,“你到小倌楼就是头牌,大头牌。”这个茶馆立马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双无月,祈白衣一脸淡定的剥着瓜子,只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这只呆猫太好玩了。
      双无月尴尬的笑着,打着哈哈慢慢往门口挪去,还不忘拽走那个害他出糗的人,祈白衣被他就这么拉着跑在人海里,他的手好温暖,好贪恋这样的温度,这短短的一段路,好似流年停滞,无声的看着少年随着奔跑而起伏的黑发,祈白衣觉得自己像个懵懂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需要跟着他跑下去就好了,后来想起来,自己其实在试图抓住那一缕阳光吧。
      “喂,我叫祈言,你呢?”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祈白衣这个名字,稍微关注朝堂的都知道那个被闲置的靖安王,少年清亮的声音随着微风飘进他的耳朵,“双无月,我的名字是双无月。”
      两个人因为这样的小事变的熟悉起来,而在此期间,祈白衣心情不错,很多事似乎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走下去,比如,几天前后宫一件说大不大,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一个月前入宫为妃的丞相千金风轻舞,冲撞太后被杖责,尽管在皇帝的斡旋之下成功免除了这场纯粹是权力之争的责难,然而,在祈白衣看来,这却是一件牢不可破的城墙上一道细微而致命的裂缝,毕竟,皇帝和太后,或者说他那个玩心极大,单纯到近乎白痴的弟弟,在长期的浸淫下,终于有了权力的意识,风轻舞和太后之间的权力之争,代表着丞相风氏一族和太后顾氏一族的斗争已经正式搬到台面上来了,一个掌控着百官,权倾朝野,一个手握兵权,割据一方,嘛,这场毫无硝烟的战斗会持续多久,谁才是赢家,只有时间才知道,权力,可是扭曲人心的最佳工具了。
      金丝缎面绣花鞋踩在青石路上,幽长的宫墙,指引的到底是怎样的一条路,风轻舞漂亮的凤眼飘忽不定,微抬颔首,眼尾斜飞,风情具现,无怪乎皇帝会为了她和太后翻脸,她,风轻舞是个天生的尤物,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魅惑,偏生一双眼又是出了奇的冷漠。
      定了定神,一步一步走向那幽深的朱红大门,在这深宫里,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在山间的绳索,稍不留意就会摔得粉身碎骨,而她,不想沦落到这么一个结局,所以,只能往上爬,只有站在最顶端,才不会被践踏,不想被杀,只能杀人。
      祈白衣托着茶盏,慢条理丝地撇着茶沫,看着龙座上的帝皇发脾气,不置一词,一个时辰前他被诏进宫中,然后,呵,然后就看着祈白羽摔了奏折,笔墨,砚台,周围乌拉拉的跪着一帮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不停地求饶着,这些可怜的蝼蚁,到底是在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求饶,还是求那不可逆转的命运呢?
      “陛下,够了。”闻讯而来的太后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神情,一旁候着的宫女九枝眉眼一沉,听这语气,今日就算搞定了这里,回到圣安宫,也是一场腥风血雨,而她们这些无辜的人,就自然而然的沦为主子们的撒气桶,她们的命,在上位者看来,也许都比不上一只畜生金贵。
      趁着殿中每个人各怀心思,祈白衣朝太后请了个安,至于有几分恭敬,太后和他彼此心知肚明,所以,太后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祈白羽自然不敢冲太后发火,气急败坏的他随便一脚就踹上了最近的一个太监,那可怜的人直接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却因为不小心溅到了龙袍上,不停地甩着自己的耳光,太后眉头一皱,喝道:“不长眼的东西,拖出去。”
      在九枝的搀扶下,慢慢踏了进来,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皇帝,下个月的选秀,哀家希望皇帝以社稷为重,断不可儿女情长,乱了朝纲,靖安王,你也多劝劝陛下。”
      祈白衣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事跟他没多大干系吧,更何况,正主都不愿意的事,为何他要掺和,祈白羽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太后这话,分明是舞儿扣了一顶天大的帽子,最近,朝堂上那帮老东西奏折是一份一份的啊,难不成他的臣子们不关心民生政治,想着法子插手他的家务事,他爱谁,不爱谁,关他们什么事。
      祈白羽这次态度也强硬了起来,“随便太后怎么安排,朕不去便是。”甩袖愤愤离去,临走还不忘叫上祈白衣。
      太后看着身旁侧身而过的人,保养得体的脸上尽是怨毒之色,祈白衣,和当年那个贱人一样,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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