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雾里看花水中月 慕容天华蓝 ...
-
慕容府虽未有那奢靡景象,但观细致处,无一不精致颇费心思。庭院深深,三月的春季是嫩叶绿柳,或尔细雨霏霏弥漫了水雾,或是暖阳燕啼,处处是那好风光。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这昔日秦宫的建筑式样与慕容府的构造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云清浅白衣在浅风中迤逦,抬头有如丝的日光倾泄,映在地上,人影清丽。
这般的风光如画,是很容易勾起人的温暖笑靥的。云清浅眼中微光闪烁,嘴角上扬,恍惚间忆起了与花芊芊的初见。那时她尚未如今日这般通人情世故,她一人端坐云端,清冷了万年时光,终于定了决定下界走走。初入凡世那日,也如今天这般春光明媚,她第一次脚踏实地在泥土上,满心欢喜,带了懵懂迷茫,却见树上一红衣娇俏女子跳下。两人对视,她眉眼清冷,花芊芊唇角笑容不怀好意。纤细手指勾了云清浅的下巴,轻抬,语气风流婉转:
“这是谁家沉鱼落雁的美人儿,来,给爷笑一个。”
学了风流公子调戏少女的戏码,却不曾预料云清浅的心思简单,实诚至极——“你是女子,不是爷。”
花芊芊愣了半晌,手保持姿势停在半空中,任云清浅后退一步脱离了掌控,而后捧腹大笑,弯了腰,眼泪都笑了出来“这位美人,你真是太有趣了。”
云清浅见她笑得张扬,却带了洒脱,半点不做作的模样,搏了好感。
多年以后,花芊芊对她明言:“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到,世间还有如你这般心思纯净如阳春白雪的人,短短接触,我就确定,我喜欢你这个人。浅浅,你虽身份尊贵至极,难与凡人有何牵扯,可我当真一直认定你我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云清浅注定是花芊芊的救赎。”
云破月来花弄影,此间,一片冰心在玉壶。
“四小姐,四小姐,老爷让你进去呢。”不经意间,云清浅发觉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只是沉浸往事中而不自知。门前侍童小伍见这四小姐愣愣伫立在门口,忍不住提醒,心下腹诽,以往进老爷书房,这四小姐哪次不战战兢兢怯弱得很,今日竟还能走神了,安定自在的气质,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云清浅自然不会在意这侍童如何心里绕了几个弯弯,收回思绪,淡了冰雪消融的温暖,复又变得清冷。
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男子“进来”两字,带了威严,一开始就会让人存了不可接近的疏离心思,只是今时今日的云清浅自然不会再受这个的影响,心中澄澈,不做他念,举步跨过门槛。小伍微躬了腰,俯首把门阖上,守在门外,恰是听不见屋内谈话的距离。
宽敞干净的书房,并未有什么奢华的装饰,慕容天华蓝色长袍,手捧了卷书,临窗而立。
“来了。”不惑之年的男子转过头,柔和了眼神。岁月并未让这个年轻时有名的美男子变化太多,依稀可见稍添了皱纹,但仍旧是俊美儒雅的。
云清浅视线扫过左面墙上的一幅画,眼眸深了深,而后点了头,示意。
慕容天华见她视线停留在画上,眼角似笑非笑“清浅,为父让你过来,其中缘由,你可明白?”
她依旧是不惊不喜的样子,淡淡开口“知道。”
窗外琉璃蓝天,春暖花开,窗内微尘埋香,却终究失了那份暖意。倘若她还是原来的慕容清浅,大抵要寒了心吧。高墙大院又如何,衣食不愁又如何,比不得平常百姓的自在,如履薄冰。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话总归是有道理的。有舍才有得,有些事不必细究。我只望你明白,这般安排,于你而言,未尝不是福分。”
视线收回,停留在书本上,慕容天华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吧。整天在府里难免闷着,我派了两人跟着保护你,想的话可以出府去走走。”
“我明白了。”云清浅闻言不禁嘲弄的笑了,慕容清浅,果然你不知道也好,真相终归是残酷的。
他却不再回头,只看着书本,而后语气轻轻“就这样吧,你先回去。”
云清浅转身,视线若有若无,再看了那幅画一眼,而后衣袂翻飞,不曾回头。出了这座院子,她抬头,天空有鸽子掠过,消失了痕迹。总有一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待云清浅消失了身影,那面挂了画的墙移动,一个相貌平凡的老人走出,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慕容天华放下书本,带了恭敬“先生,你怎么看?”
“凤凰涅磐,她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方才她几次视线扫过,我莫名的觉得她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
慕容天华眉微皱“会不会是错觉?她大概是在意画里的人,十几年来不曾学过武,应该不可能发现你的存在。”
“或许吧。她非池中之物,你当真要把她推出去?”老人想到了什么,心中叹息。
慕容天华踱步来到画前,抚了画中人的容颜,那是夫人欧阳唯一的画像,坚定不移道“皇上私下里和我谈过,你也知道那位和翼王的兄弟情深,我拒绝不了。更何况,他已属意清悠为皇后。”看着画中人的笑靥,慕容天华忆起从前,也微微笑了“我已经负了唯一一次,再不能有第二次,总归是要护好我们的女儿的。”
云清浅皱了眉,心中迷雾。左相府里暗卫密布,墙内的老人深不可测,慕容天华对她的态度,还有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模样。云清浅觉得有些头疼,叹气“慕容清浅,你真是给了我一个烂摊子啊。我只能尽力护好柳依依,其他的,只怕无能为力。”
天阶夜色凉如水,柳依依打发了下人,桌案上放了酒。一杯又一杯,眼中却依旧清明,而后,蓦地,有泪滴下。
春色如约,如风轻触眉宇间伤痕,柳依依看着天边那轮明月,思绪飘远。
仿佛昨日檐下初逢,那人书生意气,眉眼温柔。十年醉一梦,她做了两场梦,梦醒难醒。最难舍这软红浮生,终究没有归程。
“慕容天华,我也好,你也好,还有唯一,我们三个人都错了。大概,一开始就错了。”
问年岁,情如薄纱,明知无情,她为何还会沉沦?
“他年书生墨如尘,难入花城相府门,三生缘浅,闺门邸深。牡丹花枯,香去无痕,斩一束情丝去,不成结发为路人。像啊,真像极了这戏词。若不曾开始多好,若不曾相遇多好,若不曾爱上你,多好。可惜,没有如果。”
声音渐低,低到了尘埃。她伏在桌案,有透明的液体坠落,终究无痕。
人生若只如初见。
没有开始,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眼泪。可是,他又可曾知道,她始终不曾后悔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