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半妖遇上天师》独摇草药汤

28、《二十七?白家秘辛》

　　房间里,茶香四溢。
　　与清新的茶香截然不同的,是房间里严肃的气氛。
　　白浩喝口茶,说道:“或许说出来你们并不信,但我并不是‘杀破狼’星命,或者说,我们白家这一代,没有任何一个这个星命的人。”他悠然的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抚过褐色茶杯的边缘。
　　两个来自左家的人闻言不约而同地蹙眉。
　　半晌不见白浩的下文,左恒开口问:“既然没有此类星命的人,为何你们白家人要打破‘界约’出山”
　　白浩似是诧异,但很快收敛去情绪:“倒是忘了你们是左家本部的人了……知道这些也不足为怪。”说着,白浩顿了顿,“不过,关于‘界约’,你们还有很多不知道的。”白浩抬起头,眼神穿过钢筋混泥土结构的房屋,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
　　所谓界约,是很久之前白家祖先与神所定下的约定,而左家先祖是约定的见证人。作为拥有半神之体的白家跟神祗有莫大的联系,如果他们出手插入人间世事,会使人界的秩序混乱,生灵无法安定生活。于是,“界约”就成了永恒约束白家人的存在,除非是有能够篡改天命的“杀破狼”星命之体存在,否则白家人世世代代都要被囚禁于与世隔绝之地,即使有很强大的能力,却永远无法拥有自由。当然,如果是世界平衡被打破,出于维护平衡这个必要,白家人就必须出来干涉,将那些不稳定因素扭回正轨,这些事情要是没做好也是会受到惩罚的。
　　左家高位的人都知道这条界约,同时他们就是白家的监察者,可以说不论是天上还是地上,都有约束白家的“眼”存在。从某些方面看来,白家人生活的的确非常辛苦——不出山时闷死在山里面,出山又必须各种跑工作,总之不是闲死就是累死。
　　用白鑫过去对白浩说的一句话来说就是“难怪你们不是一副还未进化完全的野人样子,就是死累活累面色饥黄趴在地上的死人样子。”
　　“我们祖先当初不是自愿成为‘神使’的。”白浩叹口气,将目光移到发出金黄色灯光的吊灯上,又似乎是在看向更高也更加遥远地方,直直穿过时间与空间,“那些事情若是要说起就非常长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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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青年攥紧拳头,力气大到让骨节泛白。
　　能保全下家族的唯一办法只有这个,可是……
　　难道天要灭我白家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费尽心血一手经营起来的家业就这样付诸东流。他如何都无所谓,他只是无法接受那些无辜的族人也将在这场劫难中失去他们的一切——包括生命。他们是被他牵连进来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家人受到伤害。
　　无论如何都要保下白家。
　　即使明白一纸契约将剥夺他们未来乃至子子孙孙未来的自由,他还是毅然接受。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紧攥的拳头不甘地舒展开,他看向自己的手,继而捂住脸。
　　不,这不是自私,只要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能解除这该死的“界约”,解除这个束缚他们灵魂的界约。而且这一纸契约给他们足够漫长的生命,这些机遇是别人可遇而不可求的。
　　白衣青年这样想着,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那年,妖魔横行,作为当时最大的阴阳师家族,白家自然要出面消除祸患保护人类。白家人拥有强大的灵力,但他们却不喜争斗,平日里安安分分过日子,仅仅只在妖魔出世的时段里才会出面。
　　那时候,白家的祖先选择了效忠于皇上,皇上器重他们的能力,给他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了皇室撑腰,白家日益兴盛,家族逐渐扩大,地位越来越高,白家的事业也达到巅峰状态。
　　那时候的白家是如此昌盛。
　　盛极必衰。
　　这是亘古不变的原则。
　　随着那个王朝的覆灭,白家也逐渐走向衰落。
　　新兴起的王朝不会容许前任王朝的最大助力遗留,破灭的王朝注定要带走属于那个王朝的东西。
　　没有例外。
　　新崛起的阴阳师家族很快取代了白家,将白家从过去傲视群雄的高位上狠狠拉下,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白家一蹶不振,但不等他们有机会缓过神来,新皇上的清剿令接踵而至。
　　于是到他手中时,过去强大无比,拥有庞大家族体系的白家只剩下了最后寥寥数十人——而且他们只有微乎其微的白家血脉了。当初为了在皇帝的追杀中繁衍生息,原本只在族内通婚的白家人都与外族人诞下子裔,越来越稀薄的血脉已不足以让他们拥有强大的灵力去对付新晋阴阳师的追杀,也无力再次撑起白家的一片天。他们都绝望了,白家的覆灭在所难免。
　　但是,神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他带着由于返祖而变得精纯的血脉诞生,肩负起兴复白家的重任。他没有让族人失望,再次带着剩下的族人为白家打出一片天地,再次吸引住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的眼球,然后用绝对的实力将占据高位的另一个阴阳师家族扯下,让他们再也无力兴起。
　　但那之后他们就退出江湖,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个人世间的残酷,他们爬上高位仅仅只是为了报仇,解决掉仇恨,他们也就没有理由再次留下。他们不想再去争夺什么,只想好好生活下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面对他们的退出,皇帝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些人,在白家宣布隐退江湖的第二年,天罗地网再次撒向白家。皇帝想要长生不老,而制作不老药的药引就是拥有灵力的人的心脏。
　　这他妈什么鬼药引!愚蠢的皇帝!
　　他无数次在心里问候皇帝的祖宗十八代。
　　又是一轮清剿。
　　他们白家人固然神通广大,但又能如何有神明保佑的是皇家,那是高高在上的皇亲贵戚,被上天选中的人。
　　所以逃不过。
　　或许是上天眷顾也或者说是不幸
　　在他一度认为已是无力回天之际,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同时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纸契约:放弃自由和他们属于人类的心,成为平衡人间与天界的神使,相对应的,神将给予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白衣青年最终还是签下那个契约,为了保住他的家族。即使这是不平等条约。
　　以自己以及子孙后辈永远的自由和“心”,换取家族的生存。
　　而他,付出的是永远承受着‘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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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之后,先辈就进入了死循环。带着记忆不停不停轮回,但永远都是也只能是白家人。”白浩喝口茶,右手把玩着茶杯盖子,眼神飘忽,“而我,就是那个先辈的第十七个转世。”
　　左思有些怜悯的看着这个男人——带着记忆不断轮回,听起来这样是很酷,但每一世的记忆相加起来是一种巨大的负担。为什么请试想,不论哪辈子,你的快乐、你的忧愁痛苦、你身边的人一代代更替……这些都无法忘记,就这么不断不断的累积,你的感觉会是怎样的拥有与众不同的记忆,更让人无法融入周围,心灵的年龄早已枯老,但你的身体却不断交替更新,心灵的负重也在不断加大,而且更惊悚的是你还变成了自己的孙子的孙子啊什么的,不知道就罢了,但你却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是“自己”的祖先这种奇葩的情况。
　　左思打个寒颤,幸好她没那么悲催。
　　“很可悲吧但是这是没办法的。”白浩苦笑着摇头,“这十七世,除了现在才过了三十多年,其余的十六世都是过满两百年才能‘寿终正寝’——或许是因为我的记忆不会被清除这个问题,我不像其他人那样活得还会更长,但也差不多……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都没死过,我几乎都是‘死’后不久又继续转世。”说着,他耸耸肩,眼中流露出无奈和自嘲。
　　“那你……”听完白浩诉说的那番话,左恒差点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试试看自杀什么的’,但最终还是忍下,毕竟这种行为实在太失礼了……而且戳别人痛脚这种事情可不光彩。
　　白浩似是知道左恒内心的那些想法,于是说:“自杀那种事情我不是没想过,但是能想却不能做。‘规则’束缚着我,一旦我有这种倾向,它就会立刻制止我的行为。就算是想要死于非命,它也会在我遇险时出来保护我。”他苦笑,“或者可以说这也是一种比较另类的金手指上天实在太过眷顾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吗呵呵。”他叹口气,挑眉。
　　白鑫甩甩尾巴,从左恒怀里跳到左恒的肩膀上,补充道:“当初白浩的弟弟白宇就是因为想要帮助他脱离这种情况,听信一个阴阳师的胡言乱语而跑去偷窃我们白貂族守护的密宝——其实那个密宝除了能治病外什么作用都没有——然后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唉……但是小宇对于白浩的事情太过执着,到后面又被那个自称是林家人的人利用,结果失心成魔……白宇的能力是操控,他非常擅长制作傀儡,这就是因为他的这个能力,我们家和他们白家都吃了不少苦头——他成魔后不知道怎么学会的制作活人傀儡,抓走不少人,那些人被救回来时都已经不成人样了。那时候在李家村,我还以为是白宇又跑出来……幸好不是他。”
　　白鑫死都不想再去回想那段日子,最亲密的朋友由于这种事情而不得不成为敌人什么的……他还记得当初接到族里给他下发的追杀令的时候自己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痛彻心扉。
　　“林家人”左恒立刻捕捉到重要信息。
　　白鑫一愣:“对了!就是林家人!他还说他是五大家族什么的!当时我还不明白你们人类世界的那什么五大家族,现在想起来,那件事情根本就跟现在的情况有关吧!”他说着挠挠左恒的肩膀,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我不想放过那些人。”他一向爱憎分明,左恒和左思内心的善良他能看见,而且屠杀白貂族也不关他们的事,白鑫自然不会恨他们,但是真正伤害过他最重要的人的那些混蛋就另当别论了。只要伤害过他最珍视的人的人,白鑫都不会放过,要知道,善良这种东西不是没有原则的,更不是无限的,要是对那些人也能善良的话,那就不是善良是愚蠢了。
　　“嗯。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左恒摸摸白鑫的脑袋,郑重其事道。
　　“那么你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被闪光弹闪瞎眼的左思无奈道,她更关心比较实际的事情,“还有,你前面说过‘小成’……他是不是左成”说到后面,左思的语气中带上几分急切。
　　“是的。”白浩依旧淡然,脸上的微笑也没变,“不过小成现在还不能见你们,伤还没好。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们白家的苦衷,我们白家并没有任何恶意的,至于那个所谓‘杀破狼’星命……其实根本就是无妄之谈而已,确实那种星命能够打乱世道轮回,但对于我们白家人来说几乎就没用——一切都是定好的。二来我也想争取到你们的帮助,就是不知道你们意向如何”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清楚的话……”后面的话左恒没有说完,他眯起眼睛看向白浩。
　　白浩仿佛没有接收到左恒危险的目光,只是喝着茶:“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毕竟后面的事情牵扯的东西还要更多……如果无法确定你们能跟我站在同一条线上,我是不会把那些事情说出来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事情对于你们来说或许挺重要——毕竟关乎你们的性命和你们的家族什么的。嘛,不过看你们这样子,左家对于你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吧”
　　左恒和左思对视,在心下盘算起来。
　　“呵,好。”左恒开口,把趴在肩膀上的白鑫又拽到怀里,“我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不是吗先不说我哥的问题,就这关乎性命的事,我们就算想要拒绝都是不可能的对吧。”他挠挠白鑫的肚皮,见小白貂翻个面舒服的蹭在自己怀里,又继续说道,“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接下来的事情了吧”他倒是很好奇这个白家人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哼,三番五次问我们‘要不要知道’,但却摆明我们不得不去知道,说是不会强求,其实根本还是在强迫——虽然我本来就想知道这些。真搞不懂你这人怎么那么多麻烦事。”左思冷着脸眯起眼睛。
　　白浩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
　　“那么,我们就切入正题吧。”白浩将茶杯放下,拍拍手,坐正身子,“首先,欢迎你们加入我们这方,再来为你们不得不叛出家族感到抱歉。呵呵,不过你们不会后悔加入我们的。”
　　左恒挑眉,没有多话。
　　白浩似乎很满意左恒和左思平和的神态,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我这里也有很多跟你们一样的其余几家的人——嘛,那个李家人是个例外,他去找你们的麻烦不是我的指示。那人心性险恶,而且还在这给我玩无间道，他说的那些东西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的为人你们以后会清楚的。若不是他能给我提供很多需要的信息我是不会留他的,倒没想到他会给你们惹麻烦。至于那些被操控的李家人,我若是说那是他们李家本部自己动的手脚你可会信”
　　左恒没答话。
　　“我之所以会出山,是因为我察觉到了‘天命’的变动。”白浩话语转个弯,又开始说起别的东西,“五大家族中有人想要逆天改命,我倒觉得是那个隐藏的家族想这样做的可能性最大。”
　　“理由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左思道。
　　“我们白家人作为‘神使’,能在一定程度上预见未来。所以我们知道下一次的‘轮回’会带走五大家族的所有荣耀——具体过程我不清楚,但是看得到它们的逐渐败落。所有除妖师会渐渐失去他们引以为豪的能力,变成普通人,然后正常的生老病死。造物主早看不惯他们滥杀无辜的行径了,打算收回他们用来滥杀无辜的力量。”白浩说道,“我的弟弟,也就是白宇,天生就具有预见未来的能力,自然他也会知道这些事情,说不定还更清楚。而五大家族开始行动的时间,正好就是在我弟弟失心成魔之后,这其中的联系我就不用多说了吧那个隐藏的家族或许也拥有一定预知未来的能力,但他们只能看到冰山一角——除非是我们‘神使’,寻常人等是不被允许准确的看到天命的——只是冰山一角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他们明白我们白家比他们知道的更多,于是这才有我弟弟失心成魔的结果。他们利用他对我的关心和执着,套出他们想知道的东西,甚至还夺走了他的力量。”说到这里,白浩的眼中闪过阴翳。
　　左思不解:“夺走力量”
　　白浩点点头:“是的,小宇天生灵力充沛,因此出自他手的傀儡都拥有强悍的战斗能力,而且更接近活物,而他用的制作傀儡的材料都是已经死去的动物或者用植物。你难道不觉得李家村的事情不是巧合那些人学会制作傀儡的方法,接着抽调走小宇的绝大部分灵力去制作活人傀儡,我不清楚那些人是怎么找到制作活人傀儡的方法的,但我知道他们还将那个方法强行灌输给我弟弟过。小宇的失心成魔不是没有原因,他的三魂六魄中被抽走一魂三魄,那些制作活人傀儡的记忆被人用禁术镶嵌进小宇的灵魂中,这才造成他的行为失常。我们将他控制下来后,只能用暴力的方式才能把那些东西取出来,所以小宇现在都没有神志清醒的时候——当然大家都很关心他的,虽然心智只能保持在九岁的水平左右,但也不妨碍他的生活。”后面那句是讲给白鑫听的。
　　“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左思问道。
　　“小宇只是个试验品。”沉默半晌,白浩开口,眼中满是杀意,“他们打算批量生产活人傀儡,但必须有听话而且不辞劳苦的工作者。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制作足够的工作人员。而李家村,就是他们制作傀儡的成果。”
　　左恒和白鑫互视一眼，不由得感到心寒。
　　一个测验，竟然把自己的族人搭进去。莫说是分族了，就算只是个外地的小村子，他们这样的行为不可不谓惨绝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