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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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从猎人的阵营出来。
胸口快被压抑得喘不过气，能感觉到心脏噗通噗通地超负荷运作着。
一步一步，艰难地在烟雾中行走。
太阳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血痂，头发都黏在一起。
糟糕透了。
锥生君看见了，一定会嘲笑的吧。
感官很不敏锐了，炸弹的副作用还遗留在体内，纯血种的任何能力都使不出来。
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普通的Level D吧？
从凄迷的黑烟中，四面八方射来子弹。
咬着唇，摇摇晃晃，险险地躲开，但还是有不少的进入了皮肤。
“嗞嗞——”
白烟烧灼得血肉模糊，他觉得这痛感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深处。
不够，还不够。
勾起嘴角哂笑。
如果光凭这些、光凭这些就想阻挡他的话——
那我对锥生君的爱就太廉价了啊。
“哼，你还不死心吗？”
又是玖兰李土的声音，伴随着强大的威压，刺痛感从血液深处蔓延开来，痛得人直发抖。
现在的自己完全感觉不出对方在哪，周围都是黑雾，呛得鼻子发酸。
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枪林弹雨不是问题，浓烈的烟雾不是问题，强大的敌人、快要超越极限的痛苦，这些都不是问题。
抬起头来，抹掉嘴角的血。
“我说过，一定会从这里踏过去。”
没错，地狱也好，天堂也好。
他都要全部夷平！
一步步，加快脚步，再快点，最后有些不雅地奔跑起来。
无法和玖兰李土正面交锋，那就索性离开这里。
枪弹、炸药什么的，要来就来吧，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他从来就不害怕死亡。
猩红色的光芒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depth”的大楼里此时静悄悄的。
嘴巴里充斥着铁锈味。
吐掉一口鲜血，看见地上蔓开一朵朵血花，浓稠的液体中还掺杂着炸药的粉末。
啧，真是有违自己的美学。
手指也不知何时弄破了，扶着墙，转过楼梯口的时候，赫然望见白色的墙壁上几条鲜血蜿蜒过的痕迹，好不眩目。
人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总是喜欢联想。
他突然想象起了锥生零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
拿着银色的枪，在风雨中行走，行过的地方满地流沙。
白色的衬衫，斑驳的血痕，修长的身影。
该是多么凄美的画面啊。
也会不会像此时的自己这样，受了伤，浑身冷得发抖，也要咬着牙坚持下去呢。
靠在墙上休息了片刻。
整理下带血的衣衫，就算疼痛也想要优雅地迈开步伐。
抬起头的瞬间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内的身影。
“走到这一步，很艰难吧。”
动人的声音，清冷的语调，银色的长发。
“闲小姐。”换上惯常的微笑，眸中却愈发寒冷。
“你是来找那孩子的？”踏着缓行的步伐，美艳的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我没想到你为了他会做这一步。”
“我也没想到你为了复仇会走到这一步。”
头疼得快要爆裂开来，现在来的别说是绯樱闲，就算是普通的猎人能可以把自己杀死。
但仍旧是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伪装。
“我和那孩子一样，都是为了仇恨而活的人。”绯樱闲的美眸逐渐狠厉起来，“你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吗，爱人无缘无故地被猎人杀死，你就只能看着，撕破喉咙般地大喊、哭泣，但是永远也换不回那个人的性命。”
他看着对方的眼中染上凄迷的疯狂。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被黑暗吞噬了的现世，仿佛在腥臊的沼泽地中挣扎，只能狠命地抓住手边的稻草。
——我们所诞生的世界从来都是这样。
“抱歉。”红瞳闪过微光，“我相信我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因为啊——”
意识越来越模糊，快要看不清绯樱闲的脸。
只感觉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内脏像麻绳般缠绕在一起，痛得几近抽搐。
“我一定会保护锥生君的。”
修长的手伸进体内，血花开在自己的左胸口。
啪嗒——
啪嗒——
艳红的血滴落到地上。
“你现在简直像地狱里爬起来的魔鬼，谁会愿意见到这样子的你呢。”
绯樱闲勾起嘴角。
啊啊，那又怎样呢。
我化身修罗，粉身碎骨，也只为了将那个人脱离地狱。
怎样都好，怎样都好。
我从不害怕死亡。
攥紧拳头，艰难地抬起麻木的手臂。
只是为了那样一个不算约定的约定。
“以后有机会的话，一起赏雪吧。”
“……笨蛋。”
就可以冲破所有的枷锁！
抬起手臂，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
然后——看着更加艳红的血汩汩地迸溅出来。
鲜血飞溅到脸上。
他抬起手擦干。
“你——”
绯樱闲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在那么一瞬间，左胸处就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黑窟窿。
纯血种最重要的心脏——不知去处。
玖兰枢倒退了两步，对方的手从体内抽出的痛感让他倒吸了几口气。
什么啊。
我这双手可还是要抱锥生君的，不能弄脏了啊。
他看着绯樱闲倒下去。
看见一串发亮的银链落在地上，走过去捡起。
这是——
两枚银色的婚戒。
耳边嗡嗡的声音愈发响亮，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痛在全身的细胞中叫嚣，几乎快要麻木。
火焰不知道是何时燃起的。
只是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幢建筑就开始摇晃起来。
捡起地上的刀，斩开残留的吸血鬼。
一路走过的地方都蔓延开红色的细流。
拉斐尔的仿画，圣母的微笑带着血的颜色。
无论是谁，无论是谁——
击退他！
扑面而来的浩大的火焰。
玖兰枢险险地躲过，染血的衣衫下摆燃烧起来，只好咬着牙将它扯掉。
天花板上的灰尘开始掉落。
他想加快脚步，但是双腿沉重得宛若灌了铅。
一直不知道纯血种的极限在那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恐怖的自愈能力因为那个炸弹的缘故完全被抑制了，被子弹洞穿的伤口似乎还有恶化的迹象。
绯樱闲的手也伤及到了自己的心脏，能感觉剧烈的跳动越来越弱。
但是啊，但是啊。
他看着面前的门，已经走到尽头。
擦掉脸上的血，隐藏起灼灼的红瞳。
我还是要再次回到这个地狱。
为了拯救你而来。
少年低垂着头，银色的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迷人的红芒。
残破的衬衫上血痕遍布，无助的样子让人心疼。
听闻声音，抬起头来，淡紫色的眼中满是讶然。
“锥生君不应该用惊喜的表情欢迎我吗。”
关上门，扔掉手中的武器，打起精神来淡然地笑着，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动力却在瞬间消逝，堪堪稳住身体。
“你来这里干什么……”
弄成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骄傲的纯血种，却还要带着柔和的笑。
完全无法理解这样子的家伙啊。
简直像个——像个笨蛋一样。
“和我走吧，零。”他走过去，咬着唇，蹲下身来。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你离开。
生最好，死也罢，我不会回头。
“你回去，我不和你走。”少年别过头去，声音淡漠。
压抑的语调，隐约的颤抖。
什么啊，说什么呢。
都到这地步了，你却还要逃避吗。
整个房间都在抖动，缠绕着火焰的横梁坠落。
伸出手将危险而滚烫的梁木生生接住，用力甩开，牵扯掉一大块皮肉。
他看着对方低垂的头，被刘海阴翳着的脸。
伸出另外一只干净的手，想要去抚摸对方的面颊，却在下一秒被打开。
“我都说了叫你回去，玖兰枢！”
少年的声音在颤抖，肩膀不可抑制地起伏着。
“锥生君——”
他注意到地上大片的鲜血，黑红的血迹接近干涸。
也许是为了防止逃跑，少年的小腿被两根长长的粗铁丝穿透，血渍浸染了长裤。
这样子，连站起来都不可能。
胸口痛得要命。
不知道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还是什么。
“听我说，零。”
他伸出双手捧起少年的脸，鲜红的血沾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什么都不要去想。
只要有我在，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你只要看着我脸。
只有我，这世上仅我一人，
为你折回地狱。
火焰越来越大，空气的温度高到了一定程度。
“拜托了，和我走吧。”
他倾下身子，轻轻吻住少年的额头。
宛若两个深陷在沼泽里的可怜的人。
不要去设想死亡，只要像这样抱着。
想象一些最美好的事情。
春天的时候一起去赏樱，看着樱花落你肩头。
或者盖一座很大的房子，在院子里种满樱花树。
一起看雪，一起旅行。
手牵着手，在夕阳的余晖里，一起走到时间尽头。
“玖兰枢……”
锥生零咬着唇，清冷的声音此刻却在哽咽，颤抖的双肩让人心疼。
无法相信这样骄傲的一个男人浑身都是枪口。
玖兰枢是什么。
不是那个强大的纯血种吗。
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从地狱而来的修罗，浑身浴血。
却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
就好像你只要看着他的眼睛，这世上再也没有不能办到的事情。
“我会带你出去。”
灼灼的红瞳，坚定的目光。
纵使已经痛到麻木，但在锥生零的面前，绝对不可以倒下。
不管怎样，不管怎样。
都一定可以看见阳光的啊。
“锥生君，你喜欢樱花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起去看雪怎么样？”
“从这里出去以后，你就嫁给我吧？”
在灼灼的烈火中，他背着他，艰难地向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周围的一切都在陷落，断裂的水泥块砸到头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流进被烟熏得滚烫的眼球中。
视线很模糊，意识也在远离。
感受着冰凉的液体坠落到脖颈间。
怎样都可以，怎样都可以。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必有为你而生的人，当你站在悬崖尽头时也不要失去希望，要多坚持那么一秒钟，等那个人一骑绝尘如狂风闪电般出现在你面前。*
你将跨上他的马背，即使他是被神囚禁了一千年的魔鬼。*
“锥生君，你的链子，我可是找到了哦。”
不过大概上面都是血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见阳光的刹那，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本来就看不见什么呢。
抱歉啊……
只能到这里了，已经看不清你了。
疲累，困倦，所有的劳顿都向自己席卷而来。
说起来——
心脏跳得越来越慢了。
接下来的路，锥生君一定要好好走哦。
“玖兰……”
听不清在讲什么，在讲什么呢？
冰凉的液体落到自己的脸上。
对了，有句话一直忘记说。
我爱你。
但是很可惜，已经到极限了。
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会非常、非常认真地说出口的。
闭上眼睛，整个人沉如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