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点天灯 我整顿了盘 ...
-
我整顿了盘口,对原有的马盘和喇嘛盘的伙计迅速做了一次大清洗,仅仅保留极其可靠和精明强悍的伙计,因为人贵在精而不再多,清洗出去的人,我放出一部分市场,给他们一条活路,人总要生活吃饭,养家糊口,我也不会把事做绝,长沙面上因此迅速的安定了下来。
通过自己盘口,我放出了一部分消息,我想知道那个梅妃墓是谁夹得喇嘛,又是通过谁倒手分销的,我问过皮包和哑姐,他俩都不知道情况。所有的信息像滴在宣纸上的墨迹一样快速的晕染开来,一环接一环向外扩展,直到有一天,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拿走那个石棺里东西的人是从香港来的。
皮包和我说,其实内地走货海外就那么几条路,也都把控在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手里,而这几个人专做海外的生意。
一切看起来复杂的事情,其实最后都会变得很简单。我拿闷油瓶给我的鬼玺做诱饵,利用人们金钱的欲望,层层加码,最后终于见到了那个香港人,然后我才知道,他们不是要找我三叔,其实是为找我。因为那段时间,我在日本,没人知道我的去向,他们设了局,搅得长沙天翻地覆,让我只要活着就必须回来收摊,顺便考察我是否有资格和他们合作。
我问他们,不管我三叔现在是死还是活,那个案子必须消掉,马上,因为这里还牵扯到太多另外的人。他们说,没问题,交换条件是我得跟他们去趟墨脱。
我同意了,交易是所有交易中的一部分。我之所以同意,是他们也是张家人,仅就这点来说就足以让我没什么选择,我需要了解这个谜团中的每个环节。
我们约定了去墨脱的时间,我先返回家做些准备,果然一个星期后,小花那边传来消息,对三叔的通缉取消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我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我临去日本前曾经收到的那张银行卡,想了想就在电脑上用网银查了查了,输到密码时,我便的打了一个数字,我的生日,就进去了,然后我就趴在电脑上数了无数遍第一位数字后到底有多少个零,那是个很大的数字,根本不是我能挣到的,当然也不会是我二叔和三叔留给我的,如果是他们也没必要以这种方式交给我。我坐在电脑前冷静了十分钟,给我以前的一个同学打电话,他早就考上公务员去当警察了。我跟他说,我的银行卡出了些问题,想看看银行的内部监控录像,他一口答应,说没问题。
他陪着我,拿着警察局的协查令到了银行的保卫科调取我的银行卡开卡日期前一个月内的所有监控录像,我一天一天的看着,想看看录像上面有没有我熟悉的人,结果在某天录像的下午,银行都要关门的时候,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进来了,他安安静静的在挂号机取了张号,便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仰着头,眼睛漫无目的在天花板上游荡,直到看见了某个摄像头,然后我看见他居然冲着我的方向笑了一下。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的银行,怎么告别的同学,又怎么跟梦游的一样回到家,上了楼,我把头埋在被子里,泣不成声。
我想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寻找这个男人的决心,因为他根本没打算从青铜里再走出来。即使我猜错了,我也不可能用十年的无所事事去赌那个约定是否成立,所谓的秘密都是留给人破解的,而我要做的就是破解它,击碎它。
命运这玩意儿我现在真的不在乎,假如我明天就死了,命运又有什么意义,我的命运我自己决定。
一个多月后,我正在安排我走后的善后事宜时,我接到了小花的电话,他告诉我新月饭店出现了个好东西,要一定我过去看,其实我根本不想过去,主要启程墨脱的日子在即,家里的事还没安排好。但是我欠小花的人情,我不能推却,于是便答应走一趟。
到了新月饭店,我在长沙的事早就传到了这边,负责接待的人极其客气,直接安排了一个视野非常好的包间。
这次我没有西服革履的,只是将衬衣随意的掖在裤子里,西服搭在手臂上,就那么施施然的走上楼去。其实人有时候就那么回事,实力决定一切,李嘉诚那样的人即使手上戴个玻璃,你也一定以为那是钻石。
正要上楼,看见小花和黑眼镜也进了门,便停下来等着他们,好一起上去。小花一见我便搂住了我的肩膀,亲热的说道:
“小三爷,好久不见啊”
我看着小花的表情有些奇怪,我俩的交情匪浅,也算青梅竹马,但他可从来不是这么个热情的性格。
黑眼镜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说道:
“两个当家的,别在过道上站着,碍事,去包房叙旧吧”
小花答应了一声,在侍应的带领下,挽着我的胳膊向二楼的包房走去,我似乎能感觉到背后又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我觉得小花就是想做给什么人的看的,我却并不说破,没有任何前兆的,我突然伸手搂住了小花的腰,感觉到了小花浑身一僵,差点要摔倒。身后传来阵阵抽冷气的声音,我暗笑,果然你们是在演戏给谁看吗?
包房里,一切都还和我上次来的时候装饰差不多,干净整洁,中西合璧式的奢华,而又不失典雅,我找了个位置,伸长了双腿舒舒服服的坐了下去。
侍应过来上茶,动作规矩而且小心,显得训练有素。茶杯的表面氤氲着袅袅白气,飘着清香,是今年的极品金骏眉,我端起来茶碗押了口茶,瞟了一眼躲在一边满脸纠结的小花,淡淡的说道:
“说吧,怎么回事”
“吴邪,都是瞎子的主意”小花咬咬嘴唇,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人。我知道小花的习惯,只要他叫我吴邪,肯定是心里有鬼,准备拿我们俩的发小感情跟我套近乎。
“小三爷真是变了,这气场…..”黑眼镜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是幕后主使。
我一边皱着眉听着黑眼镜讲述小花家的那点烂事,一边翻着今天的拍品画册。
大概是我以前帮不上什么忙,跟我说也没用,小花很少跟我说起他们家里的事。黑眼镜非常简明扼要的就跟我叙述清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我瞥了小花的一眼,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此刻我更加明白了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下,在我去日本前,小花对我所做出的承诺意味着什么。我对黑眼镜点点头,表示我听懂了他的意思,黑眼镜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图册已经被我翻到靠后的部分,我拿眼睛无目的的扫描着,突然,我的手停下来,那张图像上的东西赫然就是闷油瓶丢的那把龙脊背。又看了两眼,没问题,确实是。我又不动声色的接着翻页看着其余的东西,黑眼镜一直在观察我,眼睛里有着一丝困惑。
看完了图册,我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胳膊,走出包厢跟门口的侍应耳语了几句,侍应点头表示明白,便转身去安排了。
拍卖很快就开始了,整个楼还是电影院一样整的黑暗异常,中央巨型吊灯打开,瑰丽的光影四下流动,要是再放个邓丽君的歌,何日君再来就更应景了。
照样是调灯光,然后旗袍女上场,我尽量控制着心中因回忆而汹涌而起的情绪,面无表情的往左侧的凳子上一坐,静静的等着开场。
黑眼镜和小花同时咦了一声。因为我,吴家小三爷今天要点天灯。
今天拍的东西不少,追价的铃声有一搭没一搭的,我的思绪有一阵飘渺迷离,直到那只青色小灯笼,被伙计叉上来给我。我听见周围先是一片哗然,然后又变成窃窃私语,连黑眼镜和小花都坐在我右边的位置诧异的看着我,那眼神有点复杂。我伸手捞起灯笼放在我的身边,一会儿就伙计过来帮我栓在旁边柱子上的吊扣上。周围的声音逐渐的嘈杂了起来。
终于那把黑金古刀被吊了上来,晃在我面前两公分的位置,我看着它,思绪万千。
我听见耳边有人在低语道,
“这好像是哑巴张用的那把刀”
“是啊,要不今天小三爷来了,一般他很少来这种地方”
“什么意思啊”
“这你还不明白,那个意思呗”
“听说哑巴张死了”
“嘘,小声点,听说小三爷最近才收了整个长沙的盘口”
“不会吧,以前不都说他是哑巴张罩着的吗”
“………”
我沉默的听着,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台上的那把刀,仿佛世界都已经不存在,这把刀至少能证明他确实的存在过,这是我兄弟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儿。
黑眼镜好像也听到了那些低语,仿佛有些过意不去似的,摸摸了自己的鼻子,将脸扭到了另一边。
价格瞬间就到了五千万,这刀只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对别人,仅是一把有着年代的古刀而已,值不到这么多钱。我敏锐发现今天有人故意要看我笑话,可这笑话是什么,他们想证明这笑话给谁看,我心里跟明镜一样,小花,你低估了他们。
但我早已非吴下阿蒙,你们找错了对手。我心里冷笑,面上则淡然无波。
总有那么两个铃铛交错出现,又过了几分钟,价格已经到了七千万,还有继续往上涨的趋势。
黑眼镜有点坐不住了,被小花指了指我,有点忸怩的侧身过来,轻声说道:
“小三爷,那个爆灯钱我回头扣了本儿,多余的还给你”
“别人送给你钱,为什么不要”我微微一笑。
黑眼镜看着我的笑容有些发呆,慢慢的又把身子缩了回去。
说话的功夫,价格上到九千万了,周围的人都觉察出来这个价格的微妙变化,现在的钱早已经远超刀本身的价格数倍,饭店里安静异常,听着就像没有活人喘气。
旗袍女也开始皱眉,频频的向后台的方向张望,好像在征求什么意见,这个时候,我嘴角一弯,站起身来,伸出手,缓缓的将灯摘了下来。我笑,我既然点得了灯,当然就也能摘得下来。
整个现场一片哗然。就像到了周末的集市上一样,各种诡异声音层出不穷。大概出乎爆灯者的预料,他以为我志在必得,却没想到我会突然放弃。我隐隐听到了恼羞成怒的斥骂声。
走到黑眼镜跟前,我笑眯眯的看着他说:
“瞎子,恭喜发财了”
黑眼镜脸一红,他会脸红真也难得,我暗笑。
“知道点灯的是谁吗?”我接着笑。
“小三爷,别笑了,你现在一笑,我就心惊肉跳的”黑眼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没理他,看着站在一旁发呆的小花,说道:
“一个是你们解家,一个是霍家”
“你怎么知道”小花显然没想到。
“你想做给人看,别人更想做给别人看,当然更想看的是你、我的笑话”我顿了一下,很开心的接着说道,“不过,现在看来,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找你的”
“可你撤了灯,不怕……”小花显然有些犹豫。
我摇摇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面子而已。
“事情皆有两面,要了面子,就是傻子。况且还不知道是谁失了面子” 拍了拍他的肩,我温和的说道,
“相信我,小花,另外我家里还有事,先得走一步”伸手操起椅子上的上衣,刚要走,有两个人一先一后的进来了。
我对着先进来的新月饭店的伙计指着黑眼镜说:
“撤灯的损失找他,他付账”
对于撤灯,现在早就不兴断手指砍胳膊之类的玩法,一句话,给钱,这个数目一定会让你很肉疼,让你下次玩灯前先得好好想想。不过,这个数字比起今天的拍价,好比是九牛一毛,黑眼镜赚大发了。
黑眼镜表情复杂的点点头,跟伙计示意,我说得没错。
然后我回头对后进来的这位温和的说道:
“久美,事办完了,走吧。机票订好没有”
“订好了,去机场的车也订好了,在外面等着呢”
黑眼镜看着我揽着久美的肩头要出去,忽然跟了一句:
“小三爷,那可是哑巴张的刀,你不后悔?”
我连头都没回,淡淡的说道:
“人若没了,要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