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于石不能言》六楼九号

19、十九

　　易石被扔在易乾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又咳了一口血，易乾连忙扶住他，怒瞪站着的那人：“他身上有伤，你不能轻点么？”
　　那人正是易艮，鼻子缝里哼一声，斜眼盯着易石对易乾道：“这小狐狸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还害我一串念珠化为乌有，我救了他回来，还是我的不对！”
　　易石心内叹息，没想到百年之后的易艮仍是那副直来直往的性子，刚才无睱他顾，此刻忍不住抬头打量，倒是比那时候看着年长了一些，却仍然本性不改，说来他原是最不成器的一个，如今青山道人若在，定是老怀心慰。
　　易石不敢多看，低了眉目微咳，易乾却不再理会易艮，一掌抵在易石背心，小心查看他的内息，皱眉道：“你实在太不节制，内息全无，这内丹怎么受得住。。。。。。”又抬头对易艮道：“快来护住他内丹！”
　　易艮居高临下盯着易石，鼻子里又哼一声，慢吞吞道：“大师兄，我如今该护着你的元神，助你恢复法力。。。。。。这白狐谎称与我相识，骗你信任，刚才与那问尘妖道也是真假虚实口舌灵利，他虽然救过你，却是来路不正，还是只妖怪。。。。。。我青山派从不与妖怪为伍，你忘了么？”
　　易乾一愣，看易艮盯向自己的目光显出冷淡，心中长叹，低声道：“我不碍事，你先救他。。。。。。”
　　易艮已有些怒气，但望着易乾面色苍白眉目坚定的模样，再开不了口，只得在易石身边坐下。
　　易石心知易艮对他疑虑重重，便连刚才救他之时，也是早躲在一旁，直到问尘最后那致命一击，他才出手替他挡开。又听易艮说“我青山派从不与妖怪为伍”，初见易艮的激动化为乌有，心底忍不住难过。
　　他虽没有存着要与他们相认的心思，终就觉得亲密，如今易艮把话说实，他却明白此生即已生作狐妖，就只能是只狐妖而已。
　　易艮探入易石内息，见那内丹裂痕连连，心中也是大惊，毕竟这白狐救了他大师兄，便也放下成见一心替他渡气补虚，慢慢地，他便查觉出不一般来。原本妖气与道家真气未为相辅相成，可易石体内的气息却仿佛与他同出一脉，两相交汇，毫无阻障，待他酝出一脉护心神力，易石的内息却已融入其中纳为己用。
　　易艮只是不信，睁开眼来盯着易石发愣，半晌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石得了易艮的护心神力，心内安定温暖，欣喜之余，双眼盯着易艮只觉无限亲近，二人对视，易艮只觉那双眼睛如黑夜中一点指路明灯，自己仿佛就要随着他的意识沉迷进去，一定神便忘了自己要问的话，猛地站了起来冷下双眼。
　　易石一愣，便知易艮定是以为自己想用狐魅之术迷惑于他，心起防备，只垂下眼睛无语。又听易乾道：“此地不易久留，你若还有力气，就快带我们回蜀山。”
　　“放心，凭他几只小鬼，还奈何不了我。。。。。。”易艮话未说完，突然睁大眼来盯着易乾，慢慢道：“你要带他去青山派？”
　　这个他自然指的易石，想他青山派正道，隐世一百多年，修仙问道，斩妖除魔，大师兄更是此中极品，如今居然要带一只妖孽进山，真当是山河颠覆日月倒转。
　　便是如此，山中还有三师兄驻守派中，自易石离世，三师兄恨尽天下妖魔，见之便屠从不留手。亏得三师兄不象他二人常年四海云游，否则这世间的妖魔恐怕早就一干二净了，更不说今日他二人还要带只妖怪回去。
　　易乾未曾开口，易石已道：“青山派与我狐妖本无瓜葛，我救道长，只为取出木钉恢复妖力，今日得二位相助，前曾往事便一并勾消，往后我也不会作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二位道长但请放心。。。。。。”突然说不下去了，又慢慢道：“就此别过。。。。。。”
　　易石爬起来要走，被易乾一把抓住：“你去哪儿？”
　　易石笑道：“我生于北邙山白狐一族，自然是回山中修行！”
　　易乾抬头盯着他，半晌道：“易坤知道你救了我，你北邙白狐恐怕不会安生。。。。。。”
　　易石心底疼痛，仍旧慢慢道：“皇上必定力保我族。。。。。。如今天下被国师把持，皇上人为傀儡无能为力，只得委曲求全。他帮我救出道长，也是想要青山派助他除去国师还他江山。。。。。这本是道长的家务事，但事关人世苍生，我便多一句嘴，天下多有卫道为魔，道长虽刚正不阿，却太多不忍，可知私之不忍，何以为公？道长本是世外高人，如今却不得不踏入凡尘，如此，便应当尊凡尘众生为上，行大义以为公，尚若道长心中存私，苍生不济，便是天道又有何用？”说罢微微一拜，转身离开。
　　易石走得急迫，仿佛再停一下便要忍不住回头，他茫茫然地走着，不知此路此山，只知道应该是逃出了国师耳目，可天下之大，他回不得北邙山，又去哪里呢？
　　站在山路岔口，他心底叹息，如今只能随便找个隐避之处修养生息炼好法术，也不知如何还那陈华东的人情债。
　　行出不过二里，身后便传来风动，易石一让，将将让出易艮拽他袖子的手，易艮抓了个空，忍不住笑道：“你这小狐狸倒是机警，我师兄颇不放心你，随我们走吧！”
　　易石垂下眼来冷道：“我不去。。。。。。”
　　咦，易艮皱眉盯着他：“你这妖怪。。。。。。”再道，“一只小狐妖还这么大的脾气，我可还救过你的命，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果然妖就是妖。。。。。。”说到这里又顿住，揉揉鼻子叹道，“随我去吧，我师兄不放心你，要带你回青山派，你便是修上一千年，也修不出这般造化，你可知我青山派。。。。。。”
　　“道长好意我心领了！”易石打断他道，“道长有所不知，我当年便是误闯了青山派，被你一位师兄一剑穿心坏了内丹，再被你一位师兄用正罡神力护住内丹不碎，又被你一位师兄打入木钉封了妖力囚于皇宫，如今救了你师兄出来，要找个地方躲着你那国师师兄去了。青山派山高水长，不是我这等小妖得以仰望，道长还是好走不送吧！”
　　易艮简直被易石的话弄昏了头，听他这么一番说词却是十足地惊心动魄，伸手抓住他，放下面子道：“你倒是与我青山派渊源不浅，你不用怕，既是我大师兄保你，谁也得给两分颜面，你虽有些微法力，可国师耳目众多，抓住你便是死路一条，跟着我们回去，也是万全。”
　　易石皱眉挣开他的手，仍然垂眉道：“道长是以德行功，我却是随心所欲，如今道长要我去青山门中，却不知执德便是无德，既无德，行之何用？所谓福祸相倚，世事难料，如今道长勉强于我，便如之前勉强自己与妖为伍，终归不是本心，即如此，何必强人所难？”
　　易艮被易石的话怔了怔，再抬不动手，却听身后一人道：“你若就此离开，我实在不放心，既不放心，何来执德一说，不过同你一般随心而为!”易石抬眼，看着易乾远远走来，那人面目仍然苍白，却不掩仙风道骨逸然之态，淡淡笑道：“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易石望一眼兀自无语的易艮，低声道：“我叫。。。。。。白澈。。。。。。”
　　易乾仍笑道：“白澈，好名字，你跟我回青山派，我再教你些防身的法术好不好？”
　　易石已目瞪口呆双耳震震，易乾仍道：“我修仙百年，还从未与妖做过朋友，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
　　易艮简直被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易石却自心叹，师兄，你如此一说我又如何能拒绝？便道：“道长好意白澈心领，可妖道不两立，我不愿道长因我失了同道之谊，道长若要我去青山派，也无不可，我便随二人去到青山峰下修行，不入门中，若有危难便靠各位道长相救一二。。。。。。”
　　易乾微微一愣，只得叹一口气，转身盯着易艮，易艮被他望着，老老实实道：“我带你二人飞回去，狐。。。。。。白澈，你可变作狐身？”
　　易石幻成白狐，被易艮抱在怀里，终就再往蜀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