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于石不能言》六楼九号

14、十四

　　易石虽觉荒天下之大缪，再一想却是这个道理，易坤舍却修真之道，一方面因心魔丛生，另一方面便是这人间道的权利富贵，他靠着法力称霸天下，必然要长长久久地享受。虽修得长生不老，称了皇帝却也坐不了几年，唯躲在幕后操纵国力，即不引来天诛地灭又可避人耳目。
　　但道心即失，明德全无，这人法力若不减当年，又是以什么修行呢？
　　易石只管自己思量，陈华东说些什么一句也没注意，却听易坤慢吞吞的声音响起：“皇上，你本七魄有损先天不足，修身养性才可延年益寿，这只妖狐于你玩耍几日倒无防，如今你要恢复他的妖力，是赚自己命长么？”
　　陈华东低声道：“我想放了他。。。。。。”
　　易坤手握一串碧绿通透的念珠，轻笑道：“皇上，他是妖，如果你放了他，我却是第一个便要捉了他除掉的！”
　　陈华东抱着易石，面上不动声色，手下却一紧，易坤仍不紧不慢道：“这白狐是我那不成气的师弟拿来奉承你的，听说他闯入过我派禁地，本该死在我三师弟的剑下，偏偏老五救他一命。。。。。。可妖就是妖，若还他妖力放虎归山，就算他不害你，我也不能留着他去害别人。”
　　陈华东兀自思考，易石虽闭着眼，心却似一剑夺穿般痛了起来，易坤说得轻描淡写，于他却是几番心境层层累加不堪重负，忍不住往陈华东的怀里瑟缩。
　　陈华东仿似有感，将他搂得更紧，轻声道：“当初这白狐交到我手中时，蜀州知州曾说他妖气极纯从未伤过人命，我才相信他是我找的灵狐。国师说修仙圣人也肯放他一条生路，莫不是上天亦好生之德。。。。。。如今他于国师眼目之下定然更守本份。他这般生不如死的境况，我看着实在不忍，便是当我还了他的救命之恩，求国师饶过他！”
　　易坤知陈华东虽然温文，有时候性子却是执拗，当初他帮此人夺回天下，一则陈华东本是他为先皇挑的皇后所出，二则身体孱弱易于掌控。陈华东平日倒也明理听话，他二人若为此等小事加深了赚隙，遭小人挑唆，陈华东生出反抗之心更是不妙。便又道：“你这江山得来不易，既然受过他的恩惠，我倒也可以帮他一帮。。。。。。”
　　陈华东显出喜色，便听了易坤的意思将易石抱了上去。
　　易石眼见自己被放在易坤面前，心中说不出来的厌烦难受，身体忍不住微微颤动，易坤以为他害怕，居然好心地俯身拍拍他的头道：“你也别怕，只要好好听话，我不会为难你，你这妖力既然是我师弟所封，我也不便轻易解开，你修妖百年为的是长生幻形口出能言，我就助你恢复人身，你却不能离开皇宫。。。。。。再说，天下权富，还有谁能比得过皇上的，能留在他身边，也算你的造化。。。。。。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本不是劝慰让易石决择，是不得思量一言定乾坤。他话音一落，手下加力，法力自易石头顶灌入，排山倒海般延四经八脉狂涌而去，易石全身胀痛难耐，只想跳起来嘶吼，却察觉这法力非为青山派正宗道法神力，只是满满的阴冷杀伐之气，甚至不如自己的妖气干净，心底忍不住漫上一层冰冷的惊惧。那法力将他缚住不得动弹，却被挡在内丹上的正罡神力之外，反复冲击只如蚍蜉憾树，易石心中被搅扰得疼痛难当，忍不住叫起来，却是一声凄惨的“啊！”
　　他这才醒悟，自己已恢复人身□□爬在易坤的脚边。
　　陈华东虽是皇帝，却第一次看见一只白狐转眼变作人身，只是惊惧异常目瞪口呆，心中极跳难以忍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前去扯下一块软榻上的锦布，盖在易石身上。
　　易坤也不以为忤，挥挥手道：“你带他回去，我刚才耗力不小，要调养一二。。。。。。”他本有心试试老五的道法，这护丹神力更是精髓所在，他使了五层力，却不能憾动，心下已有些怒气，可这狐身孱弱，受不住他的全力，只能收手。
　　陈华东连忙带了易石离开，命人备了衣服给易石穿上，易石却因内腹受创，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实则，却是易石正自体悟人身脉络，惊异地发现虽无妖力，却仍有一丝真气在经脉中极缓地净除易坤注入的那股阴寒，这气息即是熟悉又是亲近。易石欣喜若狂，想着原来易坎曾说：“修仙之苦，除忍常人不可忍，更是坚苦磨砺中的幡然醒悟，于逆境求存而存道者，更有高出顺境求道者数倍之功，古往今来，道之术皆为凡人所创，再得天应正。我等虽习青山派内门修真之术，师傅却从来认为大道行于自然。。。。。。便是如此。”
　　等他抓紧这丝真气反复淬砺，更自意得，慢慢窥入门径之中。再睁开眼来，已过三日，陈华东听闻他转醒，连忙赶了过来。
　　易石三日来心中如莲绽开得见芳华，如此面上便多了些神采，又穿着皇上吩咐的白锦玉带，头发也被待从挽好，端端坐在床边喝水。
　　陈华东踏入门中一眼望见，竟然被引得移不开目光，好半晌才轻道：“你醒了？”
　　易石抬头看着他，双目灵澈便如当年的白狐一般，看得陈华东心中一跳，却见那人转眼间眉目轻展抿唇笑道：“多谢你帮我！”
　　陈华东本担心自己没能兑现诺言，让易石生气，没想到这白狐如此善思人意。这却是易石一片本性使然，他得易坎与青山道长教导，从来为善是德不多计较，无论陈华东是否尽力，他终是感激他一番奉养相帮之情。
　　陈华东走近了望着他，忍不住道：“人说狐仙貌美，我亲眼所见却不以为是。。。。。。你这模样，岂是貌美二字得以比拟。。。。。。只是这些伤痕。。。。。。”陈华东说着，忍不住伸手想抚上易石脸上那几道伤疤，易石微微一让，笑道：“这是天劫劈的，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陈华东收了手，仍笑道：“倒也不防，更添几分男子气概，说起来。。。。。。我可真没想到你是个男的！”
　　易石一愣，陈华东仍盯着他笑，慢慢道：“传说九尾狐仙曾入世迷惑君王，便是一位貌美绝伦的女子。。。。。。我也一心以为。。。。。。你是个女子。。。。。。”
　　易石微微一咳掩饰尴尬，陈华东却转了话题道：“近日国师有要事要办，暂且留在皇城中，但他总是住不久，等他走了，我便允你随处可去。。。。。。只是。。。。。。你不得妖力，外面终就险恶，还是让我陪着你，好么。。。。。。”
　　易石心中只觉好笑，脸上笑容不减，双眼似明月姣空光华夺目，抬手抱拳很是义气道：“多谢皇上，此恩此德来日当报！”
　　陈华东又是一痴，却只道：“我本是回报于你，何需你再报恩。。。。。。这般计较不清，倒太过客气了。。。。。。”又道：“我该如何称呼你？”
　　易石一愣，双目带上一丝弥离，慢慢道：“我一直是只白狐，从来没有姓名。。。。。。不如皇上给我取一个吧。。。。。。”
　　陈华东心中一喜，想了想道：“当年见你一身雪白专一不杂，又是灵性非常，国师亦赞你气息纯粹。。。。。。你又是白狐出生，不如便叫你白澈可好？”
　　易石笑着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