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无鸾》童琛

2、沉落大理 那里，据说

　　一切都不容易，但却没有一点埋怨。苦苦的支撑着，然后在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工作。很简单，就是为客人端上咖啡。不用涮洗，老板说有专门的工具。
　　所以，有更多的空闲去忘记这之前的一切。
　　海边，有很多的风。很多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在风中隐埋，才能在没有任何人的思想种生活。
　　到咖啡馆应聘时，老板定定的望了自己，然后只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重新开始生活。”简单的答案，平淡的语气。
　　老板只是望着自己，并不说话，但那种温暖的目光真的不会使人紧张。
　　最后，他慢慢开口：“菅阁，以后叫我钟琛就好。”
　　“谢谢你，钟琛。”
　　然后就在这里停留。
　　钟琛26岁，是那种看起来很忧郁的人。常常会一个人默默的发呆，微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菅阁就是知道，他落寞的身影曾在这个世界中怎样挣扎过。
　　“你知道吗？我上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女孩儿，很漂亮，很温柔，很善良。一个天使，真的让我感到这个世界太美好。高三那年，我终于鼓起勇气，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对她说‘我是钟琛，很喜欢你。不可以忘记我哦。’兴奋的跑掉了。那时是多么的骄傲，我向喜爱的人第一次表白，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第二天，早早的到学校，却看到她的身影，靠在另一个男孩怀抱里。她会每天对我笑，但是却爱着另一个人。于是，我走了，来到了这里。父母一生都相敬如宾，对于我，从来不曾苛求过。他们说只要我幸福，什么都无所谓。然后我在这里开了这家店，只是想静静的一个人生活。”
　　“菅阁，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这么坦白的把我的过往说出来，没有一丝负担。原本以为它会藏在我心中一辈子，原来说出来给另一个人听可以让自己更好的呼吸。菅阁，真的谢谢你。你呢？你高中是怎样过来的呢？”钟琛望着她，眼中充满阳光。
　　“我哦，整天趴在堆满了课本和复习资料的小小的桌子上，就连吃饭都是慌慌张张的，仿佛浪费了太宝贵的时间。那时，就是觉得生活就是为了考上一个很好些的大学，然后才对得起那三年含辛茹苦的日日夜夜。我那时都不会跟男生说话的，从来没有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纯净的，现在想想都好佩服当时的自己。” 那时候是多么纯净的一段时光，很累，但是很充实。生活，在那时太过于平静，所以，在上了大学以后，注定要改变的。
　　“钟琛，你很幸福，因为你喜欢过的这个人，她仍旧幸福的生活着。那么你也要好好的对待自己，让她看见你的幸福。”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不幸福的生活？”
　　幸福？自己的幸福在哪里？那一幕早已定格，永远无法抹去。顾弈的誓言只对着他喜欢的人，然后留下自己伴着有他的回忆孤独的走过人生的无数独木桥。他不知道，自己会经历多少煎熬，就那么义无反顾决绝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吝于留给自己。该是多么薄情的一个人，但是却还是那么的爱着他，爱着他安静的脸孔，爱着他低沉的话语，爱着他给自己发的所有短信。现在想起来，即使是那些拒绝自己的话都会念念不忘，回忆至今。
　　钟琛看着菅阁，看着她思绪的远离，却无法窥视出她在想些什么。受过伤的女孩，是谁忍心把这么好的女孩残忍的伤害了呢？
　　“钟琛，你知道吗？我来到这个地方，是多么希望忘掉以前，先忘掉他的样子，再忘记他的声音，但是如果我真的忘记以后，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这么安静的生活着。”那么孤单落寞的语气，夹杂着无力的哀泣与深深的彷徨，迷途的羔羊，找不到原始的起点，只身在阴森恐怖的森林里打转，眼中明明充满泪水，却还要强忍着吞尽肚子里去，这样的女孩怎么会让人狠心伤害了呢？
　　“菅阁，你要坚强，学会在这个世界中保护自己。伤害自己，真的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坚强，从自己出生仿佛就为了证明这个词的意义。父母给了她生命和一个名字，然后把她交给了命运，谁都不知道当初一个好心人是怎样把她从垃圾旁边捡回来然后送给了孤儿院，在孤儿院那破旧肮脏的环境中又怎样艰苦的生活到5岁。然后，被一个高雅富贵的女人收养，那女人肯收养菅阁，却从来不会让菅阁叫她一声妈妈。那女人说过，“我只是想让一个听话的孩子在身边，以后叫我廖阿姨。”于是菅阁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妈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喊出妈妈这个词语,对自己来说,这个仅仅是一个词语,专属于别人。所以，默念的时候，常常会眼中一层深深的雾气，看不见前方的路。廖阿姨对自己很好，在最好的学校上完初中与高中，从来没有让自己在这上面受过委屈。然后考到大学。廖阿姨简单的对菅阁说：“小阁，你已经上了大学，我也算是赎清了以前的罪。这套房子留给你，我要去美国了。以后，没事的话，还是不要联系了。我想，安静的度过以后的日子。”然后，廖阿姨走了，菅阁始终也没有明白她说的赎罪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罪。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不是没想过，只是始终无法找到原谅他们的理由。于是，打工贷款上着大学。
　　“钟琛，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坚强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要不然你不会看到长到这么大的我了。”一抹阳光，虽然是带些自嘲的笑，仍是有些动人的感觉。
　　海边的风很柔和，很彻底。
　　午后，钟琛的父母让他回家一趟。然后咖啡馆就只剩下菅阁一人。这个时间客人很少，于是，她便拿出一本广告学静静的看着。自从顾弈离开后，突然就不再喜欢新闻。来到大理，在闲暇之余，就慢慢接触上了广告方面的东西。
　　源于最感动的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和大她10岁的男孩。她十岁生日，他宠溺的说：“等你到了穿上高跟鞋的时候，我就会娶你。”于是便当了真，天天盼望着这一天早些到来。十八岁那年的生日，她早早的约了他，在生日蛋糕前苦苦的等，然后等来了他，和他穿着很漂亮的高跟鞋的女朋友。那一刹间，无法呼吸。于是，出国留学。20岁那年，听说他早已分手，毅然放弃教授给于她的保研资格，回到他身边。然后，他说：“我只是把你当作妹妹，明白吗？我会疼你，但这不会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爱。”于是，她设计了这个广告：女孩在墙壁上画满了漂亮的高跟鞋，脚上穿着，手中提着，脸上一种凄然的美。
　　于是，从那时不再讨厌高跟鞋，虽然不曾穿过。也喜欢上广告的设计。
　　同时，也明白，影响人的东西，会很多。
　　咖啡馆里一片寂静。突然门被推开，闯进来一个人，那么突兀的进入菅阁的视线，使得她不得不打量来客。一个男孩，长长的头发上的水珠低落到他身上，然后衣服上的水很不客气的打到地板上。不考虑到他带来的重新拖地的麻烦，他确实是很帅的人。大大的眼睛，深深的双眼皮。微微张开的嘴，仿佛也有些惊讶。
　　“恩，来杯咖啡好了。老板？”标准的普通话，不确定的语气。
　　“好，稍等。我，是这里的员工。”于是放下手中的书，为他泡上一杯热咖啡。
　　“外面突然下雨，我其实是到这里躲雨来的，实在有些冒昧。”不好意思的解释着，透出一种纯真的孩子气。
　　“哦，我没注意到。衣服全湿透了，不会感冒吧？”只是那一瞬间的纯真，让菅阁忘掉拖地的事情。
　　“没关系，我身体很好。这种雨不会下很长时间的，呵呵，经验之谈。”大大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仿佛所有的阳关都照耀在他的身上。
　　菅阁微微笑了。
　　“你好，我叫玄绎。就是这个‘绎’，很高兴见到你，交个朋友好吗？”伸出手在桌子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期盼的目光。
　　真的让人无法拒绝。自己缠着顾弈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样子的吧？顾弈，现在却不在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为什么不是顾弈？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你怎么了？”看她发呆，玄绎小心翼翼的问。
　　“哦，没有。我是菅阁。”握住玄绎的手。很温暖的手掌。足够撑起一片很安全的天空。
　　“很有韵味的名字。对了，你刚才看什么书？”
　　“广告设计，随便翻翻而已。”
　　“我也学的那个专业。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们是朋友么，呵呵。我在这附近的大学读书，恩，就是出这个门口朝那个方向，然后向北面走。。。。。。”手指着学校的方向。
　　其实菅阁并不明白，她本来方向感就不好，现在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三个月，还没能认出具体的方位。知道的地方仅仅限于大海，租的房子，与这附近的几条街而已。
　　“哦，雨已经停了。我要走了，该上课去了，拜拜。”
　　走到门口，玄绎回过头来：“咖啡很好。下次我帮你拖地，我欠你的。再见。”手指了指他弄湿的地板。然后挥了挥手，跑掉了。
　　傍晚，钟琛回来了，一脸的疲倦。
　　菅阁为他泡上一杯咖啡。端到他面前。什么也不用问的，他有事会告诉自己。
　　“菅阁，我要结婚了。”30秒的沉默后，钟琛终于幽幽开口。
　　菅阁望着他：“你找到了你要等的人？”
　　“不可能了，我没以资格再等下去。”钟琛手抱住头，那修长而苍白的手紧紧抓住头发。
　　“菅阁，你知道吗？我以为爸妈会这么一直疼我，宠我，在他们眼中可以是一个不用长大的孩子。可是，你知道吗？他们在40岁那年才有我，现在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爸爸的身体已经走向下坡了。妈妈想让我给他们机会看着孙子出世，长大。这么多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出的要求，我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菅阁，你明白吗？我马上就告诉妈妈，我早已经准备带着他们的儿媳妇回家了。”钟琛艰难的说着，语气却出奇的平静。仿佛自己已经置身事外，仿佛这点迟早要发生，所以就看的特别轻，然后就不会那么痛苦。
　　“钟琛，我一直都明白，明白你所有的忧愁，你真的不是一个很开心的人。那个女孩，你爱她，太深，所以不能忘记，宁愿一个人这么孤独的活着，对吗？”
　　“菅阁，你看透了我，那么你告诉我，我以后的生活会开心吗？”钟琛松开手，慢慢抬头，眼光却始终看向别处。
　　“钟琛，你会幸福，会快乐，只要你肯放下以前，你是那么好的人，理应过幸福的生活。”菅阁一字一字的说。虽然语气是那么的肯定，可是自己却无法放开，于是孤独的活着。
　　钟琛终于看向她，对着她的眼睛。那里一片清澈，宛如一潭湖水，可以清晰的印出自己的影子。然后，他轻轻的说：“菅阁，其实你也放不开，对吗？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我却大你6岁，所以，我无权闯入你的生活。我，会和那个每天来这里喝咖啡的女孩结婚。你应该会注意到她的，她是我高中时候的同学，在我来到这里后，她就每天出现，从未间断，这样的一个女孩，也应该是可以和我的世界有所重叠的吧？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钟琛已经完全平静。但深处凶猛的激荡，置人于死地。
　　“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钟琛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
　　菅阁走在路上，突然不想直接回家。于是来到附近的一间club。要了一杯浓度很低的酒，穿过晃动的人群，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坐下。脑袋里胀得满满的，照顾好自己。顾弈也是这么说的，没有他的日子，一个人生活，可是一片灰暗。然后还没意识到，酒已经全部喝完了。那微微的辣味，只是让自己更加不舒服。于是起身走了出去。
　　身体有些摇晃，但还是打的回到了家。然后和衣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仍有些晕。拿湿毛巾在额头上冰了下，坚持着起来冲了澡，换好衣服去了咖啡馆。突然就想起来钟琛说的那个女孩，每天都到那里，真的不容易。
　　然后来到咖啡店，钟琛正在准备一些简单的料理。看见菅格过来，就对她打了声招呼。
　　于是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然后钟琛还是发现了她稍微的不舒服，开口说：“生病了吗？”
　　“哦，没关系。第一次喝酒，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事情从不瞒他的。
　　“你喝酒了？去哪里？”钟琛的语气不由的加重了些，有次送她回家，发现她房间很干净，没有一件杂品，更没有酒之类的东西，心想真的是一个纯洁的天使呢。
　　“嗯，想起而已。”不明白他突然惊奇的疑问。印象中的钟琛是沉稳的人。
　　“菅格，你应该照顾好自己的。”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只能望着她叹口气。
　　“钟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菅格浅笑了下。
　　这都是因为你，难道你不明白吗？可这句话只能放在心里面，如果说出来，菅格这样的女孩子是不会接受的吧，那样也许连整天看她的机会也会失去吧。摇了摇头，嘲笑自己的软弱。
　　“你今天休息吧，我自己就好。”
　　“不用了，我可以。”
　　“那么你随时可以休息，这是特权。”坚持的眼神终于让钟琛放弃。
　　“我会的。客人来了，我去招呼。”
　　玄绎来了。与昨天下午同一个时间。
　　他进门就对菅格一个大大的微笑。那笑容，简直要把整个世界的阳光统统送给了她。
　　“菅阁，还记得我吧，玄绎。不许忘记的哦！”坐下来，愉快的说着。
　　“当然不会，你会成为这里忠实的顾客，我怎么会丢掉自己的生意呢！”
　　这两句话，却让在里间褒咖啡的钟琛不由失神。
　　那年，终于鼓起勇气对那女孩说出“我是钟琛，不许忘记的哦！”那时的自己也是这么年轻，这么的带来整整的满室阳光。可是，现在的自己沉默的让自己都看不到一缕阳光，又怎么能照亮别人呢？这样的自己，有谁来喜欢呢？那女孩，却走进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我带你去玩。”
　　“不可能，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谢谢光临。”真的不是安静的人。
　　“我会等你。”不容辩驳的语气，倒有些像自己。
　　坐下来静静的看书，等着客人的光临。
　　晚上十点，收拾干净，准备下班。这时，玄绎走过来，抑制住兴奋的声音，“怎么样？一起出去玩吧。你还没看过这里的夜景吧？我带你去。好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去？”冷漠的声音，太缠人的样子，像极了自己缠顾弈的时候。
　　“我等了你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算是一点点回报。好不好？”小心的口吻，自己求顾弈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心底一震，正要回答，钟琛走过来，皱了一下眉头：“什么事情？”
　　“哦，没事，我正要回去，再见。”然后拉着玄绎，走开了。
　　钟琛站在那里，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