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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忆是黑白映画 >>> ...


  •   >>>one
      一个人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把它堆在厨房的洗碗池里,不想洗。
      黑色的房间越看越无趣,电视的屏幕发出各种颜色的光。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提起包便出了门。
      室内和室外的温差很大,想了想还是回去披了件外衣。
      习惯性地站在站台上。等车。上车。下车。一切如此自然。
      看见了熟悉的校园,她还是老样子——严肃而美好。不过现在的我,早已不再是那个翘课在北树林睡觉被教导主任抓住后在升旗台下站了一天的小女生了。
      推开二楼第三个办公室的门,在左边的第四个位置坐下。
      “宁老师可真勤快啊!”很容易被误会成讽刺的话,但本身确实没有恶意。
      “呵呵,一个人呆着无聊。”
      本想说“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的,但在别人面前我对“家”这个字很敏感。或许是我太偏执。

      [第一映画2003]
      夏天又闷又热。
      江晚偏偏在这个时候爱上了打篮球。每天要洗四次澡,额前的刘海也总是湿湿的,时常被宁想数落。
      宁想经常翘课去学校的北树林,有时是睡觉,有时是看书。宁想最爱的是巴金老先生的《家》,那个与亲情、爱情、友情有关的故事,那个与家有关的故事。
      在北树林一呆就是一下午,听见下课铃后宁想便合上书朝操场走去。宁想翘课从来不带上江晚,不是因为江妈妈,而是因为宁想不愿意。江晚是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讲,放学后在操场打篮球,偶尔收到几封情书。这,才是他的生活。
      烈日依然高挂,这时的操场却格外的热闹。学校没有体育馆,篮球场就在操场旁。现在都已人满为患。
      宁想远远地就看见江晚的身影。阳光下,少年的轮廓有些模糊。金色的阳光,灰白的水泥地,少年红色的球衣,还有花花绿绿的人群。有片刻的失神,一切都褪了色,像古旧的黑白电影。
      耳膜传来一阵刺痛,一个篮球印入眼帘,落在地上,发出“帮帮帮”的声音。宁想回过神来,抓起篮球四处张望,寻找罪魁祸首。
      “抱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又是一阵哄笑。宁想回过头去,是一个大约一米八的男生,白色的球衣和黑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张清俊的脸并不是很特别,却能让人一眼记住。
      “能把球还我吗,同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宁想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中的篮球,绕过他直奔篮框,熟练地投篮。棕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后准确地落入篮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笑声戛然而止,篮球上下跳动着,再次“帮帮帮”地叫着。
      宁想得意地扫视了一圈,指着他们说:“医药费就免了,你们得请客!”少女在烈日下飞扬跋扈地笑着,成了那个夏天最美的风景线。

      2003年盛夏,学校篮球场,十六岁的宁想遇见一个叫成宇凡的男生。

      夜晚的酒吧很吵,宁想一个人安静地喝酒,看着各色灯光下扭动的影子,心下仍是一片宁静。
      “怎么不一起玩?”成宇凡在她的身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动作格外优雅,“是你说来酒吧的哦。”
      “来酒吧自然是喝酒的啰。”宁想漫不经心地说,瞥见成宇凡皱着眉头看着那杯红酒的样子,宁想很大方地笑了起来。
      “我没喝过酒。”成宇凡尴尬地笑了笑,语气中带有一丝懊恼。
      “看你这样就知道。”宁想背对着吧台,双手撑在吧台上,一副小猫的姿态,“我可是五岁就开始喝了呢,还是我爸教的。”
      成宇凡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第一次喝酒的确很难受,只是后来习惯了,因为有些事比喝酒还难受。酒这种东西呢,和恋爱一样,是用来回味的,所以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多喝两口。”宁想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子,“你说是哪个混蛋发明的,还真TM是个好东西。”
      成宇凡依旧皱着眉,背景仍是扭动的影子和各色的灯光,耳边仍是轰隆隆的摇滚乐。宁想笑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想笑。
      宁想伸过手去拿成宇凡放在吧台上的红酒,成宇凡一把夺过:“好了,别喝了。”这女孩在想什么!
      “我没醉!也不会醉的。”
      “就算不会醉也不能喝!”成宇凡不想多说,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出了酒吧。喧嚣着的酒吧,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你家在哪儿?”成宇凡向前走着,没有回头。
      “什么?”
      成宇凡停下来,松开手,看着宁想。
      “有病!”宁想烦躁地推开他,大步走起来。
      夜色下的城市愈加艳丽,大大小小的车辆在无数高楼下机械地穿梭,黑色的外壳一如黑色的心。
      “要我送你回家吗?”
      宁想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没家。”

      没有家。
      心像晴空中飘过的白云,寻找自己的栖息地。停驻了一段时间后,便化作雨滴降落。开始新的轮回,继续寻找。

      “这地方是你的家?”宁想顶着鸡窝头盘坐在白色的沙发上。
      “恩。”成宇凡泡了一杯茶给她,“解酒。”
      宁想撇了撇嘴:“酒后喝茶——伤胃。”瞎掰的,单纯的不想喝茶。
      “真的?那要喝什么?”
      “帮我弄杯可乐,恩,雪碧也行,实在不行美年达也能凑合。”
      “你确定?”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快去啦!”
      成宇凡将信将疑地朝冰箱走去。
      “喂,那个成宇凡。”
      “恩?”
      “有没有人告诉你——”
      “什么?”
      “这里只能称作房子,不叫家。我记得有一首歌说,家是幸福的洋溢……”
      “……”
      “原来你也没有家。”

      如墨的夜空让人有些无奈。无数的光点摇曳在空中,寻找着自己的同伴,一点一点地聚集,宣泄着内心的无助。
      成宇凡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溶化了。我莫名其妙的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唠叨心里话。唠叨。我跟你回家。鬼使神差的。阴差阳错的。又顺其自然的。
      可成宇凡,我不后悔。虽然这里安静的可怕,你的背影却像炉火一样散发出淡淡的暖光。暖暖。是记忆深处最温暖的映画。
      “成宇凡,我不想走了。”
      “那就留下吧。”

      >>>two
      我搓了搓有些发麻的手,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热水。明天上午有两节课,下午有一节,不算太累。
      拉开抽屉,翻出备课本。突然想到几篇散文可以拿来做素材,恩,好像是在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无意间看到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江晚用他家那台“傻瓜”相机拍的,那是我欺负小孩的“罪证”。我用食指轻轻抚摸着这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孩一脸得意地敲着另一个男孩的头,小男孩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有一点模糊地印象。谁会记得身旁一闪而过的路人甲呢?
      江晚,我又是你的什么?
      亲爱的心爱的,不想做你人生中的过客。
      自嘲地笑了笑,把照片放回原处,拿出资料,合上抽屉,继续未完成的工作。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无暇空想,也不敢去想。总有一些人停留在记忆中的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我想,江晚一定是在原地等我太久了,我竟忘记了回头看他一眼。

      [第二映画1993&2003]
      那是一个放风筝的季节,院子里的小朋友都有各式各样的风筝。宁想那只漂亮的“大蝴蝶”格外惹眼,院子里的孩子都格外羡慕。
      但是后来院子里多了一个叫江晚的男孩,他的风筝很特别——一条金色的龙。身为“大姐大”的宁想自然不愿让江晚抢了风头。于是,宁想便用一颗棒棒糖把他骗到院外的老柳树下,摆出她“大姐大”的架势,爬到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舔着棒棒糖的江晚。
      “喂,我叫宁想,你叫什么?”
      “江晚。”虽然知道宁想是明知故问,江晚还是很老实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好,酱碗你以后就是我的小弟了,所以你的风筝就是我的,知道不?”
      江晚用手擦了擦鼻涕,大喊了一句:“老大!”

      1993年夏末,院外老柳树下,六岁的宁想收到一个叫江晚的“小弟”。

      院子里不知名的树已经长开了。江晚说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宁想却说像一颗绿色的毒蘑菇——能看不能吃。
      只是棵没有名字的树而已。

      牙刷、毛巾、人字拖、白衬衫、牛仔裤……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塞进背包和大皮箱。宁想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头箱子。“啪——”箱子开了,里面是宁想的旧衣服。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便把箱子放回原处。
      “哗啦啦——”大皮箱的小轮子发出欢快的声音,宁想关上绿色的木门,从窗户把钥匙扔了进去,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别了。
      回到最初的地方,在那不知明的树上摘下一片绿叶,像当年你们离开时那样潇洒地转身。

      “酱、酱碗?”

      你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尽头真的是光明吗?我会相信你,不管你的回答是多么离谱。

      “吃早饭了吗?”想问你好多,昨天为什么没回?拿着行李是要离开吗?去哪里?好多好多的问题,多到只剩下你。
      “我吃过了,酱碗你呢?”
      “还没。”
      “那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吃吧,江妈妈该着急了,乖孩子。”宁想喜欢叫他孩子,这样的称呼可以让她有足够的优越感。
      “我妈不在。”
      “哎?”宁想眨了眨大眼睛,“可怜的孩子。”
      宁想大发慈悲的做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给江晚。江晚慢慢地喝着粥,看见门口的大皮箱,可口的皮蛋瘦肉粥变得异常苦涩。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为我们划上分界线,一边是过去,一边是现在和未来。我在这头,而你却固执的留在那头。

      >>>three
      下课了。对面的教学楼依然安静,大家都有成堆的作业没有完成。不由地想起了我的高三。
      在我发呆的片刻之间,教学区突然沸腾起来。左边的教学楼,学生们都挤到了走廊上,一个个好奇地指着高三楼顶的那几个小黄点。
      不一会儿,有什么东西向上飘去。明黄色的光点在白色的灯罩下若隐若现,向那黑暗扑去。频率和六年前如此相似,就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一样。
      手中的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深埋的情绪无可救药的涌上心头,是那种快要被淹没的感觉……

      [第三映画2005]
      “你们快点!”宁想小声说,“别让教导老头看见了。”
      成宇凡和江晚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某日,宁想突然说她想放孔明灯,而且要在高三那栋楼的楼顶。当时正在煮咖啡的成宇凡和躺在沙发上的装死的江晚都吓了一跳。
      “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又会被训一顿的。”成宇凡拿了张纸擦干刚才不小心溅出的咖啡,“还有几天就高考了,我可不陪你站升旗台。”江晚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可是二对一的结果还是那个一胜了。
      “成宇凡,点火啦!点火啦!快过来——”宁想兴奋的朝他挥手。
      成宇凡笑了起来:“你叫这么大声不怕教导主任听见?”
      “管他呢!五、四、三、二、一!”宁想大喊,“你们看你们看!飞了!飞了!”宁想跳了起来,回头看见江晚和成宇凡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夜色下的少年格外朦胧,像那副名动世界的笑脸图。那样美丽,那样温暖。是谁说过干涸的心田总会迎来潮湿的风。
      “啊——”宁想对着越来越远的小黄点大喊。

      你能飞多高?一百米?两百米?还是三百米?在高空徘徊的你是否记得是谁放飞了你?
      如果你还记得,那就请把我的愿望带走。因为有人说在宇宙中漂浮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你们在干什么!!!”班主任在对面的办公楼愤怒的大吼。这时他们才发现教学区、办公室的走廊上都挤满了人。宁想大胆的朝班主任竖了中指,引来一阵哄笑。
      第二天,他们还是站在了升旗台下。
      “都是你……”江晚小声抱怨,“站在这儿很丢人。”
      “怕什么!”宁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老大给你撑腰~~”
      “你?”江晚和成宇凡大笑。
      “喂!你们……”
      火红的五星红旗,白色的大理石石阶,少年和少女在阳光下打闹,不由让人想起了那些泛黄的黑白胶片。黑白色,是梦的颜色,是心底珍藏的颜色。

      >>>final
      “宁老师,楼下有人找。”
      “知道了。”放下手中的笔,快步下楼,“宸,你不是出差了吗?”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摸了摸我的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温柔的看着我。
      “什么日子?”
      他笑了。
      这个英俊的男人是我的未婚夫,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他叫夏宸,就是2003年盛夏和成宇凡一起打篮球的男生之一。我遇见成宇凡的同时也遇见了他,只是人海中的我们没有发现对方。
      朋友曾问我为什么选择了他而放弃了江晚和成宇凡。
      其实,说不上放弃。
      我们从一出生开始便开始寻找,寻找一个合适的伙伴同自己度过一段时光。在我的童年,我找到了江晚;在我十六岁那年,找到了成宇凡,他们陪我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但他们都不是陪我度过下半生的人,我不会选择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于是,我找到了夏宸。也许他并不是我最爱的人,但是他却是我一直寻找的人,同时我也是他找的人,这样就足够了。

      曾经有过的曾经,只是我们的曾经,是记忆里永远的黑白映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记忆是黑白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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