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风起 虽说得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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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得到了晴明的允许，甚至可以说是撺掇，但是目前比起巡夜更吸引安倍凌羽注意，更愿意让她为此投注精力的，是晴明年轻时受贺茂忠行指导之时做的笔记，还有安倍宅内大量的藏书。
自从上次和小怪讨论了关于“可爱有灵力的彰子小姐”的话题之后，凌羽发现生活中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乐趣。
好吧，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的话，那么大内走水绝对能名列本年度最惹人注意排行榜第一名。
没错，皇宫失火了，炎炎火光连安倍宅都能看得见。
失火的时候正值黄昏，在普通人眼中只是一个云霞好看的时候，然而在身负灵力之人眼中，此时正是人界、妖界的界限暧昧不明的时刻，俗称——“逢魔时刻”。
此时也是。在常人眼中大内之火熊熊燃烧，染红了半天云霞，那灼灼的热浪仿佛张牙舞爪的恶魔，挥退人类，将精美的宫殿毁于一旦。
但在凌羽的“眼”中，此时整个皇宫都被一层浅浅的黑雾包裹，那深红明艳，带着活活生机的火焰被拢在这黑雾之中，仿佛被一只漆黑的笼子包裹，狂乱的想要突破而出，和黑雾纠缠成可怖的景象。
——那是从未见过的，可怖的妖气。
不，不是没见过！那种气息……那种气息……
从风中飘来的气息更为浓郁，却不是大内的方向——这个方向是……东三条附近的……藤原道长的宅邸！
她将目光转过去。
本该和这次皇宫失火毫无关联的东三条宅，此刻却被比皇宫那里更为浓烈的多的妖气包围着。如果说皇宫那里的妖气像是雾气一般弥漫，那么东三条宅的妖气，分明就是浓郁至极的黑暗！
在那惊慌逃窜的人群中，在那慌乱的呼喊、尖叫中……比夜色更深沉，比诅咒更邪恶的气息，膨胀、扭转、充实，隐约可见点点红光从中透出，而后——
什么东西破碎了，她几乎看见有什么几近透明的碎片，从空中纷纷扬扬，如同风花般落下。
那是晴明的结界。
为了藤原道长那身负强大灵力的长女，藤原彰子公主所特别布置的结界……碎了。
似乎是打开了闸门，妖气像是洪洪大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在一起，更为沉重，更为令人作呕……
“唔！”凌羽苍白着脸色后退一步，漆黑眼眸中金光愈盛，她捂着嘴，纤秀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好难受。好讨厌，好恶心，好可怕的气息……这气息不仅仅是从那在东三条宅的妖怪身上散发出来的，还有别的什么，也许是比它更为强大的妖怪……和自己曾经遇见过的那力量，是何等相似……但这其中的恶意，是那么不加掩饰的张扬！
倏然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她微微抖动的肩膀，凌羽忍耐住不适，看见棕发神将皱眉道：
“别勉强，把阴阳眼关上。”
凌羽微微阖目，再睁眼时已是平时那双点漆般的凤眼，因为极强的灵感力而感应到的不适，也因此减缓。
“恐怕……是彰子！”
能引来这妖怪注意的，只有身份尊贵、那拥有惊人灵力的，纯白百合花般的美丽公主！
小个子的黑发神将玄武现身：“凌羽小姐，昌浩大人已经前往东三条宅，请您不要担心。”
“爷爷也已经进宫了吗？”
“是。”
“是吗……”
——不仅是爷爷，连昌浩也察觉到了吗……真厉害呀。
她再无看书的心思，苦笑着别过头看着窗外弥散开的夕照——实在是她大意了，竟然那么直接的去面对妖气，甚至连心理建设什么的都没做……修行还是得加紧呀……
六合下意识望了一眼不语的凌羽，却忽然顿住了。
夏日艳丽的夕照，灿烂的霞光穿窗入堂，安倍家少女白的透明的面颊也染上了淡淡的晕红，垂下的睫羽边缘镀上了一层浅金色，乌黑绸亮的鬓发则被映出了奇异的金红色，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异的美，几乎让他的心神为之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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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昌浩甚至比安倍晴明回来的还晚一些，不过凌羽是不知道了。
她在和安倍晴明谈话之后着实是身心疲惫，连洗漱也是草草的，早早就睡了，而且睡得很沉。
自然也就没听到小怪回家来还高喊着“诶呀昌浩你有脸红哟真的有脸红哟”之类的句子。
不过第二天她发现小魔怪一脸懊恼的揉着自己的脑袋瓜，时不时将投诉的目光投向昌浩和自己。
不，不是自己，是自己身边的某神将。
看来昨天晚上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呐！
这是题外话。
不过凌羽很快也找到了“有趣的事情”。
那天是休息日，一大早凌羽晃悠到昌浩房间，准备找他问问关于袭击彰子的谜之妖怪的事情。
进屋之后，凌羽发现情形有点不对。
好像完全没被人发现呐……
昌浩背对着她坐在小案前，好像正在看什么，很是认真专注，而红眼睛的小魔怪盘着两条腿，像是个人类似的抱臂坐在地上。
凌羽用口型询问小怪：“怎么了？”
小魔怪同样以口型回复：“A—ki——ko……”
凌羽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啊”的恍然表情，随即眨眨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叫小怪浑身发毛。
——真是太像了……和晴明一样奸诈狡猾的令人发冷的笑容啊！！
“昌浩？”那是仿佛清晨白百合上滚动着的露珠，携带着清爽甜美的气息的声音。
“ A、 A 、A ……Akiko！！”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却像是炸了毛一样猛地弹起，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将一只手藏到背后猛然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住似的，不不不，也许用天打雷劈这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的表情都不为过。
“……”
“……”
“……”
“噗哈哈哈哈哈……”
安倍凌羽肩膀抖动，紧紧地捂着嘴，最后终于忍不住，干脆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什么风度仪态全被她丢到爪哇国去了。
“=口=”昌浩的脸色瞬间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黑……
“姐、姐姐！！”
昌浩少年惊愕了，随即恼羞成怒了。
但是毫无疑问，他的恼羞成怒换来的是对方更为欢乐的大笑声。
棕发神将终于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下现身，无奈的扶住此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
——他怎么有种其实他正在逐渐转型为保姆的感觉？
“咳嗯。”凌羽终于咳嗽了一声，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刚才你收进去的是什么呀，昌浩？”
“比起这个，刚刚我有听到彰子的声音，是姐姐你做的吗？”昌浩敏锐的抓住了某个问题——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吃亏，给人娱乐了一把，这可不行！
“唔……是的呀。”
“还真没想到你会模仿别人的声音……”小怪说道。
“哈？”
“就是模仿别人的声音啦，刚刚是凌羽在模仿彰子的声音，你竟然被骗过去了呀，孙子！”
“别叫我孙子！”昌浩照常反驳，“姐姐你竟然会这么厉害的东西呀！”
昌浩少年的眼睛顿时闪闪亮亮。
“其实也不算很厉害。我只能模仿和本声比较接近的声音而已哦。”
“就算是这样，那也很厉害了！”
“嘛，嘛，先别说这个了，你刚刚藏了什么呀？”
“那、那个……也没什么！”昌浩的眼神开始漂移，眼珠转来转去就是不看她。
“哦——？”凌羽扬了扬眉，发出意味深长且不明的感叹声。
“就是彰子小姐送的香袋啊~~你看这家伙看了好久呢！”而小怪不遗余力借用一切时机，对“孙子”进行“爱的嘲笑”。
盯着最近越发低龄化喜爱起耍宝的某只魔怪，六合默然不语。
被揭发的昌浩为了不继续给凌羽留下可笑话的余地，乖乖交出了那只宝贝香袋。
这是一只用淡红绢和深玫色绸缎做成的小香袋，非常精巧可爱，此时正散发着一种沉郁而不失清甜的悠远香气。
“真精致啊！对了，听说你有救了彰子小姐哟！这就是谢礼吗？”
“啊……是的。”
脸蛋红得像是只大苹果的安倍家少年转移开目光。
“这么说来，爷爷的结界被破了吗？”
“是的。”
“那看来就是很厉害的妖怪啊。”
“确实。是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妖气呢……”
凌羽的睫毛微微闪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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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黑，甚至于看不到星子。在这样的夜晚，一名身着梅红色狩衣的少年，带着一只白色小魔怪，走在本就偏僻的右京的街道上。
夜色很深沉，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借助着夜视术，安倍昌浩走的和白天一样顺顺溜溜，而那只白色小魔怪站在昌浩的肩上，无聊的打着哈欠。
貌似一切都很平和。
不过我们要知道，这世上有个短语，叫做——“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以，反派君不负众望的登场了。
当昌浩感觉到脖子后冰针般的刺痛感而回头的时候，反派君终于露出了它的正脸。
那看上去很像是一头牛。
但是寻常的牛，会有四只光亮得近乎可怖的尖角，会有一身仿若蓑衣似的白毛吗？
寻常的牛，周身会围绕着浓重而不祥的妖气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从哪蹦跶出这么只从未见过的妖怪啊！
携带着恶意的妖气之风汹涌而来，昌浩不得不抬袖护住面庞，脚下发力，死死地扣在原地，以免被掀倒。而小怪那雪白的毛也被劲风吹得炸起。
——好大的妖气！而且……好熟悉！
“快逃！昌浩！”
小怪迅速出声示警，而红衣少年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牛状妖怪。
“你在干什么啊！”
“正在考虑！”
“这可不是考虑的时候！”
他们正说着话，那牛状的怪物已拔足向着他们这边奔来，踩得地面隐隐震动，同时发出可怖的吼声。
小怪气急，一脚踹在昌浩的腿上，大喊：“昌浩！”
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迅速向着一边避开那怪物气势汹汹的攻击。
“当心点！这家伙和以前那些妖怪都不同！”
那怪物一击扑空，随即转身欲向着他们再度奔来，妖气越发浓重，大眼瞪得铜铃也似，高吼一声加速奔来！
昌浩咬牙：“一样的……就祈祷他们是一样的！”
心中明白其实是不一样的，但是这个时候……决不允许他退缩！
“疾请各天！万魔降伏！”他散出四张符咒，带着淡红的灵力朝着妖魔扑去！
那怪物周身陡然腾起一阵紫色妖气，将符咒弹开，原本裹着淡红灵力的符咒被紫色妖气点燃，反弹回昌浩身上，他陡然被击的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那怪物脚踏紫色妖气顿起，一蹄便要踏到昌浩的面孔上去！
“缚缚缚！不动戒缚！神敕光临!”
清脆的念咒声并不明显，但那满身妖气的怪物在半空之中被一道纯白中略带蓝色的灵力牢牢缚住，甚至发出了皮肉被灼烧时的声音和痛苦的哀鸣！
昌浩睁开眼睛，发现那怪物踏在火焰形成的屏障之上，被红发棕肤的高大神将牢牢把住，身上紧紧缚着一道银白灵力，发出痛苦的哀鸣声。
“红莲？”
红发金冠，被称作“红莲”的神将一手撑着那怪物，一手拎起红衣少年的后领子，活像是拎着一只猫一般把他拎的站了起来。
“退后。”
“诶呀，诶呀。”
忽然听到了这么一个悠然的，隐约带着点感叹意味的慵懒调子，如同闲闲漫步于自家庭院，和此时的气氛有种微妙的不相称感。那音色清透而柔软，熟悉的让人震惊。
“真是好险啊！”
随着浅踏踏在地面上短促清亮的声音逐渐明晰起来的，是一位身着水蓝狩衣的少年。
“他”是位如同净瓶杨柳般婷婷的少年，眉眼嫣然如绣，云姿秀色，出尘无染，嘴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双狭长的黑眸里，隐约是些狡黠的笑意。
——这拥有着胜似女子的美貌的少年，看着莫名的觉得眼熟。
昌浩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眨巴了一下，将这少年的面孔和记忆里的人挨个对号。
红莲却瞪大了眼睛——“晴——凌羽？”
——对对对！就是凌羽姐姐嘛！长得超级像的说！
等、等一下！不对啊！
“凌、凌、凌羽……姐姐？”
“什么嘛，原来昌浩认不出来了吗？”还是一贯的轻松口气，好像就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或是“这花开的很好看”之类的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话。
少年模样的少女微微笑了笑，并在胸前的食指和中指向旁边一划——
“轰！”
那牛状怪物被灵力的绳索牵引，猛然撞上了墙壁，溅起一片烟尘。
昌浩基本上是看呆了。
“这、这这……”昌浩发现在面对凌羽的时候，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口才越发差了。
原本在印象里偶尔有点小腹黑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温柔亲切的好姐姐的安倍凌羽，居然还是个术法高明的阴阳师？？！！
这世界忒玄幻了吧？！
昌浩突然沧桑的发现，他已经越来越跟不上这个世界的变化了。
“别发呆。”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凌羽走到昌浩的身边，身后棕发神将现身淡淡道：
“是晴明派我们来的。”
“爷爷？”
凌羽神色不变：“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她并拢的食指和中指上出现一团白色光芒，随即被掷了出去，轰的一声打中了正想站起的怪物。
而红莲的手上也腾起鲜红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将怪物紧紧裹挟起来，红发神将一挥手，那火焰便如同一个巨型的牢笼将怪物牢牢箍在其中！
火光四射，将昌浩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一片金。
凌羽微微侧头去看着打扮的好似菩萨一般的凶将，盯着他额上的金冠若有所思。
那怪物嘶吼着，挣扎着，空气里飘满了肉被烧焦炭化的气息和怪物临死之前痛苦的哀吼，大约地狱之中的景象便是如此！
凌羽漆黑的眸子里忽然浮上了点点的金色，那金色愈聚愈浓，像是冰冷的金色火焰，燃起一片燎原的圣火——
黑色的妖气和鲜红的斗气纠结，扭曲，互相吞噬互不相让，仿若盘动的灵性之蛇，撕咬着挣扎着妄图求得一片活命的生机。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更深重的黑色在从那怪物的体内缓缓涌出——是什么呢？
“为什么那家伙烧不尽？”
忽然听得昌浩发出疑问，凌羽微微眯起眼睛，紧紧咬着下唇，眸中金光愈盛，几乎要占满漆黑的瞳仁——再清楚一点！再明晰一点……到底……到底是什么！
红莲的询问仿佛离得她也远了，此刻她眼中所“看见”的，是一团成型的黑紫色妖气，笼罩在鲜红色的斗气之下，渐渐被吞噬、蚕食，和自己当时所见到的妖气，有着相同的构造和颜色……
“你到底是哪里的妖怪！”
“把那两个孩子交出来……”牛怪低低的嘶吼着。
两名神将俱是神色一凛：“把昌浩和凌羽……献上去？”
“交出来！他们有着极上等的力量……不，那个小鬼的味道更美味……”
它将那双发出可怖白光的眼睛瞪向凌羽。
红莲的火焰烧得越发猛烈，牛怪的妖气却猛然迸发，将红莲的火焰挥散开来——在这之后，它已经没有力量了……
“没办法了……只好献身了……”
沉重的蹄声仿佛踏在他们心上，两名神将皆将凌羽昌浩挡在身后，谨慎的盯着牛怪的一举一动。
猛然一阵暴风从那牛怪体内爆发出来，那牛怪便不见了踪影，唯有残损的皮毛落在地上，提醒他们，这场战斗曾经存在过。
倏而一阵气息飘过，凌羽霍然警觉：“谁？”
那暗影之处空空荡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