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阴阳师 平安记事》阿湘

10、无题 流水账……

　　其时春光明媚，安倍凌羽行走在外廊上，仔细打量着庭院。
　　那庭院不像现代的安倍家的庭院那般打理得精细风雅，仿佛是把某地的原野割下一块，整个儿挪到这片地上来，虽然看上去杂乱无章，但似乎有某种力，使得它看起来令人分外的舒适、悦目——这其中暗含了五行八卦的阵法。凌羽认真的辨认自己目所能及的植物——星星点点的鸭跖草、因尚未开花而几乎隐没于丛生的杂草之间的桔梗、龙胆、女郎花；再向前走，还看见了一丛紫藤。
　　凌羽在现代京都时正是凉月（农历七月），天气颇热，她一想到在那个天气自个儿还裹着严严实实层层叠叠的巫女服，画着精美的妆容在太阳地里跳舞，就不禁又觉得一阵冷汗。
　　如今的平安京却是仲春时节，樱花盛开，春气和暖。
　　带着草木香气的和风吹拂，她柳色的长袖被风吹动，连带着鬓边略长的发缕也飘动起来。
　　一时间只有踩踏木制外廊地面的声音，凌羽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气息，不由感叹：
　　“真是灵气充沛的地方……”同时也真不是个很吉利的地方。
　　（古）安倍宅位于京都东北角，皇宫的艮位——即传说中的“鬼门”。
　　也就这位老祖宗有这个魄力住在这种地方了吧？
　　难怪后来安倍家搬迁了……好吧，原来的地方已经成了晴明神社。
　　再向前走，凌羽便见到一株极大的樱花树。
　　在可以称得上是明媚璀璨的日光中，这一树樱花开的云蒸霞蔚，绚烂如锦，深深浅浅的白色千朵万朵压低了枝头。
　　“樱花飘落处，时令正阳春。纷降如飞雪，难消似白银。”
　　这是承均法师的和歌。
　　再向前走，就是正厅了。
　　安倍晴明已然端坐在小案前，似乎是在欣赏那一树繁花。
　　他穿着宽松的米色狩衣，可见里面的水绿色单衣，头戴乌帽子，因为年老而皱纹深纵的面容上，是宁静安慈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羽在恍惚的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一位肤色白皙、容颜精致的美男子，宛如天边流云一般风度闲逸，然而凝神细看，安倍晴明仍好端端的坐在那，似乎是看到了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偷窥被发现了。
　　凌羽眨了眨眼，缓步过去，在正厅里端端正正地跪坐了下来，向着安倍晴明行了一个大礼。
　　“……”
　　“早安，晴明大人。”凌羽说的很正式。
　　“……早，凌羽。”
　　晴明先是诡异的停顿了一下，而后笑眯眯的还了一声早。
　　——凌羽？昨个儿晚上还喊凌羽小姐……
　　凌羽直起腰，将双手拢在膝盖上。
　　“啊……原来凌羽已经起了吗？”
　　温柔的女声忽然传来，凌羽闻声望去，是一位身着蓝色十二单的女子，肤色白皙，眉目柔和婉约，浅浅含笑，端着黑漆悬盘。
　　被天一揪着恶补过安倍家家庭构成的凌羽少女迅速应对，转身行礼：
　　“是的，露树夫人。”
　　“哦呀，是露树呀。”
　　“是，父亲大人。”
　　为安倍晴明放下悬盘，露树微笑着望向垂首静坐的少女：
　　“我听说凌羽是旁系的公主呢……一个人从唐国来，十分困难吧？”
　　——旁系的公主？唐国？
　　……这什么跟什么呀？！
　　“……是……啊不，其实没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啊……
　　老、狐、狸！——这是凌羽的脑补。
　　以上为两人“百忙之中”偷空眼神交流。
　　拜托你好歹事先串供一下啊……晴明大人……
　　如果将此情此景动漫化，肯定能看见凌羽的脑后挂着一滴汗和无数黑线。

　　“夫君。”
　　“……”
　　听到露树夫人这么一唤，凌羽硬生生止住自己一哆嗦的趋势。
　　这个问题还没解决下一个又来了？！
　　身着直衣的中年男子缓步行来，面容可见年轻时的俊秀——她私心揣度，自己和吉昌并无太多相似。
　　“吉昌大人。” 再次行礼。
　　——这位在安倍家族纪事上，也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是凌羽呀，起得很早呢。”“举足轻重的人物”态度和蔼。
　　“是，承蒙关心。”
　　所幸，安倍吉昌倒是没说什么，教她不必再费尽心思揣度自个儿的“身份”。

　　“早安，爷爷、父亲大人、母亲。”
　　这回她才是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梅红色狩衣的黑发少年眉目清秀，凌羽不由暗自皱眉——这位据说最继承了晴明衣钵的未来的大阴阳师，似乎……不是很像啊？
　　望去就像是个清秀、仍带稚气的普通少年，如果不是他那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眼睛隐约现出的才气还能让人注意的话。那是清澈如泉，叫人一眼即可看透的眼睛。
　　面对这样的少年，凌羽觉得自己很难不喜欢他，无关其他，陡然一见这少年，她就对他平生出喜爱之情。
　　仿佛刻在灵魂上的熟悉感。
　　【但是，多年后，经验告诉她：看着天真的家伙，很有可能是扮猪吃老虎的天然黑！
　　多年后，当凌羽眼瞅着自家天真妹妹被某个号称“魑魅魍魉之主”的人、格、分、裂、者（重音）给拐走的时候，她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好吧，这就是后话了，至少昌浩小朋友还是个很勤奋很可爱的小孩子嘛！
　　让我们把镜头转回。
　　勤奋可爱的昌浩小朋友看到身着柳色十二单的秀气少女时，愣了。
　　“早安，昌浩君。”
　　“啊……啊，早安……这个……”
　　“昌浩，你该喊凌羽姐姐哟。”
　　“！”
　　“！”
　　——晴明大人，被这么一位也算是祖宗级别的大人物喊“姐姐”，会折寿的！
　　——爷爷，开什么玩笑……昨天晚上救回来的是我姐姐？随便救回来的一个就是姐姐？
　　这是含义不同但是表达方法相同的两人内心。
　　“说起来，昨天晚上还多亏你把凌羽给救了回来呢。”晴明对自家孙子的行为表示了肯定。
　　“多谢相救之恩。”凌羽倒是最最真心实意地行了个大礼。
　　“啊……那个，没什么的！”
　　看到昌浩有点手足无措的可爱样子，凌羽不禁觉得好笑。
　　——比起这个……隐藏在屋子角落里的那些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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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混乱的“认亲大会”结束后，安倍一家子开始吃饭。
　　白米饭、味增汤、醋昆布。
　　她多少吃的有点味同嚼蜡。
　　但是凌羽算是个适应性比较好的人，于是她切记“不要和食物过不去”这一至理名言，很认真地品尝这千年之前的饭菜。
　　……陡然想起貌似平安时代是不吃肉的——鱼肉除外。
　　哦！不，难道自此她就要告别兽肉了么……
　　太痛苦了。
　　这边凌羽异想天开魂飞天外，那边昌浩作为“唯三知情人”之一暗自纠结。
　　他的手气未免太好了一点吧？！
　　随便救回来一个都是自己姐姐？！
　　明明穿的是巫女服啊爷爷你不能这么异想天开无视这一明晃晃的证据啊！
　　就算看着面熟也不能贸然认亲啊！

　　早餐的气氛看似和谐，实则诡异。

　　于是，不管当事人如何，安倍凌羽在安倍宅的借住生活，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