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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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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青转眼间就是下架的师姐了。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身为师姐时该有多么神气,可事实却是无比残忍的——她不过是再也吸引不了学长的注意,也不够魅力跟师妹们抢夺师弟——在这样一个阴盛阳衰的”女子学院”。好在她也不太在意这些,尽管在旁人眼里这个女生真是没有未来。
在多数同学们眼里,文青青同学是大学校园里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再平凡不过的女生: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梳着一个厚重的马尾。之所以说是厚重的马尾,是因为青青小朋友的头发实在太多,一个毛囊里甚至可以长出三根头发来。
可是青青同学并没有因为头发多而跻身进入”一头秀发美女圈(尽管她五官清秀)”,反倒是因为发质干枯毛躁又泛黄而被各种嫌弃:在家里老妈嫌弃到处都飘散着青青的掉发;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因为头发一甩就会伤人也遭遇了不少白眼;在宿舍时因为披着头发出门上厕所把一个柔弱的妹子吓个半死,以为是贞子偷渡到了中国……
文青青的糗事不止如此,被嘲笑的次数也是多得数不过来。
有时文青青会煞有介事地自我反省:”我刚才怎么能那样说话呢!文青青你真是傻逼吗??!!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以后一定说话前要过脑子啊!!!”
可是发誓归发誓,至于到底要如何不出糗,文青青实在无计可施,出糗似乎成了她生命里的使命一样无法摆脱,于是她到了所谓的明天还是跟今天一样,大清早啃着饼在校园里奔驰,好在每次她都够幸运,能踏着上课铃声偷偷从后门溜进教室,开始了一整天的”刷人人,刷微博以及睡觉之旅”。
事实上,文青青并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她其实也没有什么资本让她没心没肺。
来自我们伟大祖国的西南部一个小县城的文青青同学,家里只有一个妈妈,而本应是家里的顶梁柱的父亲,在她11岁那年,因吸食毒品过量死亡。那时还在上小学的她,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看到了沙发上目光呆滞的母亲,她就已经想到,一定是父亲又闯祸了。
这些年来,父亲因吸毒和赌博,在外欠了一屁股债。讨债的人大多像香港电影里的□□,满脸横肉,语气粗暴,常常在凌晨两三点来到文青青跟妈妈租住的小单间,把门拍得震天响。这个时候妈妈会把哭得不成样子的小青青抱在怀里,一言不发,默默地等到门外骂声诅咒声渐小,再重新入睡。父亲这个时候是一定不会在家的,他回家的唯一理由就是——没钱了,回家补充粮草,然后继续在”江湖”上飘荡。
然而这次,父亲回家了,却不是回来要钱的,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难得的面容干净。他的脸上呈现出轻松的神态,不似平常那般焦躁。文青青一言不发地跟着一言不发的妈妈,看着父亲被裹在蓝色的布袋里,被扔进火葬场派来的车的后备箱里,青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来到火葬场,青青看着爸爸被取出来,放在炉台上,又被推进了炉子,青青的耳边轰隆隆地响。
这时候往事浮现在她眼前,她看见自己骑在父亲肩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母亲在一旁担忧地看着闹得十分开心的父女两,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们一家人也曾有过在公园的草地上吃着零食开着玩笑的幸福时光,然而这时光是什么时候溜走的,是谁把它丢掉的,文青青想不起来,也觉得没必要去想。反正逝去的,是再也回不来了。
火化结束了,父亲又被推了出来。文青青眼里满是刺目的骨灰与白骨,她的耳边回荡起父亲每次喝醉酒在外给家里打电话都会给她说的一句话:”青青,爸爸不是一个好父亲,爸爸对不起你。”
文青青不觉得自己可怜,她知道父亲爱她。文青青在之后的日子里总是努力让自己过得像个正常的孩子,那种没有什么事好搞得自己愁云惨淡的小女孩。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也跟着朋友做过一些青春里疯狂的事。
她偶尔在梦里碰到父亲,会笑着跟他说:”你在天堂好好儿的啊,我也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