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晚安》邑慕汐

1、第一节

　　也许这是最后的考验，当我再度遇见了你

　　第一节。

　　莫晚倪匆忙赶到T大百年大讲堂时，里面已经人头攒动。她四下看了看，没有瞅到要找的人，又自动自发地往隔讲堂不远的那间小型豪华会客室跑去。

　　她也是T大毕业的，对这地界再熟悉不过。想当年，多少政商名流来这里开讲座，都是往那里去休息。她以前也跟着同学起哄意图凑到门口张望过，结果被保全残忍地挡在了距离门口几步之遥的地方。

　　现在，她顶着曼城公关部经理的头衔，终于可以借着自家老板的威名狐假虎威一回了。踩着将近10厘米高的鞋蹬蹬蹬地往会客室跑去，当那些保全挺着一身制服再次面无表情试图出手拦她时，她扬了扬手里的工作牌。果然，那俩保全客气地缩回手，神色也蓦地恭敬起来。

　　莫晚倪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心想，都是些什么东西啊！？一个个耀武扬威的，你们倒是再拦一个看看啊！？

　　因为当着过去小瞧自己的人的面耀武扬威的感觉太过美好，她差点就大喇喇地直接推门进去，幸而这几年在职场的摸爬滚打不是白混的，总算强留着一丝理智轻轻扣了两下门，力道温柔得恰到好处。

　　里间传来苍老而有力的声音，“进来。”

　　莫晚倪一听就知道是校长，想当年校长在大讲堂里开过多少讲座啊！她总是会挑中间的位置坐，然后再跟同学咬耳朵，讨论这一季的流行衣饰，丝毫不去理会那个老头的唾沫横飞。

　　一推门进去，就看到扈墨被一群学校领导簇拥着坐在中央，对周遭的问话不时回应两下，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她忍不住暗自腹诽，资本家果然都是这么地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处处不是人啊！

　　“不好意思，迟到了。”莫晚倪一边说话一边撩了撩先前跑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扈墨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她，“这是我们公关部的莫经理。”

　　微微颔首，勉力露出公关部工作人员的招牌笑容，“各位老师好！”

　　在座立马有领导说“哎呀莫经理你太客气了！”

　　莫晚倪心里一边想我可不就是T大毕业的，叫声老师没错啊！？一边想着该怎么去解释自己跟T大可歌可泣的缘分，是要从高考前说起还是报志愿的说起。

　　没等她想明白，坐在对面的扈墨慢吞吞地开了口，“她当年也是T大毕业的，叫声老师好不算客气。”

　　方才说客气的那位领导脸色一下子变得白一阵红一阵精彩异常。

　　扈墨被簇拥着走进大讲堂已经是十分钟之后，莫晚倪因为要帮老板拿资料也一并被簇拥了。

　　被周遭的人挤得歪歪扭扭的间隙，还不忘案子抱怨老板没人性。拿资料这种跑腿的事情明明是特助的工作，什么时候轮到她堂堂公关部经理来管了！？

　　她听到旁边众领导中的一位突然开口，“莫经理，听说曼城最近要招标南城的那块地？”

　　另一个领导也插-进一脚，“听说是为了建造大型博物馆？”

　　“这个我也不太知道。”

　　莫晚倪并没有撒谎，她一个公关部的，顶多算个中层管理人员，哪里知道这么机密的消息。虽然她跟大BOSS私底下也算熟人，虽然大BOSS是个公私不分的人，她也不可能知道一点消息。按照以往的经验，意图盗取曼城机密者——杀无赦！！！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扈墨突然回过头来，“资料。”

　　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狗腿，完全失了风范。真正到递资料的时候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一副“你凭什么就让我跑腿啊？”的表情。
　　扈墨抬了抬眼，并没有伸手去接文件夹，依旧慢悠悠地，“资料你先拿着，讲座完了要见一个客户。你是要坐下面听我讲还是自己去逛一逛？”
　　莫晚倪当即就怒了，简直想不顾他面子破口大骂：是！你是老板！但好歹咱们还算半个朋友吧？有你这么折腾人的吗？就我拿过来你又不看你……
　　等她左顾右盼安抚自己情绪却恰巧瞥到那俩围着她打探消息的领导时，瞬间了然。
　　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老板我真的很想听你讲座，但是呢，我很久没回母校了，多么想念啊，你知道那种感觉吧，就是……”
　　扈墨实在不想听她继续胡诌，挥了挥手，示意她快滚。

　　大讲堂出来不远就是人工湖，四周铺满了鹅卵石，形状不一，深深浅浅地陷在泥土里。在贴近湖边的地方是一条沿湖而建的小道，道路两旁距离不一地建有人体铜像。
　　莫晚倪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细细摩挲那些铜像。身后立马传来喝声，“同学，那个不能碰！”
　　她回过身来，尴尬地说对不起。
　　出声的管理员大叔愣了一下，点点头，嘀咕了一声，“真是小姑娘，吼一声就哭了。”

　　当初莫晚倪还没跟周沁白在一起那会儿，他总是找了各种理由单独约她出去。有一次刚好晚上走到湖边这条小路上，他说如果专注盯着对面大讲堂正门顶端的红色LED屏幕看一会儿，会产生很奇妙的感觉。她当时受了蛊惑便照他说的试了试，回过神来才觉得阴森森的。
　　那么个一片黑暗的地方，光秃秃的一小块儿红色，让她想到荒郊野外孤魂野鬼一类的事物。立马就拖着周沁白往前走，结果没走几步就尖叫起来，窜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她正好就是看到这几个铜像。心里本来就觉得阴森森瘆的慌，再突然看到这么个一比一制造的铜像，还以为真遇到鬼了。
　　那个时候，他笑抽了，大眼睛弯成了两条线，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光彩。大声嚷着，“呀哈哈！原来你怕鬼啊！”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是啊！我怕你。”

　　沿着那条小路绕过去，是T大的致远楼，校园电视台的录影棚和办公室就在顶层。原本只有楼梯破旧角落如今被人翻新，变得跟学校的行政楼有得一比。
　　莫晚倪仍旧沿着楼梯走上去，偶尔忍不住伸手触碰墙体。

　　她大学的时候在校园电视台新闻部担任播音，因为录影的时间时周五晚上，周沁白每次都陪她来。
　　那个时候装备太差，更不要配备空调，连把电风扇都没有。夏天的时候在屋子里闷得慌，他却始终做在旁边的沙发上等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莫晚倪，好像要把她吸纳进去一样。
　　她有时候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会出点错，然后勒令他不许再这样盯着自己。周沁白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立刻蕴满了无辜，“可是我想看着你啊！”
　　她头一偏，不去看他双眼，语气故作恼怒，却分明带着藏也藏不住的喜悦，“不许看！”
　　身后没有声音回应，她正想回头看，却从身后被抱住，愣了一下才开口，“有汗水啊！而且，有人啊！”
　　那人脸皮极厚，清了清嗓子，“你们介意出去一下吗？我们家宝宝害羞了！”
　　摄制组的两个同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连点头，立即把房间空给了他们俩。
　　莫晚倪几乎恼羞成怒，正准备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丢尽了知不知道？我以后还怎么在电视台混啊？啊？
　　但事实证明周沁白的肉麻程度是到了某种级别的，以致于到最后她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管丢不丢脸这种事情，整颗心都沉浸在蜜糖里，甜丝丝的。
　　没等她开口，周沁白就用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廓。那时他们尚未有过更亲密的接触，无非就是抱一抱，吻吻发顶额头一类。眼下这样亲密的动作让莫晚倪浑身战栗了一下，喉咙里咕隆了一声，“你……”
　　他却并没继续做些什么，只是用一贯清润明亮的声线说，“不看着你我会想你的！你看我连在你面前的时候都会想念你！”
　　莫晚倪扭头看他，一张脸红成了番茄，平日里的女王范儿尽失。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才挤出一句，“你念绕口令吗？”
　　周沁白伸手挠头，渐渐弯了眉眼。
　　莫晚倪越看他这模样心跳越快，终究借口去找那两位一起录影的同学落荒而逃。

　　到达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有同学在值班，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孩儿。
　　她敲了敲门。
　　“您好，请问您找人吗？”女孩的声音清甜，听在耳朵里很惬意。
　　“哦，我以前也是T大电视台的，新闻部。刚好回母校，就来看看。”
　　“师姐啊！咦……莫师姐？”
　　莫晚倪愣了愣，“你知道我？”
　　只见女孩满脸自豪地说，“那是，T大拜年校庆选拔主持人的时候你赢了大学生艺术团很有名的那个谁，是我们电视台的骄傲呢！电视台名人展示栏那儿现在还贴着您的照片呢！”
　　她点了点，“我记得电视台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有一本工作记录册，里面会保存我们从进来到离开的所有工作照以及工作完成情况，不知道那个还是不是保存着？我想看一看。”
　　女孩连连点头，“在的在的，我帮您找找。”

　　最终那本工作册并没找到，她其实觉得挺遗憾。那里面几乎每一次的摄影记录都是周沁白陪着她完成，现在突然不见，就好像回忆突然空缺了一块一样让人难受。

　　从致远楼出来时，扈墨的电话正好打过来。说是那位客户已经到了，直接到大讲堂旁边的会客室。
　　她一路小跑着过去，在快要到会客室的时候瞟到扈墨那辆招摇的世爵C8旁边停着一辆稍显破旧的PORCHE，车尾还有一条显眼的尚未修缮的刮痕。
　　脸上顿时热热的，她下意识伸手一抹，竟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