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语暗意》墨色小白

12、第 12 章

　　贝尔德向着一边候着的仆人点头示意，便有人上来为夭涟引路：“请跟我来。”
　　即将离开大厅时，夭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年还是一副沉静的姿态，目光虽落在了她的身上，却让她连一丝熟悉的感觉都挖掘不出。
　　再也不想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冬烨”，夭涟转身快速的离开。
　　站在以后专属于她的房间，夭涟将屋内的摆设看了一遍后将目光放到了房间中央那副设计精巧的棺材上。
　　“这是您担任‘护族者’时的住处，若是有什么需要请摇铃，我们会随时为您服务。”身边的仆人毕恭毕敬的道，然后在得到夭涟的示意后转身退开。
　　“不要住棺材，还是我的大床舒服。”夭涟自言自语着，双手结印，眼中泛起血色，只听一声轻响，她的红木大床已经出现在了房间的上空。
　　将碍事的棺材轻描淡写的移到房间的角落，夭涟向着她的大床纵身一扑。
　　“噗”的一声轻响，本以为会陷在柔软被褥里的夭涟忽然一个激灵弹开，眼中血色一闪，掌心的一团火焰便向着大床飞速而去。
　　湛蓝的火焰在半空中被轻易化解，床上渐渐显出了一个侧躺的妖娆身影，“小菜鸟真是无情，这是要过河拆桥吗”？
　　夭涟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审判者伊兰的表情很是无辜，“难道不是你将我搬运来的吗”？
　　夭涟抽动嘴角，“是你赖在我的床上，我不是故意的”。
　　眼光不动声色的从夭涟的耳朵上一闪而过，伊兰的脸色有些奇异：“见过祭司了？”
　　提到那个少年，夭涟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嗯。”
　　伊兰一个闪身来到夭涟的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的看：“你哭了。”长指抚上夭涟犹自有着淡粉泪痕的脸，动作怜惜。
　　夭涟茫然的抬起头：“明明是一样的容貌，为什么却不是同一个人呢？”
　　伊兰将夭涟拉进怀里，手掌在夭涟的脑后迟疑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的抚了上去，“不要迷惑于眼睛见到的，有时候表象并不是那么容易被看穿的，纵然身体一样，却会因为灵的不同而成为既然不同的两个人”。
　　小涟，那个少年在你心中的地位已经如此重要了吗？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你能在得知了真相之后，还能跟我说一句“你没有做错”。
　　“嗯，我感觉的到，他虽然与冬烨有着一样的容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呢。”夭涟难得乖顺的没有推开伊兰的怀抱。
　　伊兰静静的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半晌，忽然兴致勃勃的道：“为了庆祝你加入‘护族者’，本大人带你去一个地方。”
　　嘈杂喧嚣的音乐，灯红酒绿的热闹，纸醉金迷的堕落，夭涟的手被伊兰冰凉的大掌紧紧握在手里，她安静的跟着他走过忘情狂舞的人群，向着酒吧的深处走去。
　　“嘿，伊兰，好久不见。”有一个黑衣金发男子首先看见了伊兰，高举了右手向他打招呼。
　　伊兰微微一笑，拉着夭涟走过去很是熟稔的坐下，对着侍者道：“一杯玛格丽特，一杯番茄汁，要新鲜的。”
　　夭涟有些吃惊的看向伊兰，这个酒吧居然有番茄汁这种小孩子喝得东西吗？
　　伊兰凑到夭涟的耳边，轻声道：“这是我们在人类世界的大本营之一，你仔细看一看周围。”
　　之前被唤作威廉斯的男子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见夭涟在环顾周围一圈后露出了然的表情，不由一笑：“这是你的新欢？”
　　伊兰将身体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一条手臂松松的环着夭涟的肩，“威廉斯，说话注意一点，我不希望我的宝贝不开心”。
　　五官深刻俊美的男子闻言挑高了眉毛，“还真是难得”。
　　之前的侍者将伊兰点的饮品端了过来，夭涟手里捧着番茄汁，老远她就闻到了，那股隐藏在甜腻气息下的血腥味。
　　小心的喝了一小口，夭涟才发现这种名为番茄汁实为鲜血的饮料味道很是奇特，像是在新鲜的血液里头加入了比例合适的果汁，让血液尝起来更加醇厚爽口。
　　“还不错吧”，威廉斯看着夭涟的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心里有些得意，“这可是我的酒吧里最顶级的调酒师，安的作品”。
　　“你的酒吧？”夭涟捧着高脚杯，惊讶的道。
　　伊兰斜一眼面带得瑟的威廉斯：“别看这个家伙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实际上全球有三分之一的酒吧都是他的产业呢。”
　　“好厉害。”夭涟45°角仰望眼前的金发男子，一副见到了偶像的样子。
　　虽然威廉斯早就阅遍芸芸众生对他的崇敬仰慕之态，如今见这单单纯纯的小血族对他露出不带目的不带讨好的崇拜，心里也极是舒坦。
　　一边的伊兰不满的瞧着两人，吃味的凑近了夭涟，使坏般的箍紧了夭涟的腰，跟她咬耳朵：“不许这么看他。”
　　夭涟嫌弃般的推开伊兰：“又来，肉麻兮兮的真让人受不了。”
　　威廉斯肆无忌惮的欣赏着审判者罕见的吃瘪样子，幸灾乐祸道：“看来你还没有完全搞定人家嘛，漂亮的小姐，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我？”
　　夭涟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是在说我吗”？天啦，一个长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的男子居然称呼她为“漂亮的小姐”，感觉好怪异，这鬼的眼睛是被血糊了吗？
　　“当然。”威廉斯笑的春暖花开。
　　伊兰没好气的瞪一眼威廉斯，凑近夭涟的身边讨好的道：“小涟不要受这个家伙蛊惑，他是有喜欢的人的。”
　　夭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种玩笑话她当然不会当真，只是威廉斯君刚才那一瞬间的黯然让她很在意啊，莫非是，一厢情愿的单恋戏码？
　　这厢夭涟开始脑内各种八点档狗血恋情走向虐恋情深之时，那厢威廉斯已经和伊兰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有着绝代风华的两个年轻帅哥在气氛暧昧的酒吧喝酒，哪能少得了妖娆妩媚的美女作陪，于是，有着性感身材，成熟风情的美人儿们手持高脚杯，扭着纤腰欲上前搭讪，却都被威廉斯身边的黑衣人有礼貌的请开了。
　　夭涟也端起一杯酒放在嘴边慢慢的尝着，那种刺激辛辣的味道让她麻木的味蕾活了一些，似乎回到了还是人类的时候，于是，怀念着这种感觉的夭涟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酒吧里忽然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夭涟有些涣散的眼神“叮”的亮了，獠牙开始蠢蠢欲动。
　　身边有混合着酒香的好闻香气扑鼻，夭涟转头，正对上伊兰暗红色的眼睛，听他微微有些低哑的声音说道：“大狂欢开始了，小涟要不要参加？”
　　夭涟环顾一周，昏暗迷离的灯光中不时有红光闪烁，是血族们明亮的血瞳，这才发现原来是酒吧里的血族开始享受他们的夜宵。
　　那些或是男子或是女子的人类，带着甜蜜的微笑软软的靠在自己的玩伴身上，任他们尖利的牙齿刺进他们柔软的皮肤，一点点吸食着他们的血液。
　　夭涟眼中流转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如果，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人类，那么，她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没有意识不会反抗让他们将自己当做食物，甚至心里还是幸福的。
　　怎么办，一直压抑着的厌恶情绪在此刻破土而出，毫无顾忌的疯长开来，蔓延至她的整个心神，那样强烈的情绪几乎要让夭涟崩溃。
　　她也是个人类，她怎么能够毫不在意满不在乎的将自己的同伴当做食物呢，这样嗜血的自己，这样常常失控的自己，跟食同伴血肉的野兽又有什么分别！
　　原来，从那一刻起，自己已经失去了做人类的资格了么？
　　伊兰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目光怜惜的落在夭涟脸上，伸手将她瘦弱的身子揽进怀里，眸中血光一闪，周围的场景陡变，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让夭涟害怕的地方。
　　夜幕下，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一座摩天大楼的顶楼，身形笔直，怀里揽着一个娇小的女子。那女子乖巧的埋首在男子的胸前，模糊的字眼从她唇角泄出，于这萧瑟秋风中，带着寂寥，淡淡消散。
　　“我再也不能变回人类了，对吗？”
　　“嗯。”
　　“作为一个血族，是不可能依靠鲜血以外的食物存在下去的对不对？”
　　“嗯。”
　　“就是啊，作为曾经以同伴的血为食我来说，又有什么立场再做回人类呢······”
　　“你没有错，你只是想活下去，如此而已。”
　　“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就去伤害别人的性命，这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小涟，你听着”，伊兰将夭涟从怀里拉出来，与她面对面，脸上的神情难得的严肃，“真正的血族是有理智的，他们有必须遵守的戒条，刚才的那一幕，他们虽然在吸食人类的鲜血，却不会让他们死去，知道吗”？
　　“嗯”，夭涟恍恍惚惚，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些什么，“生存，要生存下去······”
　　伊兰叹口气，将不知是醉死还是因为受了刺激而晕过去的夭涟抱在怀里，消失在原地。